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了却前缘一身轻

五月的沉湖在喧嚣中拉开帷幕，沉湖一如以前的美丽，但也更加热闹喧嚣了。

五一长假如期到来，一同而来的还有奔涌的人流，虽然沉湖还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大工地，但是不并影响人们的热情，在一系列高调的宣传鼓动下，沉湖水上乐园、水上影视城天天爆满、场场爆满，大导演杨挺的一部古代穿越剧在沉湖影视基地开机，她指导的古代水战《赤壁大战》实景演出，吸引了一大波粉丝的到来，首届“津川围棋邀请赛”也在沉湖拉开帷幕，让许多人的目光扑向了沉湖，人们在热闹和喧嚣中感受到了文化洗礼，看到了文化旅游整合发展新业态的强大张力，也很好地提升了津川市文化影响力和知名度。

来沉湖的人一多，既造成了拥堵，也带来了集中消费，整个沉湖边各色各样已经开门营业的农庄渔村会所生意出奇地好，准备的物资被消费一空，沉湖口镇的酒店饭馆也是要提前预订。在沉湖口镇上、沉湖大堤上、甚至通往沉湖的路上，在一些场内的的景点周围，车辆排着队在聚集。真县地段上的“沉湖渔水一条街”陆续开业迎宾，生意也是出奇地好。

沉湖农场的干部被取消了假期，成了交通引导员、景点服务员、矛盾调解员。他们谁都有事，有亲戚朋友要接待，但谁都走不开。看看红火得出乎意料的水上乐园和影视城项目以及各色农庄渔村饭馆，面对扑面而来的游览观光人流，不禁让沉湖干部感叹，今后的长假只会成他们心中的想念了。

“津川围棋邀请赛”闭幕的当天，也就是五月四日下午，津川市市长徐闻山来到了沉湖农场，他没提前打招呼直奔比赛现场，整场比赛安排在湖心岛上的云水居会所里举行。这时候正在进行的是冠军争夺战，他到达时比赛进入相持阶段，两名棋手每下一子都经过长时间仔细地思考，但这并不影响现场观众和场外观众的积极性，因为这是两个棋手的决斗也是两个省之间的名次争夺战。徐闻山在江逝水引领下进入比赛现场和一些不认识的省协会领导打过招呼便认真地观摩起来。

比赛完毕，活动也要结束了，一些选手闭幕式后就走了，一些特邀嘉宾和获奖选手留下来和省市围棋协会的领导及津川市领导共进晚餐。在进晚餐之前安排了两局棋，一是九段大师对徐闻山的指导棋、二是一位获奖选手对江逝水的友好棋。 因为棋力的缘故，这两局棋下的比较快，两位高手很给徐闻山江逝水给面子，控制着场面不是快刀斩乱麻似地结束战斗，即便这样，推枰认输的徐闻山江逝水还是觉得面子上很有点火辣辣的。

“柳老师高明，我受教了！”江逝水向对方一拱手，起身下了台子，心里觉得自己给津川围棋界丢了面子，早知道就不该主动请教了，看到坐在一边的李思水两眼盯着棋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他心里一动。

“思水，想跟柳老师请教吗？”江逝水看看对面的柳老师，笑着问李思水。

“想请柳老师指教。”李思水说，他眼光冷峻、脸色平静如水。

柳老师放下手中茶盏起身看向江逝水，不想理会无名小辈李思水。

“这是李思水，小李是沉湖农场的本地棋手，也是我市协会的新进会员，如果可以的话，请柳老师让子指导一番，机会难得啊。”江逝水说。

这时候徐闻山那局已经结束，他们都看了过来。

柳老师不再客气便重新坐下说：“行吧，我让一子吧。”

李思水轻快地走到桌前，小声说：“不需让，让我先行就好。”说完一拱手坐下，随手拿起一子，点在了棋枰上。

大家饶有兴致地围过来看他们开始下棋。徐闻山将江逝水拉到一边问：“你怎么要李思水上去啊，我们举办邀请赛没获得一个名次，现在指导棋又输得太丑，太没面子了。”

“人家老师要指教后生嘛，没事的。”江逝水说，“很快完了就可以吃饭了。”

但没想到这盘棋下的时间却不短，而且到后来局势明显地偏向李思水一方，李思水占据了主动，而且大有很快就要将对手斩于马下的势头。观棋的人们开始小声议论起来，有人向津川协会悄悄打听李思水是何方人物，为什么没参赛等情况。

江逝水等津川人在一旁可高兴了，倒是后来和冯省三赶来陪同徐闻山的洪波眉头皱起来，他挤近李思水身边重重地咳嗽两声，李思水抬头看看洪波，后来连出两手昏招，很快优势局面就不再明显，他起身向对方拱手：“柳老师，受教了，我输了！”

柳老师愣了愣神，然后笑呵呵地起身拉起他的手，说：“客气客气，这是平局平局！沉湖农场真是藏龙卧虎啊！”

于是皆大欢喜！首届“津川围棋邀请赛”也降下帷幕顺利收官。

一行人在向餐厅走去的时候，徐闻山叫住了李思水拍拍他的肩膀说：“行啊，打出了沉湖气势，展现了津川的风度！”

李思水加入市围棋协会参加过几次活动，成了协会里的高手，和徐闻山打得熟了也没什么避讳，加上今天相当于嬴了得奖选手一盘棋，心里那个得意劲怎么也压不住：“徐市长，他们也没多可怕，要不是洪波要我注意一下，把他拿下不难！”

“好，就要有这种自信，我们津川人敢打敢上还能嬴，你要多练练，今后我们一起打出去！”徐闻山又对紧跟在后面的冯省三说：“你们这个长假很热闹，也很平安，辛苦了！”说完眼光一扫洪波便上前去和人群会合了。他的秘书胡进春向他们摆摆手也跟上去了。

冯省三走近李思水抬起手正要象徐闻山一样拍拍他的肩膀以资鼓励，李思水身子往右边一让，对洪波说：“你为什么要我让，赢了他不行吗，他那水平还能拿奖，不是欺负我们津川没人吗？”

洪波笑着说：“有进步啊，水平提高了也知道退让了，走，到我家吃饭去！”

他们三人正要离开，江逝水过来叫住了李思水，说省协会副秘书长要他过去陪客人喝酒，李思水也没推辞，还对冯省三洪波两人做了个得意鬼脸，那意思好象是老子天下第一似的。

洪波在后面嘱咐他道：“你要少喝酒，不要乱敬酒，不要多说话！”李思水头也没回，只是伸出胳膊摆摆手示意听到了。

冯省三被噎得直瞪眼，好一会才对洪波说：“这个李思水，我把他带进这个圈子里，才有了点名头就连自己是谁都快忘记了。”

洪波说：“冯场长怕是不知道，原来他每年都要到市精神病医院住上一段时间，花的都是农场的钱，现在一年多没发病了，这多好，他喜欢这样的生活，也好！”

张援朝带着洪波和代志远来到省城楚州到省农垦事业管理局汇报工作，这是他第一次以沉湖管理区党委书记的名义汇报工作争取相关支持的。

他们已约好第二天上午和省局祖正通局长见面，提前一天下午便到了，去看望已经在省城一医住院半个多月的原农场场长党委书记向抗生。当他们三人提着水果、抱着花篮来到向抗生的病床前时，看到的是一个枯瘦如柴象是一只衣架撑着的人皮软趴趴地铺在床上，那一双死鱼样的眼睛浑浊干涩，不是心里有准备，难得一下子认出他来，一个病人消瘦脱相到这样，只怕是来日不多了。

已经意识不清的向抗生喘着粗气，面向屋顶谁也不理，自己成了一具被人观赏的古代干尸，放弃了一切尊严和自卫的权力，这是人最后的悲哀。

“已经没救了，看拖多长时间吧。”身为农场医院护士长多年的向红心见惯死亡和别离，也许是有心理准备，并没表现出多大的悲伤，倒是陪同来的郑顺锋很是伤感，介绍了一些情况，并说已经跟向五九打好了招呼，要他随时准备赶过来，见他父亲最后一面。

向红心也说现在她父亲由她和请的一个男护工在照料，目前还没什么困难要麻烦农场的，农场书记亲自来看望，已经让他们很感动了，并说谢谢了。

洪波看着向红心和郑顺锋，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虽然他自己曾经与向红心有那么一段特别的关系，时间久了，又经历了许多事情，以前的一些就象已经翻过去的书，只记得有那么回事，情节却已淡忘了。看着病床上的向抗生，以前对向抗生因与何洁的关系带来的恨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好象再对一个将死之人心有恨意那是一件极不道德的事似的，心里倒生出一种怜悯的感觉，记得去年见到老书记时，他还是一个身体健康精神很好的老人，听向红心介绍他七十寿宴不久再一次中风，此后再也没能站起来，也没能说一句完整的话语，在病床上一躺几个月，现在和陈到底老人一样也是风烛残年、奄奄一息了。想来他们曾经多么意气风发，要改造社会解放全人类，特别是向抗生在沉湖可以说是权势滔天，能言出法随决定影响很多人的前途命运，可如今他们都即将迈过生命的终点，离开他们眷念的一切而去，一切都是一场空，那以前的奋斗有什么意义呢？洪波有些迷茫了，如果生命是以死亡为目的，出生就奔死亡而去，这样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带着这样的思考，洪波跟在张援朝身后离开了病房，离开前他和代志远将农场的慰问金交给向红心后，自己单独对老书记送上了500元慰问金，其他的，他没有多说一句话。走出病房时，觉得履行完了一桩公事了却一桩心事，也许这500元也算一种标志，那就是他与向红心一家已全部了结关系，赵明珠不是说自己沾了向家的光而忘恩负义吗，何洁帮向丹丹补课、自己帮向五九安排工作、去年来看望过他们，现在又送上慰问金，应该还清了向家所有的人情吧。有话说是无债一身轻，他顿时觉得身心轻盈，他感觉得到向红心在背后看着他们离去，也许对他还有话想说，但现在的向红心对他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两人也没有单独交流见面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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