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市农管局在搞小动作

江北省农垦事业管理局在省政府序列中算不上什么好单位，可因为管理着十五家省直农场，指导着几个市级农场管理局，下面还有几个公司，权力也不小，通过收取管理费和推广技术、争取项目等名义敛集的财力不少，虽然几个自办企业对省局财力拖累很大，但目前不用为职工工资福利、住房等操多大的心，在一干非主体委、办、厅、局中算是个过得去的单位，一些人也想通过省农垦事业管理局过渡，在这里当上一两年正厅、副厅级然后到相对好的单位去长住。

包长卫在省农垦事业管理局局长的任上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虽然全省农垦各农场的发展不均衡，但总的来说日子还是比较好过的，这样的状况在可预见的将来也会不错的，但他有自己的考虑，自己57岁了，按江北省的惯例，省直单位正厅级干部58岁左右平级转人大政协过渡到63岁左右退休。包长卫的任期也快满了，如果在这一年之内不能向上跳到副省级，那么自己的正厅级就算到头了。许多资历能力比他差得多的人都上去了，如果这样平淡地离开政治舞台，他心有不甘、实在是不服啊。有想法就有动力，他也没闲着，近来到领导那里请示汇报工作勤便了，对待身边的同志们也和颜悦色了许多。对他来说，跳上副省级并非痴人说梦，现在的省委副书记就是他的大学同学，两人关系本就不错，四年前，就是他力排众议投下关键的一票，自己才成为正厅级的，这两三年来，他们之间走得也更加近了，另外就是农业部一位实权副部长也是自己的大学同学，他也很关心自己的事，曾经很认真地对到部里争取项目的省领导提到过自己的问题。仔细梳理权衡利弊后，他得出了结论，从人脉关系上看，他有优势，但这几年成绩不是很明显，这是最关键的软肋。因此，自己这一两年内必须闹出相当大的动静才行，成绩要有，关键是宣传要跟上。他是一个对自己有长远规划的人，早就开始谋划了，宣传沉湖宣传向抗生，就是为了宣传全省农垦的，谁知出了意外，好在没造成不利影响，在一定程度上也达到了目的。将兰成功下派，既是为了稳定沉湖这面大旗，也是锻炼兰成功，为自己离开省局后留下种子。

按他目前的思路，是要借深化农场企业体制改革来造声势，壮大影响。这次选定的试点农场必须有雄厚的经济实力，有整齐的社会经济面貌，企业改制能推动，又能很快见成效，而且领导去视察又有看头。

这样的农场，就只有沉湖农场最适合了！

包长卫相信沉湖企业改制能成功，也相信以兰成功为首的一班人能驾驭改革全局，如果沉湖改制成功了，他包长卫就成功了一半，兰成功也就会顺理成章地被提拔重用。

包局长对沉湖农场的汇报很重视，叫来了祖正通副局长、经济发展处处长、计划财务处处长。

包局长对兰成功、何自我的汇报比较满意，指示要他们进一步摸清情况，做好干部职工的思想工作，工作要尽量做细做扎实，要多做几手准备，多预想出现的情况和困难。同时为表示局里的重视，决定应他们的的要求派出一名处级干部带队的工作组，驻沉湖指导沉湖的改制工作。沉湖的企业改制第一段工作也就是职工买断工龄转换身份工作，要在春节前完成，春节后再开展新的工作。

这个专题汇报时间不长很快就结束了，包长卫局长要起身时，何自我叫了一声“包局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包长卫就问他有什么事。何自我看看龚正，龚正及两个处长快步走了出去，包长卫、祖不通、兰成功、何自我四人又重新坐下来。

何自我给他们介绍昨天下午津川市农场管理局吴家友副局长来沉湖的一事，重点通报了津川市农场管理局向省委省政府反映要求省属农场管理体制下放、并要求各农场领导在文件上签字的事。

包长卫、祖不通、兰成功三人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事，脸色都变了。

包局长脸拉得很长，紧皱眉头不做声。祖副局长表扬了何自我与省局保持了高度一致的坚定立场，并说他是大事不糊涂，仔细地问了是哪些人签的名，并一一做了记录。何自我受到了表扬，心里却不是滋味，觉得有点对不起那些签名的人，自己有出卖同志的嫌疑，但这是关系省农垦大局的大事，是关系到省直农场前途的大事，他当然不能糊涂，肯定要及时上报省局的，至于今后农场真地下放了会对他有多大影响，他考虑不了也来不及考虑。

奇怪的是对这事包局长始终没说一句话，兰成功、何自我起身告辞时，包局长抬腕看看手表要祖正通副局长通知食堂，中午安排一桌客餐招待沉湖农场的同志，并说自己要参加的，吩咐完要兰成功留下来，有个事和他说说。

包长卫两眼冷冷地盯着兰成功，问他什么时候回的省城，兰成功说今天和何自我他们一起回来的，他想包局长住在省政府小区，不会知道自己动向的。

“兰成功，你去沉湖几天啊，别的没学到倒学会扯淡了？！”包长卫一摔本子，“人家何自我向我们通报津川市局的动向，你知道的不比我们早，你干什么吃的？”

兰成功只得说自己前几天陪客喝多了、摔伤了，回来三天治伤的。

包局长看看他，很有点使不上劲干着急地说：“要你下去是要你增加历练、增长才干，不是要你去和人家斗酒讲狠的，你要学学向抗生的霸气，也要学学何自我的老到。”

兰成功连忙称是。

包长卫又交待他一定在企业改制改革上拿出象样的成绩来，要不就一辈子呆在沉湖，别想回省城了。

兰成功只得连连点头。

包局长打破了不陪下面来的同志吃饭的惯例，中午在机关食堂的一个小间里和兰成功、何自我、龚正一起吃饭，菜品不多也没准备酒，可兰成功何自我都有点受宠若惊，浑身上下都觉得暖烘烘的，不时有省局的处长副处长端着餐盘在门口走过，朝里面看看，见是他们有此殊荣很是奇怪。同席的龚正和司机没什么特别的感受，都觉得省局机关食堂生活太差，味道不好如同嚼腊，还没沉湖宾馆餐厅的水平，看来越往上越不需要什么水平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包局长简单吃了几口，喝了半碗汤，便停下筷子等他们，他盯着兰成功脸上的伤问兰成功喝了多少酒，怎么摔成这样，沉湖的酒风不是很平和的吗，是和哪些人闹的？龚正正要问兰成功什么时候喝酒摔伤的，何自我连忙打岔打过去了。

这是个星期六的下午，洪波来到沉湖边，拿了李思水留在陈到底家的钓鱼用具，挖了几条蚯蚓在离陈到底老人家不远处的地方钓鱼。天空象一张灰蒙蒙的布，风吹湖面水波不兴，风里有点凉凉的味道，沉湖湖面上白茫茫的一片。洪波正襟危坐一呆就是个把小时，还是一无所获，他不禁有点气馁，给鱼钩穿上半条蚯蚓，心里说再钓不到鱼就不干了。

他正准备收起渔具，却见老人从家里出来，手拿一根细长的竹杆颤悠悠地走到离他不远处，在一块树桩上坐下，一甩竹杆，那竟然是一根渔杆？洪波收起了要放弃的心思认真坚持下来，老人都这样，自己怎能放弃？

湖水很平静，湖面上开阔处是沉静的湖水，不远处便是渐渐枯萎的芦苇和荷梗。湖面下是什么呢，那是未知的世界，当我们企求通过一根细细的丝线去赢得水下的整个世界，是不是太贪心了呢。我坐在湖边，整个湖泊都是我的，手中没有收获，胸怀宽广的我却拥有一切。而当我打破水面的宁静，从中钓起一条鱼时，我拥有的只是这条鱼，而失去了整个世界。仅仅隔着一层水面，大我小我立刻分清楚了。

洪波这样想着双眼紧盯鱼漂，时间象在水面上拂过，经过时带动一丝涟漪很快就杳无声息，湖水冷汪汪中永不苍老，老去的是人和故事。陈到底老人在湖边守望一生，他有遗憾吗，没有遗憾，他又收获了什么？

洪波正想着，老人那里有了动静，老人钓起了一条细小的本地人称着“针鲷”的小鱼，“针鲷”是形容它就一根针那么粗。老人很是高兴，小心地取了下来，对鱼吹了口气说：“少贪吃，少贪心，就不会丢了小命啊。”说完随手扔进了水里。

“它被钩伤了嘴巴，您丢进湖里它还是死。”洪波说。

“鱼死在水里，那是死得其所，总比死在油锅里，落进人的肚子里强。”老人说。

洪波没再说话，心想这条鱼的死是因为贪心，死在水里是饿死病死，死在油锅里是被杀死，死法不同，但都很难看，没有自己的尊严。

我不是鱼，不知道鱼儿是否知道湖面上的世界有多少险恶，我只知道鱼儿在咬住鱼饵的一刹那是快乐的，因为那是致命的美味。

“哥，你们钓着鱼没有？我们等着做鱼头汤呢？”洪菱在那颗老歪脖子树下冲他喊道。洪菱说何洁也来了，说要亲自下厨给干爹做饭。

洪波说暂时没有，今天的鱼头汤只怕要泡汤了。陈到底老人却说不急，等一会就有的。

看来在自然的需求面前，大我小我都显得多么苍白，现在的洪波再没时间思考这些，他只想快点钓上一两条小鱼，哪怕是“针鲷”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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