第40章 兄弟农场来交流

三天以后，市检察院反贪局的人员再次来到了沉湖农场。这回是到农场计划财务科、棉纺公司核实了与那张收据有关的整批收据的领用使用情况，同时到种子公司进一步核实200万元的转帐手续。

反贪局的人员来到种子公司取证时，种子公司正召开专家评审会。当时专家们从试验田里来到沉湖宾馆的在会议室里坐下，准备发表意见了。洪波接到张书记的电话，听说市反贪局的干部来查帐了，他心里咚地一声，首先想到的是自己春节时收到邻省杨经理送的5000元礼金，他已经将那5000元缴存进了廉政帐户，还会有什么问题啊？他对张书记说请示农场纪委赵书记，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专家座谈会开始了，会议由刘小平主持，说这次主要是请专家对沉湖种子公司申报的种子品种进行生长趋势鉴定。他个人的意见，通过一系列的对比分析，目前看来这个品种比其他品种长势好，抗倒伏、抗渍涝效果较好，农场的农工、其他县市的农民都很满意。只要今后进一步搞好各个生产环节管理，没有大的天灾和病虫害，可以想见的是收获情况一定比其他种子强。到会的专家们是刘小平请来的，这两天被洪波他们招待得很好，大家很满意，加之这个品种的表现本身就十分突出，溢美之辞不绝于耳。

洪波在会上有点心神不宁，回答提问时注意力不够集中，出席会议的龙德水副场长看出来了，给他递过来一支烟，目光中很是关注。洪波点燃抽了一口，还是有点不安。

一会张书记又来电话，洪波连忙来到外边接了，一听是来核实那200万元的事，赵明珠书记已经打招呼同意查了。洪波听说与自己无关吁了口气，一时觉得浑身轻松，也为自己神经过敏而好笑。棉纺公司存款的事情看来不是一般的问题了，是谁的问题，段小龙的？还是向五九的？想起电视上对他们二人的任前公示，洪波笑了，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讽刺，好在案发及时，如果等他们成为党的副县级干部后再给揪出来，那就更可笑了。

中午的酒宴结束后，刘小平带着几名专家回省城了。龙德水副场长满面红光，他给洪波和秦补拙每人装上一支烟，对他们的工作又进行了一番充分地肯定。洪波和秦补拙两人相视一笑，这几个月的辛苦总算没白费，只要把握好今后的几道关口，搞好技术指导和培训，这个品种被省农业厅论证通过是没有问题的，洪波很痛快地对秦补拙说：“走，老弟，你辛苦了，我请你去洗个头，从明天起放你几天假，休息休息！”

两人来到了沉湖口镇上的一家美容美发厅里洗头洗面洗脚，中午酒宴上他们喝得都有点过头，一倒下便呼呼地睡着了，洪波这一觉睡得特别踏实，管他是谁的问题，段小龙的？还是向五九的？统统与老子无关！不说我现在是没条件没资格违法乱纪，将来有违法乱纪的条件和资格了，我也不会，因为我承担不起后果！

关于向五九、段小龙出事的传闻很多，议论的人大都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有人说向五九收受商业银行工作人员贿赂15万元，段小龙收受5万元，也有人说检察院决定乘胜追击，继续深挖扩大战果，不但要彻底清查棉纺公司、种子公司帐务，还要清查总场的帐务，道理很简单，向五九出了问题，他老子向抗生主政沉湖十几年只怕问题更多、更大。也有人说向段两家已经动员所有关系在市里省里活动，向家争取的是不给向五九判刑，段家争取的是不影响对段小龙的任命，听说省局也介入了这件事，与市纪委检察院弄得不太愉快，因为这是省农垦的事，出事的是省农垦干部，应该首先由省农垦事业管理局纪委来查办。

各种说法在这一天得到了证实。

这天上午应市检察院的要求，沉湖农场纪委书记赵明珠、副场长郑顺锋带向五九、段小龙二人去市检察院反贪局说明核实情况，下午只回来了赵明珠、郑顺锋、段小龙三人，向五九被拘留了，他被认定贪污12万元！后来有人补充说在市检察院里，赵明珠等人见到了省农垦事业管理局的祖副局长，他的脸拉得好长好长。

沉湖农场一下安静下来，不是说沉湖这儿天不管庙不收吗，其实津川市就可以决定你的生死了！沉湖十多年没出过经济案件了，一出就是这么大一件，挺吓人的！

这天由毛大锤发起的“沉湖农场发展与改革研讨会”在沉湖口镇一家私人饭馆里召开，参加会议的人有毛大锤、徐有贵等一些退休内退干部。这些同志当年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就是不爱学习，绝对算不上是文化人，退休后摇身一变成了诗人、画家、垂钓和舞蹈爱好者，以前农场每年都拨给几千元作为他们的活动经费，他们大都不关心农场政治，过着优哉游哉的生活。现在农场形势变了，他们自发地来举办这个讨论会，开始大家写诗作对，大声吟唱，七言八句议的是农场发展和改革的大计，后来大伙的使命感在胸膛激荡，情绪振奋，竟演变成一场对向抗生、向五九父子的声讨大会，将整个小饭店吵得不亦乐乎，最后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校长执笔，形成了《关于对农场今后发展和当今几个重要问题的看法》，准备分别寄往市委和省农垦局，矛头直指向抗生向五九父子。还有一个没公开的举措，就是安排毛大锤带队到市检察院、市纪委揭发检举反映向抗生的有关问题，要求从重从严查处，儿子向五九那是该死，向抗生更是罪有得！

最后的节目当然是吃饭喝酒了，毛大锤席间打电话给洪波：“洪波老弟，记得我说过的话吧，向抗生他们父子都不是好东西，对吧！”毛大锤还告诉他农场好多老同志在关心农场发展、担心农场干部，你们这些青年干部要多支持老干部的工作。没等他说出要洪波来饭馆结付这次会议费用的话来，那边洪波在电话里大声“喂—喂—”了几声说信号不好，便关了手机。

洪波知道毛大锤的意思，李思水已经告诉了他毛大锤要拉自己开会的事儿。毛大锤几次拉他参加所谓的“倒向活动”，就是因为向抗生夺走了他妻子的清白，这些人把洪波想成了向抗生当然的反对派！洪波心情很复杂，一时理不清自己的感受，向五九被刑拘那是他自找的，自作自受怪不了别人，只是苦了向红心了，她会怎样呢，只能一个人独自承担陪护父亲的责任了，还有承受世人的嘲笑和冷落。她风烛残年的父亲向抗生会作何感想，当初有多么嚣张，现在就有多么仓皇，一报还一报，报应不爽啊。

在老干部自行主办“沉湖农场发展与改革研讨会”的当天晚上，医院救护车呜呜地开进了机关大院里的党委特区，一个消息惊动了整个大院：向抗生书记第二次中风了！

听说医护人员要求将向抗生送上救护车去医院抢救，满脸憔悴披头散发的向红心坚决地说：“哪里都不去，要死就死在家里！”

何自我、赵明珠在一旁劝她不要悲伤，还是将向书记送去市医院抢救为好，向红心摇着头，亲自准备给父亲输液，头也不抬地说：“算了，他经不起折腾了，也不用再麻烦你们了，就让我在家护理他吧。”

一边的向丹丹望着直挺挺地倒在床上象个死人的爷爷，呜呜咽咽地哭着，爸爸被抓了，爷爷又不行了，小女孩的心乱了。

向抗生仰面朝天，骨瘦如柴，两眼无神直直地瞪着蚊帐顶，对身边的一切不闻不问，就象这一切与他无关一样。

大家拗不过向红心，向抗生就在家中休养，由沉湖职工医院不时地进行检查处置，把向抗生家当医院、将卧室当病房了，向抗生一天到晚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输液，头顶悬着输液瓶，满屋子里充斥着药水味儿，那日子过得漫长且无聊。

关于沉湖农场继任党委书记人选新一轮的猜想，是麻垸农场党委书记张援朝回沉湖一趟引起的。张援朝由沉湖农场的党委副书记副场长调任麻垸农场党委书记，是被向抗生从沉湖排挤出去的，这一点向抗生在大会上公开说过的。张援朝在麻垸干得可是有声有色，调离沉湖农场一直没将家属转走，住在“党委特区”最东北角上的一栋楼房里，他老婆是沉湖中学的老师，儿子大学毕业在省城楚州上班，他父母住在沉湖口镇的一个小巷子里，每次回沉湖都是晚来早去，只是看望看望父母，然后陪妻子呆在家中，不和当地的主要干部来往，不议论沉湖的任何事情。曾多次有人说他张援朝还是想回沉湖的，只不过在再等机会了，现在机会来了，要他回来的呼声也更多起来。

向抗生第二次中风后的一天，张援朝带领麻垸农场二十多名分场、生产队干部来沉湖学习棉花生产管理技术，重点参观了种子公司的试验田、棉种生产车间，对他们培育的新品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当着沉湖龙德水副场长和种子公司经理洪波的面说，农场要发展，就要有自己的特色亮点和优势，并表示要将沉湖种子公司培育的抗虫棉新品种作为麻垸农场的主推品种，还争取与沉湖种子公司建立合作关系。一些同行的大小干部随声附和纷纷表态坚决按张书记的意见办。龙德水和张援朝是同龄人，对他是有所了解的，现在能明显地感觉得出张援朝身上的一种霸气和威严，这正是自己身上缺乏的，也许是在向抗生手下工作太久的缘故吧，自己包括何自我等都没有了个性和主张。

张援朝一行人来了，张援朝要回沉湖当书记的传言更多了。一般的老百姓无所谓，在他们眼里他张援朝就是沉湖人，由他来主政农场比从外地派来的更让人有亲近感。倒是沉湖现在的一些党委委员心思各异，压力大多了。向抗生就不谈了，将死之人能有什么想法，但如果他没病倒，以他的脾气一旦听说是张援朝回来，他会拖着老病之躯到省局劝他们考虑其他人选的。何自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他最根本的打算是期望局里对沉湖实行书记场长一肩挑，由他一人负责，实在不行，派个书记来实行场长负责制也可以的，但书记如果是张援朝，他也不愿意，实在是张援朝的能力太强了，个性也强，不是自己能匹敌的。赵明珠希望的是这次能让自己当书记。其他的龚正、龙德水、郑顺锋等都希望自己能往上跳一下，不管什么职位，哪怕是来个括弧享受正处（县）级待遇也行，但最好不出沉湖，因为沉湖农场是全省最好的农场，别的农场发工资都困难啊。

各人想法归想法，晚上还是全体出席了招待张援朝一行的酒宴，酒桌上开头是叙旧，有的从当老师起家走上领导岗位，有的从给领导做通讯员当上了领导，有的从劳动模范计生干事做起成了群众领袖。许多年过去了，农场变了样，繁荣了富强了，而他们却已人过中年，叫人不胜感慨，于是大杯小盏你来我往，觥筹交错，气氛十分友好，胜是当年。以前他们之间的龃龉内耗、勾心斗角，和着酒气一起挥发在空气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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