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沉湖的希望之星

听说会议临时要各单位负责人进行大会表态发言，台下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以前农场会议开得少，有会也主要是农场领导讲，很少要求大家上台发言的，这样一来大家可以不用做笔记，可以心不在焉。没想到新来的党委书记有这一招，顿时都紧张起来，几个人将头扎得低低地，不希望被何自我看到点名发言。当何自我首先点将汪三生时，他们心里松了口气。

三分场书记汪三生是从农场组织科长任上被贬下去的，他见过一些大场面，自然不心虚，何自我首先点他的将，想让他开个好头，给后面的人树立一个模式，也是不想让兰成功小瞧了沉湖的干部，兰成功刚才对沉湖的一些看法有褒有贬，否定的占多数，何自我是有意见的。

汪三生不紧不慢地上台来，在话筒前坐下，他首先表示省局党组对农场领导班子的安排和调整是对沉湖农场的重视，他代表三分场党委和全体干部职工坚决拥护上级决定，坚决服从农场新党委的领导。接着说：“刚才兰书记的讲话非常重要，肯定了我们以前的成绩，是实事求是的，分析我们存在的问题，可谓一针见血切中要害，提出的打算切实可行，鼓舞了我们的士气。今后我们要在农场党委的领导下，群策群力，艰苦奋斗，把我们分场的工作做好，以优异的成绩向兰书记向党委汇报！回去以后，我们要组织全分场干部职工传达兰书记讲话精神，并将讲话要求落实到具体工作中去，从以下几个方面，搞好当前的工作……。”

接下来的几位讲话现场表现很一般，不是嗑嗑巴巴的就是语无伦次，有的照着汪三生的模板发言，来了个一二三，也说不到点子上。兰成功面无表情，摊开的笔记本上只是在汪三生第一个讲话时才记了几笔，以后的几位都了无新意便没写一个字儿。

洪波是第七个发言的，他开头也表示拥护上级决定，拥护农场党委，接着说：“兰书记理论水平高，思想活跃，思路清晰，是我们年轻干部学习的榜样，他来沉湖，也是我们沉湖的希望！我们沉湖应该有所改变了，不能再固步自封因循守旧，时代的发展日新月异，我们要有新的思维、新的方法，新的发展模式！”洪波正要继续说下去，只见兰成功带头鼓掌，全体都起掌来，洪波的思绪被梗阻了一下，便谈到了种子公司的发展，说刚才兰书记表示要大力发展龙头企业，让人振奋，种子公司今后要加大新品种的科研推广力度，力争尽快推出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优良品种，争创最佳效益。

洪波走下发言席，何自我正要点下一位，兰成功却问台下的代志远：“种子公司的秦专家怎么没来？通知他没有？”台下说：“没有。”

兰成功大声说：“刚才种子公司的洪波经理告诉大家的情况还不够透彻，种子公司秦补拙专家带领的攻关小组培育的抗虫棉新品种即将通过省农业厅审定，另外还有两个品种已经进入趋势培育，形势大好啊，我们要将种子公司作为农场的重点企业大力扶持。企业的发展乃至农场的发展人才是关键，我们就是要大力引进象秦专家这样的高技术人才，大力培养象洪波同志样的高素质管理人才。这样，我们沉湖才有希望，我们的事业才有希望！”

会后，大家共进午餐，全体党委成员在兰成功书记的带领下挨桌给大家敬酒。酒席中有人给洪波敬酒，并笑称他为“沉湖的希望”。

兰成功在沉湖宾馆大宴群雄的时候，刚才还被他表示敬意的老书记、老场长向抗生搬家的车队停在了省城郊区公路边的一个餐馆前，一桌人在里面进餐，向抗生只是上了个厕所，坐在电风扇吹不到的地方半闭着眼休息。

他在暗自叹息，自己的人生到了这一步，以前的一切辉煌荣誉都过去了、终结了，什么也没留下，沉湖已经不需要他，自己也离开了沉湖，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样的生活，他不知道，他现在反而很坦然，反正已经这样了，车队已经到了城郊，再往前走就是省城了，十年前，他自己就几次找到省局领导，想调到省局工作成为一个省城里的人，这事也曾经被纳入省局党组的议事日程，后来不了了之，后来他自己在沉湖体会到了权顷天下的乐趣，也就淡了这份心思。进城，曾经是自己的一个梦想，如今省城近在咫尺，应当高兴吗，他只是来养老的，躲避纷扰的，高兴不高兴他也只能进去，因为没有回头路了，一切不能重来。

兰成功的办公室直接沿用向抗生的，没作大的变动，只是将办公桌改动了方向，向抗生原来是坐北朝南，左手边是文件柜，右边是一长串接待来客用的沙发，头顶正对着一根装修时没包裹住的大梁。兰成功进来后的当天下午，就要人将他的办公桌改成了坐东朝西，背面是文件柜，屋顶的大梁不再直对头顶，减少一组沙发，办公室里宽敞了许多。

他上下班时间很准时，对办公室的人说自己的办公桌自己收拾，不让别人碰。没事时他会有意地到各科室转转，和大家闲聊几句，问问工作情况。农场有几个科室和单位设在沉湖口镇上，象派出所、法庭、结算中心等，他也抽空走了一趟。时间不长，他对各科室的正副科长主任基本上认识了，对几个工作人员也都大致知道一些，当然最熟悉的是宾馆经理、农场接待办主任杨怜香了。

又是秋收季节，各科室头头都有联系点的任务，全年棉花入库任务完成情况与年终奖金挂钩，加之新来的书记说只减官不提拔，大伙有危机感，下队的主动性增加了许多，整个办公楼显得有点空落落的。这天下午三四点多钟时，兰成功正在办公室看材料，有人打来了电话，他接起来一听，里面一个很冲的声音震动他的耳膜：“是兰书记吧？”他回答说是，对方接着说：“我告诉你啊，棉纺公司又在见鬼，收人情棉关系棉，刚才还打人了，你赶快派人处理，要不我们都来总场请愿了！”说完便挂了电话，好象是手机打来的。

兰成功走到隔壁办公室要代志远通知小车班开来吉普车，说要到棉纺公司去看看。

代志远说最好能改天去，棉纺公司正为收购的事和农工闹得不可开交，派出所、分场和总场联系点的同志都去了。

“您别去，您一去，他们闹得更起劲。”代志远直说了。

“怎么能这么说？排解矛盾处理问题这就是我们的工作嘛。”兰成功有点不高兴了。

代志远笑笑说：“您初来乍到，群众不认识您，也不会领您的情，搞不好还会给您难堪，这事要何场长去就行了。”

兰成功看看他，代志远也回望着兰成功，年近50的代志远，面对40出头的党委书记，不卑不亢，没有丝毫的怯意。这种态度让兰成功感到不快，这起码不是一种尊重的态度，但兰成功觉察得出他的好意，便返身回到办公室坐下继续看文件，后来想想将电话话机摘下放在一边，但心里却还在担心棉纺公司的事情，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将其调到了震动状态。这样看了会儿资料，心神渐渐平静了，孤独的感觉又袭上心头，这感觉象一种慢性病附上了他的身子，不时地在某个时候某个场合冒出来，怎么也排遣不走。前几天远在省城的老婆打来电话问他感觉如何，在沉湖过得是什么神仙日子啊，把老婆孩子都忘了？共产党的官也是人啊，不要家了吗？当时这种孤独寂寞的感觉又冒出来了，在这里没人说话没人交流，连家人也不理解他啊。刚来沉湖的头几天，省局一些处长科长还来看过他，现在剩下他一个人，上班、吃饭、看电视，无聊得很，最要人难受的是这种无聊还不能让大家感觉到，要始终给人“沉湖如家”、他“把沉湖当家”的感觉。掐指一算，来沉湖已经32天了，是该回去一趟了，去看看老婆和孩子，也该向省局领导汇报一番了，有时间的话，也要和同志们在麻将桌上战斗一番，他喜欢打麻将，而且还是省局的麻坛高手，每年通过打麻将认识一些朋友，陪陪一些领导，同时也增加一些收入，在沉湖不能打牌，他是领导要以身作则，回到省城他又是普通一兵，谁管得着啊。

正想着，有人敲门，他还没应声，来人就已经推开门伸进来上半个身子，这人四十多岁，方头大耳肚子突起，显然不是一般的普通职工。

“兰书记，您好！我叫毛大锤，原三分场书记。”来人自报家门。

兰成功哦了一声，前天到津川市农场管理局拜访时时，市局毛副局长曾经提到过这位叫毛大锤的侄儿，希望给予适当的安排。他只是简单地了解了一下情况，毛大锤就找上门来了，可真快啊。

毛大锤没等兰成功开口说话自己就先坐下了，好象怕被赶走似的。他开门见山地说知道兰书记刚来事情多，没来打扰，今天到总场办点事就来了，向他报个到，自己年纪不大也正是能办事的时候，希望组织上能给他安排适当的工作，这样只拿工资不干活，不自在啊，觉得有愧于组织。兰书记来沉湖时间不长，可所作所为却让他感到沉湖有了的希望，沉湖不再是沉默的湖了，要引领全省农垦新的辉煌。

兰成功很客气地敷衍着，说自己才来不熟悉情况，一切都还没理出个头绪。脑子里却在想“沉默的湖”，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个说法，眼前便浮现出前些日子在沉湖边看到的景象，满湖的荷叶荷花，湖中心的小岛上郁郁葱葱，沉湖的湖名就取自“沉默的湖”吧，不就是一个普通的湖吗，还谈得上“沉默”不“沉默”呀，湖也有喜怒哀乐？但毛大锤提到沉默的湖，绝对不是兰成功所想的诗情画意，而是有所指，有所图。

“毛场长是吧，你的情况我不是很了解，但三分场清收应收款出人命事件影响很大，我当时陪记者调查，为你们做了很多工作，记者们才没上报的，否则对你肯定不是停职了事。”兰成功打断了毛大锤的话头，“听说你还很有意见，觉得处理不公？”

毛大锤一时语塞，不好接话头。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要往前看，党员干部要心胸开阔、坦荡无私，讲政治顾大局，抛开个人恩怨努力工作，这样才是好同志，组织才能信任你。”兰成功觉得有必要把话挑明，这毛大锤对向抗生仇恨难消，多次公开扬言要将向抗生一家搞倒搞臭，这样的人自己怎能轻易任用他，一是落向家人的口舌，二是放他在身边也是一颗定时炸弹，搞不好会生出事端对自己不利。自己初来乍到要有自己的班底，需要人手，对他可以先打后拉，让他讲规矩长记性，然后恩威并重将他为己所用，这也算是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吧。

毛大锤连忙表态说：“是，是，您批评得对！我一定讲政治顾大局，服从党委领导，服从您的领导，努力搞好工作，让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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