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要瞎参谋乱用权

张援朝咳嗽一声拍拍话筒讲话了。他说这是自己来沉湖召开的第一个重要会议，会议重要到什么程度，可以说关系到沉湖农场今后的存亡、发展，关系到干部职工的生存生活前途，省市文件一下，多少人命运由此改变！现在我们是农场和管理区两块牌子，我们的身份说不清楚，今后会怎么样谁也不能保证。但是我们是党的干部，是农场的关键少数，我们要对农场负责、对广大干部职工负责、对自己负责，要严格按政策、按要求改革到位！

张援朝和兰成功开会讲话风格不太一样，兰成功讲话偏长，理论性很强、喜欢引经据典，喜欢用一些格言警句做大小标题，初次听他讲话的人大多觉得这人有水平、有文化、有思想，但多听几次就开始厌烦了，空洞无物不接地气。而张援朝不一样，直接果断，没很多为什么，多的是怎么办。今天是小范围的会议讨论重要的问题，他更是直接说必须要重视，在座的每个人都要认真学习，搞懂弄通，还要结合实际认真思考。思考要有大局观，一个人的格局决定你会成长的高度。洪波刚才的想法和建议对不对暂不作评论，但他敢于思考、有一定全局观，是应该肯定的！他的一些想法对我们稳妥改革有一定的积极意义。

接着张援朝提出几项具体要求，一是加强学习宣传，学习主要是领导小组和党员干部要学习省市改革精神，宣传要着重引导干部职工情绪，搞通思想，大家要有改革的担当精神，不能等靠要。二是认真履职，做实基础工作，各小组、专班工作要主动，涉及人的身份、工龄、干龄、级别、职称、学历、出生年月等出不得半点纰漏，要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严格核实。三是严肃工作纪律，从现在起一律停止干部职工调动、调资、提拔使用，一律停止户口迁移变动。所有党员干部必须服从改革需要，服从安排，不得跟组织讲条件、摆资格。四是各工作专班尽快细化工作方案。五是领导小组要及时向上反应情况、争取政策，在编制指标、内设机构、人员职数及下岗分流干部安置上争取支持。五是保持全场安定团结，维稳专班要加强保安和巡逻值守，坚决打击造谣生事、冲击影响工作秩序和改革发展的人和事。他最后再次重申改革事关长远事关大局、事关广大干部职工，各位要高度重视，农场改革的具体工作由党委副书记、农场场长冯省三负责，改革办主任洪波进行配合调协，农场所有与改革有关的文件政策方案都以改革办的口径为主，除此没有单独的政策和文件，在各项政策文件出台之前要做好保密工作。

这次会议之后，沉湖进入了紧张时期。改革使得各种问题和矛盾象一湖被搅动的死水，历年沉渣泛起，带出各种腐臭霉烂的垃圾和问题冒出水面，带着种种怪味，风一吹臭不可闻。整个沉湖都动起来，这次的改革涉及农场绝大多数人的利益，各种焦虑叠加、矛盾交织，流言四起，改革领导小组一时压力倍增，压力来自工作本身，来自于涉及到的各色人和事，还有的涉及到江北省农垦局、津川市农管局及津川市其他局办委，以及真县的大小领导来打招呼说情的，不在少数。

沉湖农场党委书记张援朝、场长冯省三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作为改革办主任的洪波也承受了相对具体的压力。全省农垦都进入改革攻坚时期了，矛盾大爆发，秩序大振动，考验一个农场领导班子能力的时候到了。

洪波面对压力却感到很是兴奋，工作中充满激情，在有时间的情况下他很热情地接待任何一名来访者，都能很克制地解释已经明确的政策、很委婉地做思想工作，很直接地打消一些人的不合理诉求，他和办公室的三个同志面对再多人的围堵都没退缩过，多次去给书记场长解围。一天下来声音都是嘶哑的，大多时候改革办吵吵闹闹乱哄哄地做不成事情，洪波便在种子公司办公室整理材料或者晚上加班，督办进度了解情况。这些日子以来，他体会到了工作的快乐，也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愉悦，他把这种快乐和愉悦转化为对工作更大的热情和更加谨慎的心态。

那天，陈到底老人专门要他过去吃饭，在饭桌上老人问了一些改革的政策和情况，好久才说这是要从根本上改变农场啊，再改我们农场就要消失了，就是一个企业了。洪波说省市就是这样的思路，农场作为企业去发展，其他的由地方管理区承担，政企分开。陈老忧心地说那么多干部怎么安置啊，都要吃饭都要干活啊。洪波对他解释市里的安置方案，说进编制一批保证基本队伍，农场内退一批落实生活保障，竞争上岗失利人员农场企业消化一批，给予基本医疗退休养老保障、自谋职业一批，其余买断工龄置换身份成社会人。

陈老看着洪波说：“任何事都要以人为本，干部也是人，干部的事处理好了，其他事才好办。你是改革办主任，一定要心中有人的思想，多从基层干部职工的角度思考问题，处事要公心，讲原则，守制度，不要瞎参谋乱用权！我们的很多事都是给一些人参谋坏了的。”

陈到底又问：“他们书记场长两人处得怎么样，工作合拍思想统一吗？”洪波很随意地说：“很好啊，看不出有什么矛盾的。”陈老说：“那就好，你们这些领导身边的人不要搬弄是非刻意制造矛盾、挑起矛盾，要以大局为重、工作为重，做润滑剂、灭火剂。”

看到洪波不以为然的样子，陈老警告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他们俩人一闹，你无根无底承受不起打击的！”

洪波心中凛然，他没有揣摩过书记场长之间的关系，因为太忙了没时间去琢磨，只是觉得这些日子天天和冯省三场长在一起，无话不谈过于亲密，相反张援朝书记那儿却没汇报工作了。老人的话让他有汗毛倒立冷汗将出的感觉，他觉得有点对不起张书记了，好在一切来得及，冯省三一心在忙改革的事，没在其他方面花心思，说好的到沉湖开发现场去看看，几次都没成行。

这个星期五的下午，洪波和冯省三在市局开完会回来，离下班还有半个小时，他赶到张援朝办公室给书记汇报近期工作，说这些日子忙一些具体事情，搞摸底调查，接待一些干部职工来了解情况，基本的情况已经有了个大概，现在想向张书记汇报。

张援朝坐着没动，只是问：“冯场长呢？”

洪波说：“冯场长开完会直接回家了，他说星期天中午过来主持下午的专班工作会议。”

洪波给他汇报了市局开会内容，并介绍了这一段时间的工作。

张援朝说改革是大事，首先要以政策为依据，任何无原则地突破底线都是不可取的，同时改革是大家的事，领导小组办公室要多听取意见和了解其他农场的做法，自己关起门来拿方案不一定是好的方案。

洪波说书记批评得对，一定多商量讨论，争取按要求制定全盘方案。

张援朝很直接地问洪波，方案里管理区几个部办委局主要负责人由管理区党委考核直接任命，其他职位竞争上岗，洪波对自己的职位有什么想法。

洪波没想到张书记这么直接地问他，一时也没怎么考虑就说：“我也没考虑过，反正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呗，目前就想把手头的事做好，不出纰漏让您们少操点心。”

他看张援朝没什么反应，又说：“我是学农出身，想呆在您身边多学点全面的管理知识，我觉得只有跟着领导，自己思想觉悟工作方法才能有更大进步。”

“哦，你的想法很好，人的能力要全方位培养。”张援朝笑笑要他以后更加用心细致工作。

从张援朝办室出来，洪波觉得自己身上出了一层细汗让人很不舒服，他感到张援朝是在考虑各方面负责人选了，按市里的统一要求，农场管理区机关各主要部门负责人由党委直接任命，洪波心里的位置是管理区党政综合办公室主任一职或经济发展局局长一职，这两个职位他有优势，也有几个竞争对手，外面已经开始传言他是党政办主任的人选之一，当然要张书记冯场长和党委最终决定。

走廊上碰到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很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他径直来到农场党办主任代志远的办公室，代志远见他进来好象点不太自然，洪波是传达冯省三场长的指示，要党办通知改革领导小组党委以外的成员和改革办公室成员星期天下午开会碰头的。代志远是比洪波大四五岁的中年人，资历水平都有，脾气温和，与何自我很相似。

“不通知张书记吗？”代主任问。

“冯场长会和张书记沟通过的。”洪波说，“刚才张书记很关心我们工作的进度，他会参加的吧。”

“好吧，洪主任。”代志远回答，眼神有点闪烁，显然不习惯与洪波共事。

晚上李思水来到了洪波家里，很小心地告诉他一些消息，那就是哪几个人在活动要当什么主任、部长、局长了，说是段小龙担保代志远当上党政办主任，赵明珠担保谁当上经发办主任，还有谁被张书记内定为组宣部长。洪波饶有兴致地听着，说到的这些人都具备担任一个部门负责人的资格和条件，他没有意见，但让他奇怪的是谣传中没有人对他洪波的去向进行安排，这让他有点受伤，自己还不是被人认同啊。

“你不问问你可能要当什么官啊？”李思水反问洪波。

洪波打趣道：“不知道，你给我安排个什么当当？”

李思水神神叨叨地说：“前些日子你是党政办主任第一人选，现在难说了？”

“为什么？”

“因为你只听冯省三的，张书记不高兴了！”

“你这是瞎说！”洪波生气了，觉得有必要让这种看法消失。

“这是别人说的，我只是听说。”李思水见洪波目光坚毅不再闪烁，又说：“这些天的晚上党委大院里开始热闹了，又象过年一样，几个领导家里都被人踏破了门槛，送礼找门路的来了，涉及到生死存亡除了你稳坐泰山，其他人都在着急。”

“哦？”洪波轻蔑地一笑。

“都有人送礼送到宾馆经理杨怜香那里去了！”李思水说，“人家杨怜香已经成了冯场长的代理人了，他不在时，杨怜香代他收东西、代他传话呢！”

“就她！？”洪波不由得大笑起来，虽然口头上不是很相信，但心里却承认这大概率是真的，杨怜香那种狐媚样和怪怪的香水味让冯省三在洪波眼里的形象大打折扣了。

“洪波啊，我说你现在也算是当红小生了，张书记、冯场长给你吃定心丸了吗，党政办主任是你的还是经发局局长是你的？”李思水一拍他肩膀逼问道。

洪波的笑声被噎住了，一口气没顺过来，呛得咳出了眼泪。

“哥呀，自己没有强大底牌时不要小瞧任何对手啊。”李思水摇摇头出去了，好象有点怒其不争、或者朽木不可雕也的无奈、

洪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了，今天的李思水不象一个长年精神不正常的患者，倒象一个指点江山的智者，他的话让自己警醒，不要小瞧每个人，生死存亡之际，谁都会想办法绽放出夺目的光芒。只是我们为了一个小小五斗米的职位，去点头哈腰巴结杨怜香那样的人，对他洪波来说绝对不可能。他不屑于与这些人去争那些小小的职位，但是如果竞争中被这些人挤下了，自己一个小小的职位都捞不到，那才是滑沉湖之大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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