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被侮辱被损害的人

向五九贪污受贿案的判决结果下来了，不是向红心期望的判三缓四，而是有期徒刑七年。那天上午在津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庭，向五九案进入了最后的程序，法官当庭宣判后，向红心看着胡子拉碴无精打采的哥哥双手戴着手铐，在法警的押送下就要被带出审判庭，她双眼噙着泪花，失声喊道：“哥！哥—！”

向五九停住脚步回头看看妹妹，疲惫地笑了。他人很憔悴，脸色白了许多，那是一种长时间隔绝阳光的苍白。他干巴巴地说：“红心，咱们向家就靠你了，你跟爸说我没事的，一定好好表现争取减刑。”

他傻愣愣地站在一旁的老婆痛哭起来。向五九吩咐说：“你把丹丹带好，要她好学习，不要有思想负担，帮红心照顾好爸，我很快就回来的。”守在一边的法警不耐烦了，开始催促。

向五九安排完这些，象了却心事一般叹口气被法警带走了。

向红心无语泪流，她嫂子呜呜地哭着，同来的沉湖人也都很伤感。何自我派办公室副主任用总场的面包车带着向五九的亲属和他的一些朋友前来听审，审判结束后一回到车上，这些人刚才伤感的情绪立马没有了，对副主任说难得来津川一次，让大家逛逛商场，中午还要吃农场一顿，这不是农场派来的吗，是公差。他们也没征求向红心和她嫂子的意见，径直将车开到津川市最大的百货大楼停车场，跳下车向百货大楼奔去。司机见她们不下车，便关了空调熄了火，要她们别走远了，便屁颠屁颠地赶上了准备大举购物的沉湖人。

俩姑嫂呆坐车上，天气炎热，车内很快便闷热难当，只得打开车窗，外面热腾腾的蒸气扑面而来，叫人口干舌燥。就在不久前，这些人唯恐巴结不上她们，总场的司机哪个不对她们向家人俯首帖耳的？向红心努力把这不当一回事，可现实却让人感到痛心绝望，准备和嫂子下车叫出租车回沉湖。

这时听见有人敲车窗，洪波就站在车外。她们跳下这辆闷罐车，接过洪波递过来的冰水，钻进了停在后面的桑塔纳轿车。

“我就在后面听现场庭审，不相信你们还有心思逛商场，就跟过来了。”洪波上车坐好，正要发动车子，却发现向红心在流泪，他掏出手机给带队的办公室副主任打了个电话，说他将向红心两姑嫂送回家去了，要司机赶快来关好面包车车门，然后开车出了停车场上了马路。

一会儿，坐在车后排的向五九老婆失态地哭出声来，向红心还那是样靠在车坐椅上，半闭双眼，黯然流泪。

兰成功出任沉湖农场党委书记后首次主持召开的党委会，并没有因为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赵明珠生病住院而取消。

会议研究了当前的工作，关于棉花收购管理决定还是沿用老办法，各路段设卡，必要时下派农场工作组，不准私商棉贩进入农场收购，防止农工将棉花流出场外销售，并决定了棉纺公司新的经理人选，要求棉纺公司随行就市、依质论价，杜绝收人情棉、关系棉。

会上专题讨论了向抗生搬家的事情，列席会议的农场办公室主任代志远说向书记在省城的房子已经装修完毕，向红心希望早点搬过去。兰成功说：“段主任是分管机关事务的，这事由你负责。哪天搬家要先征求向书记的意见，向书记走的那天，我们党委成员和农场正科级干部要全体到场送行。”并指定代志远具体负责，要让向书记满意放心，搬家费用由农场承担。

这时段小龙插嘴说：“有人问场内对向书记的歌颂宣传是不是要停下了？”

兰成功看了他一眼，说：“省局没有再安排宣传向书记的事了。”

“那就停下吧，原定的歌咏比赛活动暂缓吧。”段小龙自说自话，没人搭腔。

会议决定近期召开全场副科级以上干部会议，布置工作，强调纪律，统一思想，振奋精神。兰成功指示由办公室拿出党委会议事规则和加强农场干部管理的初步意见，拿出理顺农场上下各项关系的初步措施。

散会时，兰成功说：“明天上午我们去看望赵明珠同志，何场长把今天会议的精神给她通报一下。希望她早日康复出院，能出席全场干部大会。”

洪波接到段小龙的电话，心里很不是个味儿，首先是段小龙称呼他的语气，叫他“小洪经理。”那口气真象是个农场领导了。再者是说“向书记明天就要搬家了，你还不过来帮忙啊？你想累死你干姐姐吗？”那意思是说自己和向抗生向红心关系不一般，他们搬家自己理所当然地要去卖力。

洪波挂了电话，很认真地检讨自己，是不是自己和向家跑得太近乎招人闲话了，是不是别人又要拿向抗生与何洁来说事儿？是不是自己和向红心的事暴露了？是不是向抗生一退，农场的干部就开始重新站队搞帮派，自己被划进了要被清洗的“向家派”了？如果开始清算“向家派”，那段小龙会怎样呢，他可是向书记公开承认的干儿子啊。

虽然疑虑很多，但洪波没有过多的迟疑，开车来到总场机关大院“党委特区”向红心家门口，已经十一点了，机关里来帮忙的一些年轻人已经下班走了。

已经有半年多没来过了吧，洪波抬腿迈进向抗生家门，他心里就很不是味道，这屋里的人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羞辱和痛苦，也给了他不贞和不安。他进门一看，满屋的箱子、柜子，用破布裹着腿的椅子和沙发，鼓鼓囊囊的包裹，那正屋墙上挂着的一面大镜子也被取下来斜靠在墙头，还没来得及包裹，象要被抛弃的孩子嘟起嘴，地上很多纸屑布头，满屋子的灰尘味。他来到院子里，向红心的嫂子在洗菜，准备做饭。她说向红心在上面的房间收拾东西。洪波转身走进楼房，经过一楼向抗生的房间时，忍不住伸进头向里看了看，里面也是一片狼籍，向抗生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他，好象认不出他来了。洪波努力地想从自己脸上挤出点怜悯的表情，可是很困难，于是缩回脑袋放轻脚步走上了楼梯。

洪波来到向红心的房门前站定，只见里面除了一张床以外，几乎搬空了，地上放着一些皮箱、包裹之类，向红心头上包着件浴帽，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清点书籍，也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她上身只围着一件胸围。洪波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浮现起前几天在沉湖边的那个晚上，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年轻的欲望潮水一样涌涨上来。他轻轻走进来，关上房门。

向红心发觉有人进来时，洪波已经到她跟前了，她连忙起身正想问他怎么来了，洪波抓住了她的手：“你要走了？明天就走了？”他的声音有点颤抖。

向红心苦涩地笑笑，说：“是的，明天早晨就走。姐要走了，没什么留给你们的，好好和小洁过日子吧，她是好人。”这时发觉门已被关上，洪波的表情怪异，便想推开他，可是洪波却将她拉入怀中。

“别这样！这样不好！这样太对不住小洁了！”向红心小声挣扎。

洪波不理会她，将她抱离地面向床边走去。

“不行！不行！上次就是个大错误，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向红心急了，用力推搡他：“你放开我！嫂子、我爸都在下面！你混蛋！”

洪波被这句话激怒了，冷冷地瞪着她。一瞬间向红心在洪波充满欲望的眼里看到了痛苦和愤怒，她心慌了有点害怕，只觉得自己被重重地扔在床上，一个强壮的男人扑了上来。

。。。。。。

“你满意了？开心了？是不是这样才觉得公平？这样才能原谅我们、原谅小洁？”向红心声音干涩地问。

洪波没说什么，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着眼前一向清高优雅不可一世的向红心，这会披头散发赤身裸体，活脱脱地就是一个被侮辱被损害的人。自己心里涌出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那是一种折磨别人侮辱别人引发的痛快。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有人要虐待他人，因为这样会引发自己的快感。

“你走吧，走吧，我不怪你，走吧，再也不想看到你了。”向红心侧过身，伏首含胸，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洪波走过去拉开门，又转身过来拾起地方的一件衣服给她盖上，然后咚咚地走下楼梯，向红心的嫂子提着菜蓝子在后门口望着他，一脸狐疑。洪波想跟她打个招呼，见向抗生的房门口伸出一截拐杖，看来刚才怪异的声响也惊动了向抗生，洪波晦涩地笑笑，一转身走了出去，上车砰地关上车门启动了车辆。

倒车来到公路上，他摇下车窗回首望过去，向抗生小楼二楼那个属于向红心的窗口并没有想象中的小说电影里的情节：有人在仇恨地张望他或者在深情地凝视他。但此时的他感觉到了一种报复般的满足感，同时对小楼这一家人的恨意已经减轻了许多。他吁出一口气正要加大油门离开这里，忽然看到车内后视镜里自己蓬乱的头发和显得变形的脸庞，他不自觉地伸手揉压自己的脸庞，想回复到自己平时的面孔，可是这张脸竟然笑了，对，无耻地笑了！洪波突然很厌恶镜中的自己，因为看起来这就是一个堕落的无耻的流氓，一个正在堕落的、为自己无耻找借口的流氓，一个无可救药的人。

他在心里鄙视自己，什么时候自己成了这样的一个人，他曾经多么清纯，多么阳光，现如今他变了，变成了社会上的渣滓，自甘堕落，侮辱别人也在侮辱损害自己，变得自己都不敢相认、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了。

他要悬崖勒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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