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挥霍掉的青春不再来

张凤仪渐渐露出故地重游的思绪，颇有些感慨和感伤地说：“七年多了，变化还是有点的，农场的味道没变。”她又自嘲道：“只是我老了，老到我的同学都不给我好脸色了。”

洪波笑笑道：“应该说是你们都变了，成功了，成熟了，我除了变老，其他的什么也没变，也没什么可变的。”

刘小平伸出姆指给洪波点了个赞：“是啊，除了青春可以挥霍，我们有什么可以改变可以留念的？倒是你张大老板小师妹，牵挂的事情多啊。”

刘小平问柯明路是不是回省城了，洪波说他们回去休息了，刘小平说他不在也好，省得闹腾。刘小平简单地介绍了下柯明路受挫折的情况。张凤仪“哦”了一声说：“那我们就不谈他，当初四人当中就我和洪波经理是一起落难下沉湖的，他们是省局的人，咱们高攀不上的，算了，不谈他们。”

她这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让刘小平觉得自己多话了。

几人进了沉湖口镇最象样的一家餐馆的包间里坐下聊天，洪波忙着点菜时，何洁赶来了，靓丽的身影飘然而至，何芳“姐”一声奔过去拉住她的手。

“弟妹！何老师。”刘小平只觉眼前一亮，自觉地站起身来打招呼。

洪波走过来示意何洁靠近一点，正要对缓缓起身的张凤仪作介绍，张凤仪笑笑说：“是何老师，你的爱人、何芳的姐姐吧，哎呀你们俩姐妹还真是象啊，真是刘站长他们说的沉湖的一对姊妹花儿。”

洪波对何洁介绍张凤仪，说是他一起毕业分配来沉湖的同学、也是大老板成功的企业家，今天故地重游来了。

何洁客气地和张凤仪刘小平打过招呼，目光又望向何芳满心欢喜，又想问问何芳怎么和他们在一起了，忍住也没问。

几人动筷吃饭之前，张凤仪要何芳从楼下的车里拿上来一个手包，从手包里小心地取出一个首饰盒，送给何洁：“你们两夫妻成亲办事时，我没赶上，现在表示点心意，祝你们婚姻幸福、爱情甜美。”

何洁推辞不过只好接了，何芳在张凤仪的示意下取出项链给姐姐戴在脖子上，刘小平看出这是一条铂金项链，只怕价值不菲，不由得看看张凤仪，张凤仪脸上是很真诚的微笑。洪波心里不由得嘀咕，今天的张凤仪反应很正常，只是出手的礼品贵重了一点，其中带有炫耀的意思也不算什么，而刘小平对张凤仪的态度太过卑谦，亲自开车全程陪同，让人琢磨不透。

下午洪波又带着他们在种子公司、试验基地很认真地转了转，还带他们上船在沉湖里划了船。

“沉湖、沉湖，是沉沦的湖、还是沉默的湖？”张凤仪目光平静地环视湖面，象是问洪波又象是问自己。洪波装没听见没回答，心中却也在琢磨，沉默沉沦，在沉默中沉沦，还是沉沦后沉默，那该是哪样一种景象？

晚餐在招待所餐厅里进行，农场副场长龙德水出面接待，当时张凤仪在农场农业科上班时龙德水还是农业科科长，几人说到以前很有一些共同的话题，加之龙德水也是省农大的毕业生，在沉湖干了一辈子农业，今天在几个小学弟学妹面前心情很是开朗，谈谈母校，谈谈老师、谈谈沉湖、谈谈他们从事的职业。几个校友聊得很投机，陪同的何芳年轻漂亮，主动地搞服务，气氛很是热烈。

“凤仪同学，你们集团业务很大很广泛，放在农业口的是哪一块啊，有没有对沉湖感兴趣的地方？”龙德水没忘记农场副场长的身份，问张凤仪的投资意向。

张凤仪起身敬了龙德水一小杯酒，说道：“我们集团在农业方面用心不多，以后会加强的，我也不会忘记沉湖的，我是农村人，工作第一站是沉湖农场，这里是我第二故乡。”

“好！”龙德水也是起身，爽快地一口喝下。

等把张凤仪刘小平安置在沉湖招待所住下后，洪波被何芳半搀扶着穿过机关大垸和招待所的围墙小门回到家中。何芳连忙要姐姐何洁给洪波倒水，说他喝多了。

洪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摔何芳的膀子直着眼问：“你别管我喝了好多，你说，怎么和她搞到一块去了，你一个师范生怎么到她那里实习啊？”

“怎么啦，张总又不是坏人，她要我去的，才干了不到半个月呢。”何芳不理睬洪波，对着何洁质询的目光也躲开了。

“不行，你要当老师，不能跟她学，她那人……”洪波觉得难以沟通，不好继续说下去。

“人家是企业家又不是坏人，对我也好，还说将来要帮我们。”何芳有点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洪波手指何芳直着嗓子大声说：“再大的企业家，我们也不能巴结！毕业后找一份正经的工作，再苦再穷也不能用青春尊严去换取财富！你怎么这样，这几年书白读了！？”

何芳“哇”地一下子哭出声来。洪波、何洁愣着了。

屋子里除了何芳的哭声，静得很。

何洁叫了辆面包车送何芳回生产队的家里去了，房间里只剩洪波躺在沙发上，两眼望着电视机屏幕，也不知电视里在放些什么。他心中特别烦闷，从张凤仪来后就觉得烦闷，有对张凤仪故地重游炫耀身价的反感，有张凤仪送昂贵项链给何洁的压力，更多的是对他们这次不请自来的动机不明，还有刘小平在张凤仪面前的谦恭，这些都让他不适，觉得一切都变了味，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一会儿何洁回来了，见他还独自思考，不解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小芳一直哭回去的。”

洪波把带何芳认识张凤仪的经过讲给何洁听，讲了自己也是听来的张凤仪发家史，就说担心她人年轻思想单纯、想学张凤仪不走正道、好高骛远，何芳还是本本份份当老师的好。

何洁放下心来，说：“小芳说他们这次来什么目的，她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他们正在筹划建立叫什么凤天种业公司的。”

洪波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长吸一口气才说：“我说呢，他们怎么会跑到沉湖来，刘小平这么巴结张凤仪，原来是惦记上我们沉湖种子公司了。”

何洁关心地问：“她看上你们种子公司了，咱们农场的公司，她们是想吞并还是合作啊？”

“我们公司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如果刘小平和她们联手卡我们，就难说了，把秦补拙抽走我们没有了科研人员，新品种就会跟不上。我们公司刚有点起色，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啊。”洪波很是担忧，过一会摇摇头，觉得农场企业要改制，他们要合作、收购，对沉湖种子公司来说也是多了一种选择，于是决定不再想这件事。

洪波拉着何洁坐到自己身边来，很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这样来一出很出乎何洁的意料，让很她别扭很不好意思了，这是结婚一年多来，两人第一次这么近地相互凝视。

“人还是天然自然些好看，”洪波又笑了，“你看她一脸厚厚粉脂什么的，看不见脸的底色，眉毛剃掉再纹上，光秃秃地不见眉毛就一层黑皮肤，看着吓人。”

何洁亮晶晶的目光在洪波脸上流动，柔声轻笑道：“那有？我看她也没擦什么粉啊，看得出她平时很注意保养的，很有气质的啊，现在女人都时兴那样纹眉的。”他们说的自然是张凤仪了。

“你可不能那样。”洪波指的是何洁不能象张凤仪那样剃了眉毛再纹眉。

“嗯。”

两人靠在一起，洪波讲起了他和张凤仪的一些事，他们都是农村人，没有后台关系一起分到了沉湖农场，其实关系就是那一般吧，一些同学说他们是恋人，让洪波起了点心思还准备去向她表白的，哪想那一年春节后她就没来上班，等来他出差几天回来，张凤仪已经辞职南下了，再后来成了别人的外室，后来转为正室，成为掌管亿万家财的企业家。当然，洪波没对何洁讲到柳小秋的事。

讲着讲着，洪波睡着了。

何洁看着他，想着刚才何芳说的，张凤仪好象觉得对洪波有愧疚感，他们真的有过一段恋情吗？何洁觉得他们两人的关系可能不是恋人的关系，可也不会是洪波说的那样云淡风清，如今张凤仪回来了，是什么意思，会对自己有威胁吗？

何洁眼前浮现出张凤仪的样子，觉得张凤仪回来接近洪波，除了打沉湖种子公司的主意，也许有还有其他的目的，不自觉地她心里升起一种危机感，她感觉到了张凤仪对她的婚姻家庭带来的破坏性，虽然婚姻基础并不牢靠，她也没多大的指望能很快改变这种很困难的局面，在以前，就象今天洪波能和自己说这么多话，哪怕是因为喝多了酒有感而发，然后这么依偎着就够了，她不奢求多少。但现在不同了，张凤仪的出现让她没来由地紧张，她自己是在乎洪波、在乎这个家的，她不能让自己这个家被外来的力量给摧毁，她必须坚守阵地保护自己的权益，张凤仪不就是钱多吗，能给洪波很多的机会，但她不怕，她也不会放弃，因为这是她唯一的值得骄傲的东西，她再也经不起波澜和风浪了。

如果是洪波他自己不要这个家了呢？忽然一个声音猛地在耳边响起，让她浑身一颤呆住了！

那就是命吧，她心里哀伤不已，随即心中既悲壮又满是豪情，在命运的裁决之前，她不能畏缩，她要争取！要抗争！

她走进房里拿出一条毯子给洪波盖上，然后拨通电话小声说：“丹丹，今天何老师有事，不补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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