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人生不能重来

两人这么聊着，兰成功、张海平散会回来了。洪波请他们去种子公司食堂宵夜，张海平兴致很高很爽快地答应了，并约兰成功一起去，兰成功却觉得有点不妥，目前职工情绪这么大，怕被人堵在门口那就难堪了，这话他没说，他的考虑洪波是看得出来的，洪波已和张兴强书记准备好了，进去院子里门房就关上大门，公司离职工生活区很远，晚上没人的。兰成功这才没推辞。

他们四人下楼时，宾馆大堂里已关大灯了，只开着照明灯，灯影里杨怜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问：“几位领导出去走走的？”

洪波主动地说是请领导们到种子公司去坐坐、喝喝茶的，也要她一起参加。杨怜香连忙推辞说不去了，不能打扰领导，张海平很热情地要她一起块去，说这些日子承她照顾，要好好地敬她几杯酒。杨怜香见兰成功没反对，就跟着上了车。

种子公司这顿夜宵可算是用了点心思的，兰成功、张海平、柯明路、洪波、杨怜香、张兴强每人一只烧乌龟、一只囟甲鱼，再说是沉湖的杂鱼、莲子米、荷花、菱角什么的，不是大餐，却比大餐更精致有味，饶是兰成功、张海平、柯明路省城来的人也是赞不绝口，大家喝着啤酒很是惬意。

洪波见杨怜香有点局促，知道上次兰成功被打事件后，她便和兰成功保持了距离，以前见谁都热情似火，现在言谈举止也冷静了，便主动和她碰杯说跟杨姐商量个事。洪波称她杨姐，杨怜香好高兴，举起酒杯便问：“是什么好事？难得你这么关心我杨姐。”说完有点哀怨的眼神扫了扫兰成功。

洪波便说：“我们公司现在一个司机忙不过来，我和张书记商量着看贾师傅能不能来我们公司开双排座货车，平时主要是在场内和周边县市区跑跑，每天都能回家，他长期在外跑长途顾不上家里，你一个人忙里忙外好累的吧。”

杨怜香愣住了。

张兴强说：“在我们这里开车肯定没有干个体收入高，但工作相对稳定，就是将来要改制，只要公司还在，司机就不会没事做吧。”

杨怜香看看他们，又看看兰成功张海平，兰成功没说话，张海平却说：“我觉得可以考虑的，杨主任。”

杨怜香起身走到洪波张兴强跟前，给他们倒满酒，三人一起干了。

气氛很快活跃起来。

大家边喝酒边说话，说到今天柯明路被改制企业职工辱骂时，兰成功向他表示歉意，说自己工作没做好，让他受委屈了，便自罚一杯以示陪罪。

柯明路起身说：“没事，过去了，我不会和他们计较的，他们要撒气，只是我运气不好而已，也是我好欺侮些吧，这算什么？再难受的事我都忍过来了。”说完咕噜咕噜一气喝完，脸上露出苦涩僵硬的笑容，是啤酒的苦味也是心情的悲凉。

看来这段时间，柯明路经历的坎坷对他打击很大，洪波拍拍他的肩膀，给他点上一支烟。

柯明路用力拔了一口烟，喷出来一团烟雾，眼神有点飘忽，看来酒意上来了，他拉着洪波的手说：“洪波，乘我没喝醉之前，跟你说句心里话，真的心里话，你们听我说。”

大家便看他，觉得他是快喝醉了。

“当初你、我、柳小秋、张凤仪四个一起分到省农垦局，我以为是都要留在省局的，就找了个领导想落个好的处室，后来才听说是留一男一女的在局里，另外两个要下农场的。这两天我在想要是我不找领导，也许就是你留在局里的了，你说我是不是站了你的位置，影响了你的人生？来敬你一杯，怎么说呢，算是陪罪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洪波当然不会喝这杯酒，只能说：“有这回事吗，你找领导也很正常啊，过去的事，都是命运，再说我觉得我现在也挺好的。”他这样说，却心里很认同柯明路的话，他的人生被改变了，已经无法逆转。

柯明路说洪波不喝这杯酒，他就不坐下，他说：“命运这个鬼东西，就是个假命题！你想一条烟一瓶酒就能改变命运，不是命运决定了我们，是我们自己改变了命运。”

大家很赞同他的这个观点，于是这杯酒喝下去了。

柯明路舌头更结了，他还说：“我在想，要是我和你对换过来，我在沉湖会发展怎么样，不知道，你在省局发展怎么样，也不知道，还有张凤仪和柳小秋互换，人生又会大不同吧，哈，又说回来了，这是命运！”

柯明路这样一说，大家情绪低沉下来，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如意的事情，心有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张海平劝柯明路说：“小柯啊，今天这个场合我才说这个话，我和你是同病相怜，我十多年的副处了，你说我犯什么错了？就因为是前局长的人，被晾到现在，大好青春荒废了，后来一想，我们的事业注定是少数人出彩，而要牺牲一些人的青春、荒废一些人的青春，这样就无所谓了，哪么过不是一生，你这才栽了个小跟斗、小挫折，副处级保住了就行，你还年纪，有机会的。”

柯明路两眼目光涣散：“机会，什么机会？”

张海平说：“局里要我们来协助沉湖改革，我们就沉下心来了解情况、全力配合他们完成任务，同时结合实际搞好调研，针对全省国有农场现状和未来发展方向，认真思考，提出改革建议和方案，向上反映，这就是我们成绩，也是我们的机会，争取形成过得硬的调查报告在《中华农垦》上发表，你的文笔我很欣赏，我们合作，好好地再露一手，不能让人小瞧了！”

柯明路却兴致缺缺，摆摆手说：“这是什么机会，改革的事莫提、莫乱出主意，改革的受益者不会感谢我们，我怕那些受到损害伤害的人找我、骂我！”

大家笑了。

张海平又说：“真正的机会，是我们辅助配合兰书记顺利完成沉湖的改革任务，他提拔上去，还会忘记了我们？”

兰成功连忙一番谦逊推辞，大家又开喝了。

后来洪波对张海平、兰成功说了真心话：“改革是大势所趋，谁也抗拒不了，只要我们的方案公平合理，搞好职工安置，给干部以出路，应该问题不大。”

“对，给干部出路，他不配合，就是自寻死路！”张海平大声说道。

夜宵结束后，洪波回到了家里，想起柯明路今晚不正常的表现，一看时间不到晚上十一点，他打通了刘小平的手机，问柯明路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被下放到沉湖驻点来了。刘小平 说柯明路主持省局农贸公司工作期间，工作失职被骗30多万元，现在他被撤职，保留了副处级待遇，要求他个人全额还款，每月工资扣得只剩基本生活费了。至于柳小秋上位主持省局农业处工作的前因后果，柯明路的说法是真的，并没有恶意攻击和歪曲她。

“柯明路是很难得翻身了，政治上是这样，经济上也是这样，他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又死要面子，听说私下欠了不少外债，你要当心了，最好别错钱他，借了不指望他还的。”刘小平一个劲地嘱咐洪波不要借钱给柯明路。

原来是这样。洪波的心里升起一股很复杂的感觉，对柯明路有点同情，有点幸灾乐祸，还有点责怪，如果不是他用那一瓶洒一条烟改变了省局的决定，洪波被留在省局，也许情况不是这个样子，但会是哪样呢，自己曾经想过如果自己在省局，柳小秋和自己真的会成为一家?现在看来那也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人家眼界高着呢，现在是副厅级干部的夫人了。

人生不会重来，假如人生能重来，多给我们一次选择的机会，那已有的一切就会打乱重新洗牌，按照每个人心中最好的结局进行社会重组，只会让这世界乱了套！人生紧要处认真谨慎选择，选择后努力奋斗，在选择和奋斗中过完一生，这就是命运吧。到现在，自己的一切已经基本定型，剩下的选择不多，重新选择吗，就象婚姻，在人家眼中自己还是很美满幸福的，事业呢，别人看来还是发展的不错的，选择？怎么选择，抛弃现在一切，从头再来？他不知道。

十天不到，真县检察院带走了麻球厂厂长林滚刀和会计出纳三人，两天后林滚刀被正式拘留，传出来的消息是林滚刀涉嫌贪污挪用、私分财物，只怕不判个几年、人不瘦成人干回不了沉湖。沉湖农场干部级别高，又不是真县的干部，沉湖农场干部落在真县纪委检察院手里，他们查办起来从重从快毫不心疼手软，进去的人几乎没有人能全身而退的。沉湖电视台就这一事件进行了深入报道，总之是蛀虫罪有应得，他对不起农场、对不起职工，也对不起他妻女和年迈的父母，然后又号召大家认清企业改制的必要性，告诉大家党委正在想办法招商引资发展企业、解决职工就业创业问题。

麻球厂职工身份置换工作顺利地开始了。“麻球厂事件”作为一个高频话题，在沉湖流传有很多版本，其中主要内容是一致的，那就是农场党委为了企业改制的顺利进行，对拒不配合的麻球厂厂长林滚刀等人进行立案调查，虽然赵明珠等人对此持反对意见，但省局来的指导员张海平和农场书记兰成功态度坚决，要求不讲情面一查到底，果然林滚刀等人是罪有应得，而且天理难容。实际上这一事件对沉湖干部群众的确谈得上震动巨大、影响深远，大伙看得出党委书记兰成功是个讲原则讲政策、不讲情面的强人狠人，他们这些外来人主政沉湖，只怕沉湖的天是要变了，变的要讲规矩、讲原则，讲程序、讲套路，以前的一个人、一张嘴说了算的时代过去了。同时一些干部也对党委充满了敬畏之心，一些人收起了小算盘，开始了新的盘算。

但是包括兰成功在内的一些负责人和机关的办公秩序给打乱了，无论白天还是晚上总有人找来反映自己是正式工人身份，怎么就不是职工呢了，自己工龄省算错了，自己是干部身份、领导当初是有话的，要兑现一些承诺将他再安排工作，等等，涉及到个人的身份、工龄、工作问题，现在当然不能随意答复，于是被在办公室、路上、家门口跟踪、围堵、缠闹得不行，甚至还有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吵得人疲惫不堪，每天都会发生几场战争似地，让人心中纠结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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