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别样的时光别样的情

洪波驱车行驶在去省城的路上。从家乡到省城必须经过县城，家乡到县城还是那条柏油路，很多年没走过了，今天自己亲自开车行走，感觉很是不同，虽然一路上到处是重新修补过的路块，总体来看还算平整。开始觉得这段路不很熟悉，直到路过自己原先读高中的中学时，才找到感觉，然后一直开往县城。县城的变化很大，道路宽阔了许多，矗立起很多高楼大厦。看来时代在进步、社会在发展，不光是国营农场在前进啊。穿过县城眼前便亮堂起来，那是一条平整宽敞的通往省城的国道。

多年前，自己就是顺着刚才的行程，一步步地走出家乡来到省城的，和许多农家子弟一样，从家乡到县城参加高考，然后进大学读书。那时的他，已经完成了“农转非”，成为一名将来的国家干部，面对即将走向国家分配的工作岗位，也曾心潮澎湃壮怀激烈，在日记里写下了指点江山的激扬文字。如今重走这条路，心中滋味万千，难以言表。这些年来，自己又是怎样的人生呢，虽然走出了农村却还在农场工作，为家庭为事业挣扎，自己的一些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已是成功人士了。以前的雄心壮志宏图大业呢？自己追求的是什么？应该追求什么？他又想到了沉湖边的陈到底老人，他有过追求吗，年轻时他追求过青梅竹马的玩伴，可是人家情愿投沉湖溺死也不认同他出面搭救，他只有出去跟着共产党闹革命，枪林弹雨里他所追求的应该是每次战斗自己和战友能活下来吧，活下来就是胜利。胜利了，他回到沉湖工作到离休，几十年孤身一人守在沉湖边，他在等什么，等生命终结？难道人生的终极追求就是等待生命的终结吗？这样的人生有何有意义？洪波这样想着猛然腾出右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提醒自己用心开车，也在反思自己怎么变得这样消极，与一个党员干部的思想水平差距太大了！看来自己要加强学习提高修养了。

他正这样一边开着车一边思绪漫无边际地畅想，手机响了。

电话是何芳从省城公用电话亭打来的，问洪波晚上住哪个宾馆，她有事找他。

洪波赶到省城楚州驶进大会安排的宾馆将车停好来到宾馆大堂时，天色已经有点黑了，但大堂里却是灯火辉煌，让他一时觉得有点晃眼。

“小洪哥！”一个亲切的声音从西边传过来，看到何芳，洪波不由得笑了。以前别人说何洁何芳两姐妹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他还有点不相信，现在看来，何芳就是小一号的何洁，何芳比她姐小巧一点，多一点青涩，多一点稚气。

洪波登记好房间，简单地洗了一下，匆匆忙忙地下楼，何芳还在下面等着他。两人来到街对面的一家餐馆里靠窗边的桌旁坐下，洪波拿着菜谱点菜时发觉何芳表情有点不正常，点完菜放下菜谱在听服务员重报菜名时，何芳正出神地注视着他，眼光和他相碰，脸色红了。

菜上齐了，服务员送来一大瓶饮料。何芳抬起头，脸颊上满是红晕，眼神却很坚定地说：“我要喝白酒。”

“小芳，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洪波问。

“我要喝白酒！”何芳重复了一遍。

白酒上来后，何芳便连喝三小盅，再给自己倒第四盅时，洪波一把夺过酒瓶不准她再喝了。

“给我，我要喝！”何芳的声音有点大，引来周围食客的注目，她竟然抿嘴笑了，声音小下来：“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们，不了解我姐，我妈、我姐、我都能喝酒！那一年总是欺负我们的后爸死了，在他下葬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三个都喝醉了，妈妈哭姐姐唱歌，我吓得眼睛瞪直了不敢做声。他死了，我们高兴又害怕，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是哪样的，我们的命真苦啊。”何芳说着说着眼泪流下来了。

何芳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引起其他食客的白眼，洪波摸不着头脑也很是难堪，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别哭，又忍住了，看着她穿得很朴素，亲妹妹洪菱的影子浮上心头，他不自觉地将何芳和洪菱比较起来。洪菱端庄大方有一种乡下姑娘的纯真，但毕竟比不上何芳清纯如水天生丽质，因为都出自贫寒家庭，她们的生活都很窘迫，都有一种质朴感。凭心而论，自己还是和洪菱亲近些，自己是他的亲哥啊，洪波也没把何芳当外人看，在他心里何芳就是自己的又一个妹妹。

“是不是家教的那方不给工钱啊？”洪波问，“还是同学工作都有着落了，你自己的还没希望？”何芳一直在做家教补贴上学的费用，现在快毕业了也在用心找工作。

何芳手指捏着小酒盅的细腰，摇摇头。

洪波想逗她开心便说：“我知道了，我们师大的校花何芳同学失恋了，被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甩了！”

何芳连忙说：“哪里！哪里！没有的事！”又羞又急声音又大了点。何芳对洪波挤了下鼻子：“我的目标很明确，在找到稳定的工作、不再要你们负担之前，决不找男朋友的。”

洪波笑了：“恋爱结婚是你的自由，不要有这么多的附加条件，你安心读书，争取顺利毕业找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一切困难都会解决的，实在不行回农场教书去。”

两人说了一会话，见何芳的情绪稳定下来了，洪波便将酒瓶拿上饭桌说以半瓶为限，给何芳一盅后剩下的他喝，余下的半瓶以后再喝。

“好的，那半瓶你带回去我们过年喝。”何芳拍手同意，看看洪波忙又低了头。

两人吃饭出来，洪波看看手机快八点了，准备开车送何芳回学校，何芳却说要看电影。洪波笑出了声：“现在看电影追星是你们学生的事，我可没这兴趣。”见何芳不做声怕她又不高兴了，只好说：“好吧，看电影去！我先把这半瓶酒放车里。”

两人放好酒出了宾馆沿着街道逛起来，走到一家大型商场门口，洪波象是想起了什么，拉着何芳走了进去，从一楼的化妆品区逛到三楼的精品女装区。何芳嘟着的嘴巴现出了笑容：“给姐姐买衣服啊，我来做参谋，她穿多大的我知道。”于是跑到前面一个柜台接一个柜台地转起来，很认真地挑选着，整个女装部快转完了却还没有一件让她满意的，洪波两腿发软，于是坐在过道的椅子上看着何芳轻快地从一个柜台奔向另一个柜台，笑容从心里泛出来温暖着他，记得和何洁恋爱时两人到津川市的商场里去购物，因为资金不宽裕都是以逛为主，何洁每次都是兴致勃勃，要逛到洪波实在受不了才走。

“小洪哥，过来这边，来这边。”何芳在向他招手。何芳看中了一件淡红色的风衣，穿在身上给他看，一边扭着腰身看看下摆看看后腰很是满意，说就是贵了点。

“好啊，很好，就这件。”洪波很赞同何芳的眼光，问了价钱，从钱包里掏出四张百元钞票要何芳去交钱，何芳嘱咐他要拿大一号的。何芳一走，身后飘下一片酒香，洪波要服务员将何芳刚才试穿的这件折叠包装好。

洪波又带着何芳到一楼的手机卖场里逛了几个柜台。何芳眼神有点晃忽，又一阵酒气飘过来：“是不是想给姐买手机啊，想给她意外的惊喜吧？”

洪波笑说：“你给她选一部吧。”

“好，我来选！”何芳边低头在柜台里寻找边说，“我姐很节俭的，好手机花钱多，她不会感动只会心疼，买部好看实用的能接打电话收发短讯的就行，最好还有MP3，她喜欢听歌的。”

她话刚说完柜台小姐已经按她的要求给选好了一部手机，价格890元，样子很时尚，功能很全。洪波见何芳很满意便没怎么犹豫卖下，同时办了一个手机号子，装上卡开了机，递给何芳要她出门去接洪波打来的电话，试试通话效果。

“小洪哥，我听着呢。”电话通了，何芳的声音很清晰纯正。

“效果好吗？”洪波问。

“很清晰，很好。”何芳答。

“行啊，手机和号子都是你的了，喜欢吗？”

“你说什么？”何芳很是惊异。

洪波对着手机重复了一遍。

那边没了回声，然后是挂机后的嘟嘟声。

洪波匆匆走出去，在离商场几十米的一个小巷口找到了靠在广告牌立柱上的何芳，何芳在阴影里看着他走近，一言不发。

洪波连忙解释说何芳要做家教、又要找工作，有手机方便得多，又说衣服也是给她卖的，自己平时关心不够，这都是应该的。

“姐她知道吗？”

“没和她商量，是用我的私房钱。”洪波语带笑意地说，“是加班费什么的，还有打麻将赢的，都是干净钱。”

洪波一看时间九点多了，就要送何芳回学校，何芳没说话，忽然蹲下身子干呕几下，人很不舒服的样子。看来她的洒劲上来了，只得回去宾馆休息会再说。

何芳乖巧地跟在后面，一言不发脚步有点发虚。洪波走几步回头等等她，又不好伸手去扶她，只是一再嘱咐何芳，一个女孩子千万不要在外面喝酒，不安全的！

何芳看着他唠叨的样子嘿嘿笑着说：“知道！知道！我的大哥哥。以后喝酒只和你、我妈、我姐喝，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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