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自己没有了被关注的价值

第二天，津川市公安局工作小组进驻沉湖管理区，第三天，十一名沉湖人被市公安局刑事拘留。沉湖干部职工准备冲击省委领导参加的会议会场的传闻在津川市专开了。有说市领导很生气，那种将农场进一步下放到县管的说法又开始抬头。

沉湖管理区开展了一场以“爱场爱家做沉湖人”为主题的整风活动。在全区这一活动的动员大会上，管理区组宣部长代志远首先作检讨，然后是派出所所长通报事情经过，第三是代理纪委书记段小龙宣读管理区党委对组宣部部长任志远办事拖拉、不作为给予全区通报和几名参与事件的退休干部停发退休待遇的决定，第四项是机关退休干部支部书记表态发言，第五项是场长冯省三宣读在全区范围内开展专题教育活动的工作方案的通知，要求大家结合这次事件认真查找自身不足，结合学习进行自我整顿提高，要求每人完成20000字的学习笔记，以支部为单位进行公开的思想交流，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

最后，党委书记张援朝讲话了。张援朝将这次事件的性质定义为“性质恶劣”“影响极坏”败坏了沉湖的声誉，更影响全市的形象，“后果十分严重”。

他痛心疾首又恨铁不成钢，从而对干部和退休人员表现出极度的失望。“这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我们沉湖靠这些人能实现新的飞跃、新的发展吗？”

“为了沉湖今后更大的发展，为了我们的光辉事业，沉湖干部必需有自我革命的意识，从今天起要加强政治学习提高思想觉悟，一切思想行动统一在党中央领导下，统一到党委的决策布部署上来。可以说沉湖的发展稳定大局靠我们在座的大家，大家要有危机意识，主动适应形势、转换思想，思想换不动就换人！我们要打造一支思想统一、敢想敢干、勤政为民、纪律过硬的沉湖干部队伍，建设一支沉湖铁军！在此，我正告一些人，沉湖的发展势头很好，已经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有谁胆敢破坏沉湖改革发展的大好局面，应该受到最严厉的惩处！思想僵化、尸位素餐、庸碌无为，跟不上形势发展的将被毫不留情地淘汰！”

张援朝的脸上罕见地露出腾腾杀气！

沉湖的“爱场爱家做沉湖人”专题教育活动开展得有声有色，影响也很深远，一边是热闹喧嚣的施工现场，一边是凝神静气的学习感悟，施工现场车水马龙，学习阵地相互帮助提高、红脸出汗效果好，通过学习提高了思想自觉、行动自觉，达到了凝聚力量、奋发向上的目的。沉湖的这一做法通过《江北日报》记者陶沫莎的报道受到了广泛关注，听说已通过特定渠道引起高层领导的注意。

天气逐渐变得暖和起来，四处阳光明媚，春暖花开，人们对即将来到的五一长假充满了期待。水上乐园改造工程、影视城工程、中远集团的文旅工程、津川市对沉湖的基础配套提升工程都在紧锣密鼓地施工，大家想的都是要争取在长假来临前有一个好的基础，虽然不可能尽善尽美，但能够开门迎客。沉湖每一天都在变化中，她的美正在蕴育，在积蓄，即将迎来绽放的一天。

因为考虑到五一期间会很忙，没时间陪同何洁、父母和陈到底老人，于是洪波和郑飞商量好后在四月底抽时间，包了一艘游艇，将何洁、自己父母、何洁母亲、陈到底老人由洪波、洪菱、郑飞、李思水陪同在沉湖水面游玩半天。

游艇开得很慢，这是个暖和的日子，太阳下已经稍见热度了，不戴帽子很是晒人的，洪菱洪波母亲围在大肚子何洁两边，洪波父亲和何洁母亲围在陈到底老人身边，郑飞给大家当上了讲解员，李思水和洪波一会儿给大家倒水，一会儿给大家递上零食搞服务。

沉湖变化很大，连已经老眼昏花有点神志不清的陈到底老人都感觉到了，他裹着绿色军大衣，戴着一顶薄棉帽，一脸的腊黄，喘着气说：“沉湖这么建设，闹得心慌啊，还有个头吗？”

郑飞给大家介绍将来还会建什么、增加什么，陈老连连摇头很是失望，但又无能为力的样子，看着让人心痛。

洪波父亲母亲是第一次下湖游览，看到到处是往来的船只、建设的工程，热闹的场面，让他们大开眼界，也十分好奇，问道：“一个湖里值得这么花里胡哨地搞啊，要多少钱啊？在街上田里搞点别的事不行么？”洪菱咯咯地笑着说自己的土包子父母亲眼界低，要他们经常出去看看。

游艇经过影视城时，只见十几艘仿古战船在操练战阵，船上人员穿着古代战袍手拿长枪短剑，很是威武整齐。在一阵阵的吆喝声和武器击打船板的声音中，几艘战船在对峙，旁边另有一艘船上大导演杨挺在亲自指挥演练，拿着高音喇叭在喊着号令，头上还有两台无人机在盘旋，看来阵势不小。

洪波见他们都被这一场面给吸引了，便示意游艇靠边停下让大家多看会。洪波拉过来李思水问长假期间的围棋大赛准备得怎样了。前几天津川围棋协会副会长江逝水和徐闻山市长秘书胡进春来沉湖水上乐园找到郑怀忠梁柏林，谈好五一长假期间在沉湖水上乐园举办围棋大赛的事情。

李思水看看水战排练，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并说这次围棋大赛市里很重视，徐市长可能要到场观摩的。洪波也说可能吧，要不市长秘书胡进春不会和江逝水一起来考察场地、联系准备事宜了，徐闻山市长来可能会以调研沉湖开发建设为名吧，农场是要做出一些准备的。

李思水自从参加围棋活动后，整个人就正常起来再也没发过病，而且比原来都显得精明，他对洪波说：“徐市长要来的事上面不通知农场，你就别告诉告诉张援朝冯省三，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感觉啊农场可能就要有大的人事变动了，你要抓紧解决进领导班子的问题了。”

李思水又说，“前几天胡进春来时，你没看到冯省三对他那个亲热劲。唉，如果是冯省三走还好，要是张书记走，你的事就更难办了。”

洪波看着李思水一副为自己操心的样子，心里一阵感动，但他却十分无力地说：“不想这个事，管他怎么调整变化与我们无关，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这不很好吗？”说是在安慰李思水，实际也用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可惜自己心里也是不服的，想到兰成功说沉湖可能有影响大的人物不想他上位，心里更加无奈。这些人是谁，赵明珠、段小龙的可能性很大，毛大锤等人也有可能，他不能确定也不好去明查，心中很是无奈。

游艇继续开动，走出了沉湖农场管辖地盘，来到了真县管理的水域内，岸边建设的一长排新型渔村引起了洪波的注意，那是一排统一设计建设的联排三层楼高的农庄渔村，大都是酒楼，其中两三家特别高大的可能是会所吧。看来真县张世昌王卫东还是把沉湖开发当成大事来对待的。

“洪波洪波你快看，”何洁忽然在前面叫他，“你看那是不是赵明珠赵书记啊？”

洪波走到艇首，顺着何洁手指的方向看去。可不是赵明珠，农场前纪委书记现已改非的赵明珠嘛。

那是沉湖西坝的一处蓄水调控节制泵站改造工程，工地正在施工，赵明珠正站在前面的挡水坝上双手背在身后跟人说着什么，看她侧影不减当年“铁姑娘”的风采。此前已听说赵明珠帮她老公武大彪从县水利局接到了这一工程，洪波还笑机修工人修大坝跨界了的。这赵明珠也是的，在职的时候特别反对打麻将，特别反对不务正业干私活，现在她只是改非，还没有退休呢，听说开始打麻将，现在又做起了大工程，这样的人竟然一脸正气地指责这个举报那个，真是让人无语。

洪波忽然生起了对沉湖这一切的厌恶，觉得这一切与已有关，甚至有点后悔以前自己过多地参与引进大发集团的工作，为自己埋下了不快乐的种子，以前他对沉湖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包括从陈到底老人的人生故事中受到的感动，还有后来张凤仪对自己多多少少的情愫，在种子公司当经理时，工作之余也愿意来沉湖看水听涛，每次来都很轻松惬意，可如今沉湖在继续发展，大有改天换地之势，他却不愿来了，甚至生出了离开这里的打算。

游艇在沉湖转了个大弯后来到了湖心岛上，准备在岛上吃了午饭休息会儿返回岸上去。

游艇停好后，洪波和洪菱小心翼翼地将何洁扶上岸，又返身将陈到底老人抱上岸，放在李思水扶着的的轮椅上，一行人沿着环岛游步道缓缓地走着，沐浴着春日的阳光和斑驳的树荫，看看四周一些建筑和设施，郑飞指指点点介绍着。

洪波搀扶着何洁走在后面，一面关切地问何洁累不累，何洁显出很轻松高兴的样子说：“没事，医生就说要多出门走走的。”何洁要他多陪陪陈老，说陈爹今天气色好多了。洪波看看前面半躺在轮椅上的陈到底老人，正要说以后多陪老人到沉湖来转转看看，发现前面小路上出现了一行人。

原来是郑怀忠梁柏林陪着陶沫莎和几个看来象是广东老板的客商。

郑怀忠看见郑飞陪着一些老人在散步，正要训斥他，看清是陈到底和洪波后立刻变了一张脸，很恭敬地问候陈老的身体健康情况。

陶沫莎走过来给洪波打招唤，说是郑怀忠请他们过来做一些节前宣传报道，她走近何洁身边很关切地要何洁注意身体。

也许是见到陶沫莎和洪波两口子很熟络的样子，郑怀忠也过来和洪波说了几句话，并请“弟妹保重身体”。一行人走了几步远了，陶沫莎转回来对洪波说要不要给他们这一行照个合影，几人一听也就摆好姿势照了一张合影。

在沉湖湖心岛上，在沉湖春暖花开时节拍的这一张照片很是珍贵。这是陈到底老人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又涉及两岸的民间来往和历史纠葛，后来出现在台湾财阀郑大发的案头，让他很是感伤，觉得对不起上面的每一个人。

“没意思，没意思！”李思水边推着陈老爷子边叹着气，“想当初，这些人对洪波那是多么亲热，现在就因为郑氏对洪波不热情了，他们也和洪波拉开了距离。”李思水说的是杨挺和陶沫莎、梁柏林等人。

“思水哥你说什么呐，小心推着陈爹，别摔着了！”洪菱要他别乱说。

洪波却是没吱声，也懒得理会，还是很小心地搀扶着何洁，细心地照料着她。他确实感到陶沫莎杨挺对自己冷淡了许多，这几次来沉湖都不和他打照面了，时间如流水，不是人家不再关注自己，是自己没有了被关注的价值。

他忽然想起了远在台湾的张凤仪，还有陪着她的何芳，她们在干什么呢，但是自己又为什么想起她们呢，仅仅因为她们是真心对待自己的吗？

他有点心虚地看看何洁，还有两个多月就要生产的何洁全身饱满丰腴，充满着对新的人生阶段和未来生活的向往。洪波心里更加愧疚了，一个平凡的男人根本就不该享受高配的人生，天真地幻想着有超出自身阶层的婚姻、友情、社会地位，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只能是心灵调味品，是梦想中的几缕阳光，实际生活中当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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