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这片湖不比日月潭小

半个月后，张凤仪再次来到了沉湖。

张凤仪这次来沉湖是提前两天和洪波约好了的，说是有些业务上的事想请教他这个资深专家，对自己公司今后的投资转型很重要。洪波心中不以为然，但以夸张的受宠若惊的语气表示欢迎之至。

张凤仪是和一个台湾司机开车过来的，刘小平没跟来，他们直接开车到了沉湖种子公司，到公司加工车间、仓库转了转，那个司机对着机器设备很细心地拍照，洪波也没拦阻，这些行业内通用的设备不存在什么秘密，但心里有点不爽，觉得此人太过嚣张、对人无礼。

“这人不只是你的秘书司机吧，”洪波在一旁不客气地对张凤仪说：“应该还是台湾来的监军吧，古代监军一般都是太监呢。”

张凤仪脸赤红一片，好象说到了她的痛点上一样，横了那司机一眼，用一句洪波听不懂的台湾方言吼了对方一句，对方悻悻上车呆着去了。

他们两人走出公司来到田地里，张凤仪说明了来意。张凤仪所在的台湾大发集团有意在江北省成立一家种子公司，推广台湾种子，经营大陆种子，重点是开发棉花、稻谷、油菜、大豆种子。她想从棉花和稻谷种子做起，然后再兼顾其他。

“这首先涉及两岸通商政策问题”。洪波说。

“政策方面的事你不管，实在不行，我们以港资的身份注册。我想把业务拓展的重点放在国营农场这一块，收购十多家农场的种子公司，这样基地有了，产品销路也有一定的保障，示范带动作用也强。你看怎么样？”张凤仪看着他。

洪波有点惊讶她的口气和气魄，考虑到农场目前改制的现实，便给她浇了盆冷水：“我看不容易，这些都是国有资产，不可能随意处置转让的，省市农垦局会同意吗，别看好多农场都有种子公司，可大都名存实亡一个空壳，早就关门大吉的，一说改制转让，牛鬼蛇神、公公婆婆、亲戚姨妈等问题都来了，不拖个一年半载要脱你一身皮不会罢休。”

“我想首先收购你沉湖种子公司，你觉得行吗？”张凤仪问。

“省局不同意、农场就不会同意，二是职工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家当好好地为什么要卖掉呢，这不光是一个价格的问题，目前优质的国有资产转让给民营企业，你想得到会有多难的。”洪波觉得这很不现实。

“你呢，同意吗？”张凤仪两眼定定地注视着他，黝黑的眸子里透出莫明的意味。

洪波笑笑说：“我的态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我是农场人、企业的干部，我觉得目前条件不成熟。不过农场企业正在改制，你可以试着谈谈的。”

洪波看出张凤仪有点灰心丧气，心里竟然既觉得解气又同情，便说：“其实，投资沉湖还是有好项目的，不要只盯着种子公司，走，我带你再去看看。”

洪波带着张凤仪坐上车来到了沉湖边，在陈到底老人房子边停下车，洪波、张凤仪、台湾司机小郑三人来到湖边，不由得向湖面望去，一片清雾在水面上飘荡，氤氲相交，广阔的湖面一望无际，象是沉睡的巨人在积蓄神秘的力量。

“看到了什么？”洪波笑微微地问两人。

“什么啦，一片湖啊，不比日月潭小吧。”台湾司机说着广东腔的普通话。

“你要我开发这里，打造水上休闲娱乐中心？”张凤仪不以为然。

“是的，打造江北省农垦水上游乐中心、中原地区最大的水上娱乐城、中国有名的水上影视基地，通过这一项目和江北省农垦合作，建立合作关系后，再和省农垦组建种子集团。”

张凤仪和台湾人阿飞看着洪波，神色不一，张凤仪两眼深深地盯着他，象要看到他灵魂一样，而台湾司机阿飞则收起脸上的不屑，慢慢树起大姆指给洪波点了个赞。

洪波将两人带到陈老的房子门前，和从屋里走出来的陈到底老人打了个招呼，说省城来人在这儿休息一下。

老人和蔼地应了一声，递出来几个板凳。阿飞则客气地说到老人家里给手机充会电儿，和老人一起进了屋。

张凤仪一直望着水面不吱声，洪波也不理会，不知道她想些什么，也不想打扰，这些有钱人的思维跳跃性很大、格局高，和普通人不在一个维度上。说实在的，现在的张凤仪虽然有了些超级富豪资本家的模样和做派，但在洪波眼里，她还是那个不同班的同学张凤仪，所以洪波少了些许敬畏，不象刘小平那样对她小心翼翼的。

洪波提着板凳来到大树下放好，示意张凤仪坐下。两人一时没有人开口。

“何芳是你逼她离开我们公司的吧？”张凤仪开口了。

“没人逼她，她是师范生当老师是本行。”洪波说。

“你对我成见很深，为什么？我会害了她吗？”张凤仪问。

“没有，我为什么对你有成见？”洪波说。

“你也不看好我做种子公司，不欢迎我来沉湖投资？”张凤仪又问。

“当然欢迎你来沉湖投资，投资成功，招商引资是我牵的线，会有奖励的啊。”洪波又答。

张凤仪不再理他，好象真地生气了，抿着涂着艳丽口红的小嘴不再言语，又看向湖面。

“张总！张总！快来看啊。”屋里台湾司机阿飞的喊声叫醒了斗气的张凤仪。

阿飞指着陈老房屋里中堂上的一大块镜框里的一幅老照片，要张凤仪看。那是一张有些年头的合影，照片里两个身穿旧式军装的年轻战士背靠火车车厢。张凤仪一头雾水，眼神询问阿飞。

“你没见过这张照片？台南老爷那里？”司机显得既急切又激动。

张凤仪好象记起了什么，很认真地看看照片，好一会才转身看向陈到底老人，组织了会词语才问老人这张照片的故事。

“我和我的战友，五一年入朝作战前拍的。”陈到底老人打开了尘封回忆，“我和他是46年我们打四平时牺牲太大，两个团合成一个团时成的战友，他叫孟大发，我们是生死战友，唉，是你们不能理解的生死交情，战场上我救过他两次命，他也救过我两次命，抗美援朝五次战役中我们失散了，上级将他按失踪上报处理了，我不相信，后来我赶到他失踪的地方，什么也没发现，大概是牺牲了。唉，后来我去过他的山东老家，什么人都没找到。”

阿飞正要吱声，张凤仪瞪眼制止了他。“老爷子，我能给你和这照片拍几张照片吗？”她也许是激动了，话说得挺拗口的。

“照吧，照吧，过不了几天，我们就要在地下老战友再见了。”陈到底老人说。

在回种子公司的路上，洪波问张凤仪这是怎么回事，张凤仪的话让洪波很吃惊：“我的公公是从南韩转到台湾的被俘抗美援朝志愿军士兵，我们在他那里看到过这张照片。”

“可老爷叫郑大发，不叫孟大发啊。”司机奇怪地说。

“洪经理，能把陈老的详细资料给我们一份吗，这不会涉密吧。”张凤仪对洪波说，看向洪波的眼神很复杂，洪波从这眼神中能确定有张凤仪对这两个老人的关系很重视，而且看出她很希望这是真的。

洪波预感到很快将有一股浪潮跨过台海席卷沉湖，是好是坏不得而知，只是希望不要给陈老带来更多的伤心伤怀，也不要给沉湖带来伤害，他自己好象与此无关吧。

“阿飞，定机票，我要回台南找老爷子！”张凤仪吩咐道。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洪波接到张凤仪电话时正在家中写日记，何洁正在给两个女生补习英语。

洪波应了声说你从台湾回来了，张凤仪说我还在台湾。

张凤仪告诉他可以确定陈到底合影照片上的人就是陈到底和她的公公郑大发，郑老爷子好高兴，一定要张凤仪想办法让两人见上一面。因为帮郑大发在大陆找了他的救命恩人，郑大发决定郑氏集团在大陆的业务由张凤仪全权处理，广东大发集团董事长已经明确是张凤仪了！

“谢谢你，洪波，你是我生命中的贵人，给我带来了好运。”张凤仪抑制不住兴奋。

洪波却觉得这一切与已无关，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事：“谈不上吧，郑老头要见陈老？怎么见？”

“这个我来操作，要引起大陆轰动和重视，我们要通过这件事推动项目落地，也要省里重视起来。”张凤仪显然已有方案。

“项目，什么项目？”洪波问。

“就是你说的打造江北省农垦水上游乐中心、中原地区最大的水上娱乐城、中国有名的水上影视基地，同时和省农垦组建种子集团的计划，我觉得可行。”张凤仪说。

洪波却急了：“项目的事再说，老人见面的事，你别这么快就找这个找那个，搞的两岸都知道了，还不知得陈老同不同意见面，同不同意宣传曝光呢。”

张凤仪一笑：“这个工作就要你来做了，他不是你老婆的干爸吗？”后来她小声地加上一句，“要是事情办得好，你说的开发沉湖没问题的，我在楚州能砸几千万，在沉湖同样可以砸上亿。再说有你好处的。”

洪波有点发愣地挂了手机，特别受不了张凤仪最后一句时的语气，有点暧昧和调侃。

“何老师，过来。”有学生在时他称何洁为“何老师”，没人时就是一个“哎”。

何洁一听说这事特别高兴，就要打电话告诉干爸。洪波拦住说明天再说，这事要从长计议，张凤仪那边到底有多少可信度是一个问题，更重要的是老爷子不一定愿意见面，那姓郑的可是志愿军被俘人员去的台湾啊，政治方面有问题的，不好说啊。

何洁也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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