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农场还将进一步下放

腊月三十的下午，沉湖口镇上充满了年味，许多人家门口贴上了对联，三三两两喜气洋洋的人们在街上走过，一年不容易，这几天是过年，再苦再累过完年再说。原来的年夜饭那是天色快黑是才吃，现在的团年饭一些人家中午一过就开始了，街道上不时传来有近有远的鞭炮声，空气中也弥漫着硝烟、酒菜的气味，这就是年味吧。今年过年没下雪，少了一丝趣味，可也方便了人们出行。上午街道上很热闹的，满是采购年货忙碌的人们，后来人影渐少，都回家团年了。

下午四点多钟，洪波母亲、岳母、洪菱张罗了大半天的团年饭已经准备就绪。陈到底老人、洪波父亲母亲、何洁母亲、何洁、洪菱已经就座，只等门外的洪波和梁柏林放响鞭炮就可以开席了。

洪波将一万响鞭炮打开，沿着门前水泥地摆成几圈，将鞭引拉出来要梁柏林点燃，梁柏林可能没玩过爆竹，手发抖点了三次才点着，火星闪起他小孩似地连忙跑到屋里门边，手捂耳朵等待鞭炮响。大家眼里都是笑意，谁都蒙懂年幼过，儿时过年的记忆总是美好幸福的，有好吃的好穿的，还会看大戏看电影，大人的态度那也是难得的好，不打不骂，笑脸相迎。

团年饭开始后，大家先是一起举杯喝了几口，然后是洪波、何洁、洪菱分别给陈老、洪波父母、何洁母亲、梁柏林敬酒，说一些过年吉祥的话语，梁柏林比洪波他们都大，比洪波父母和岳母又小不了多少，他还是与洪波他们做平辈论交，分别给陈老、洪波父母、何洁母亲敬酒，然后和他们几个一起干了杯。

这一轮酒下来，大家兴致很高。满杯喝白酒的就是洪波和梁柏林，洪波父亲只是小半杯地喝，这酒是真县雷局长前几天给他的五粮液，度数很高，连身为南方人的梁柏林也说这酒好喝。

陈到底老人这半年身体一直不好，可以说是骨瘦如材了，但精神还算不错，他裹着件老式军大衣，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红包，一人一个发给了洪波何洁、洪菱和梁柏林，说是给他们的压岁钱，希望他们来年事业有成，生活幸福。他又单独给了何洁一个，说是给她未出生的小宝宝，祝她们母子平安。

大家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梁柏林起身连忙向陈老作揖拜年祝他长命百岁。何洁眼里噙着泪花和洪波对陈老表示感谢。

何洁母亲走过去，问陈老是不是先去休息一会，等会看春节晚会。陈老同意了，于是何洁母亲便搀扶陈老进里屋休息。洪波看着被搀扶进里屋的陈老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明天怕是陈老人生中最后一个春节了。陈到底老人可是说沉湖农场第一代拓荒人的代表，他的革命历史就不说了，那一直很神秘，但作为沉湖本地渔民后来作为军人复员后就参加了沉湖农场的开创建立，见证了农场发展的每一步。和许多垦荒者一样，新形势下，面对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们开始迷惑，农场往哪里去，今后还要不要农场，这些是他们心中的痛。但他们已经退休多年，农场好象与他们没有了关系，他们想关心关注却使不上劲，也没人理会，他们熟悉的东西在变化，他们坚守的东西却在抵制他们的关切，让他们觉得心血白费似的，一些美好的东西在慢慢消亡，而在农场消亡之前，他们也将会消亡进而被遗忘。

这时候，隔壁家的鞭炮猛然炸响，一阵烟雾飘进来，呛得他们一眼泪水。

“来，继续干！”洪波对着梁柏林举起了酒杯。

正月初三的上午九点多钟，张援朝书记打电话给洪波，要他开着机关小车过来接上他一起到下面转转。

洪波很快出现在党委大院张援朝家门口，从车上提下一个装有两瓶酒、一条烟的礼盒，进屋后说是给张书记拜年了。

张援朝听到车响正准备出门，见他进来，说：“你也来这么一套了！”洪波说：“应该的，一点心意。”

两人很快上车出了院子，张援朝说先到分场看看，看一两个生产队。

他们开着机关后勤用的一辆普通桑塔那，下分场走村串巷没人注意他们，看到人们三五一群在门口聊天，也有打扑克牌、打花牌的，每个村子里都还很热闹，这几天没下雨没下雪，很适宜人们户外活动。

只是在一场一个生产队的东边，好象一户人家里有人在扎堆赌博，洪波通知派出所赶快来进行处理。

张援朝说，今年要将鼓励职工外出打工作为分场的一项考核任务进行布置，出台政策将职工落实的“两田”承包地准许内部流转，保留外出人员的种田资格，争取让三分之一的人外出打工，少数人种多数田，让农工富起来。

洪波说外面的专业合作社成立运转的比较好，我们可以引导成立一些，代替分场生产队的一些生产指导和销售服务的职能。起码一个分场先成立一个，由一些转岗的农场分场干部带头，还可以出台一起鼓励政策。

张援朝说这个意见不错，试点先行，要分场生产队干部带头。他忽然想起了吴家友那天说的冯省三全面抓工作的话，便问冯省三有没有什么安排。洪波说放假回津川之前冯场长跟他说要把梁柏林这几天的生活管好，其他好象没说什么。其实冯省三还说了，看哪天要洪波带上李思水到津川市里下几盘围棋，这事洪波没说给张援朝听。

两人开车转到了三分场，张援朝的到来让值班人员很是惊喜，张援朝很热情地和他们握手，祝贺新年以示慰问，要求他们关注生产队职工动向，不准赌博、禁止打架斗殴。

从三分场出来，张援朝还没想到下一站到去向，显得意兴阑珊。他作为农场的主职领导，工作上可以说是沉湖最忙最勤勉的，一年上头难得在家休息几天，休息时又不放心农场大家庭的平安稳定，心弦紧绷不得安宁，特别是这几天给他打电话上门拜年的人络绎不绝，让他不胜其烦，于是要洪波开着车到下面转转，实际上也是想出来透透气。现在他觉得更加无聊，烦闷极了，但当着洪波他不好说出来，他和洪波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他也没把洪波当成知心的手下，但洪波是个人才，能力见识都是农场干部中顶尖的，所以他准备正式向市局推荐洪波作为农场副场长。但洪波对他有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这是一种心理上的距离感，张援朝感觉得出来，也许是他在张援朝和冯省三之间两不相近以明哲保身？

“张书记，我们到沉湖边去看看吧，您去，梁柏林会很开心的。”洪波提议道。

张援朝随意地说行啊。

洪波调头往沉湖边上去，路上洪波说年三十的晚上，他拉梁柏林一起在陈到底家吃的年饭，已经安排宾馆这几天专人给他做饭，初一晚上洪波拉经发局齐海波局长过来一起陪他喝茶，玩了一会小牌。昨天晚上齐海波接梁柏林龚正场长吃饭，洪波也参加了。

“你们安排得不错，梁柏林要安顿照顾好，通知宾馆中午准备几个菜，把梁柏林龚场长、齐海波叫上，我们聚一聚。”张援朝说。

两人一车来到沉湖边，堤面上、办公区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洪波奇怪了，掏出手机打通了梁柏林的电话，问他在哪里。梁柏林说真县雷局长将他接来县城了，估计明天回来。

洪波在电话里说，真不巧了，张援朝书记专程来看望他的，还要请他喝酒呢，那只有等他回来了，并嘱咐他要少喝酒。

张援朝的脸色阴郁下来，看看湖面要洪波开车到沉湖真县段面去看看动静。洪波开车沿着堤面公路向南来到真县段面，在一处看来是炮台和码头的半拉子工地上停下，下车四望。真县方面的动静确实不小，沉湖渔棚全部拆走了，几处酒店样子的建筑物建到第四层了，堤顶堤脚下的道路标准比农场的主公路的标准都高。

“看来真县是准备做一些基础设施方面的投入，也准备争取中远的项目了。”洪波将过年前雷局长在梁柏林那里对他的劝告也告诉张援朝了，“看来不只是提醒我少参与项目落地争执，他们可能正在运作将我们农场进一步下放真县的事情。”

张援朝没作声，其实他很清楚真县人的意图，吴家友已经私下告诉他了，市委徐闻山副书记就主张将原省直农场进一步下放到县市区，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多，农场体制还是不顺，农场干部职工动不动就到市里上访扯皮，影响不好，他们觉得省直农场是包袱，能甩开就甩开，把省直农场下放到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

“在这种背景下，按徐闻山书记的要求，你觉得中远集团应该落户我们沉湖农场的理由有哪些呢？”张援朝沿着堤面公路走起来，洪波连忙跟上去。

“我觉得从政治上讲，应该放在我们农场。省里下放省直农场是要进一步发挥农场体制优势，把农场做大做强，不是把农场做小搞得消失。沉湖农场是江北农垦的一面旗帜，如今大好机会来了，市县领导不能做砍旗帜拔旗帜的事情。可以说，沉湖农场发展好了，津川市农垦就会发展好，可以朝成立区域农垦集团方向做大做强津川农垦，实现资源互通、优势互补。”洪波边走边说道。

“如果市里将我们下放真县，与他们成为一体，这些争执就没有意义了。”张援朝叹了口气，忽然又觉得不应该在洪波面前叹息，显示出对未来的担忧。

“从大局看，让沉湖农场做大做强，是津川市农场改革的一大政绩，就是农场下放到真县，这个项目也应该以我们沉湖农场为主，真县是一个农业大县，县强镇弱发展很不均衡，我们沉湖下放真县后将会打破这种格局，也会带动其他乡镇发展起来，再说农场是国有企业，带得动这个项目的长期运作，而真县要靠滨湖乡来促进项目发展是小马拉大车不能长久，项目在农场，将带动真县西北部区域整体发展，成为真县区域副中心。

“从大发和中远立场来看，能享受到更多的优惠政策，而又将总部放在我们农场是最好的，因为我们沉湖离津川市、真县县城都在50公里左右的三角地带，离高速公路出口仅17公里。总部建在沉湖最好，其次是津川，最差的是真县。市县农场的优惠政策给到位，落户在我们农场应该是最佳方案，这就要市里不准真县搞无原则无底线的优惠，也看大发中远财团的倾向性了。”洪波也叹了口气说，“听说大发郑老爷子要张凤仪年后专心养胎生小孩，不再管事了，而郑怀忠又琢磨不透。”

张援朝停下脚步，对他刚才的分析和透露的消息都没做评价，只是看着洪波笑笑说：“有些事，我们要尽量争取，尽人事听天命，无怨无悔就行了。”

“走，我们回去，看看陈到底老人。”张援朝吩咐道。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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