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从此江北无农垦

也许是全省农垦改革一盘棋，又或是省级层面农场改革与全省农垦改革同步进行，江北省农垦事业管理局要被改革的消息开始传遍下来，改革方案版本很多，正如开始对农场体制改革的谣言流言多得数不清一样，大多绘声绘色、有声有色，让人不知道听那家信那种一样，当然关心省局改革的人并不多，主要是一些农场领导，普通的农场干部职工正为自己的岗位、前途、事业拼搏奋斗，没有时间没有心情去关心别人，除非其中有值得自己关心的亲友。

社会上流传的大体说法是省农垦局撤销，人员分流到省直部门和组建的省农垦集团公司，江北省在省农委下设农场办公室或者在省农业厅下设农垦处协调管理农场事务。今后庞大的江北省农垦系统就四分五裂，农场散落地方，省级层面管理层级降格成了部门的一个处级单位，而省政府注资成立的省农垦集团怎么设置，怎么经营、怎么带动地方农场，还是个未知数。

听到这些，洪波觉得农垦局被并到省农业厅的可能性比较大，看看国内其他省份，除了边疆地区的农垦有单独的编制和机构，其他省区农垦已经不再保有独立的厅级管理机构，大都企业集团化了。在农场企业化、农垦集团化的改革实践中，一些小型农场直接转化成了乡镇，完全没有了农场属性，其他的农场，有的是组成全省一家农垦集团公司，也有的成立几级地方集团公司，相互隶属或者互不隶属，有很多形式。

说实在的，洪波本不关心省局改革，因为和他没多大的关系，沉湖已经下放到地方，与省局没什么关系了，今后省局不存在，沉湖与省集团的关系就是种子公司的股份而已，但他身为农场办公室主任，对全省农场的变化要及时掌握相关情况，做到心中有数。

洪波打通了兰成功的手机，两人寒暄一番说到了集团公司经营和种子公司的现状，兰成功显然兴致不高，他说前期主要是他来负责集团公司的组建事宜，忙活半年多有了一定有眉目，现在省局要改革了，省里已经明确今后祖正通局长留任省农垦集团董事长总经理，集团公司升格规模要扩大，他原来做的一些工作全部被搁置，白废了一番心血，他兰成功可能只是个集团种业部部长，专门负责种子公司了，种子公司还是那样，现在人心惶惶，没人做事，基本上瘫痪了。

“省局的一些人往哪里去呢？”洪波问。

“主要是到省农业厅吧，听说只收用在职的处长和副处长，还要是行政编制，要竞争上岗的，其他的要么分流到集团各公司，要么自行买断走人，具体方案还没出台已经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兰成功说，“对我来说无所谓，不在转岗省农业厅之列，到现在连个公务员身份都没保住，为兄真失败啊。”

洪波“哦”了声，看来哪里改革都一样，竞争很激烈、斗争很残酷。

电话里传来兰成功不无嘲讽的声音：“想来好笑，我们省局也要和去年的沉湖企业内部改革一样，竞争上岗、买断工龄、置换身份，看来古往今来，所有的改革都一样，无非是划分财权事权、精减机构、裁撤人员，反反复复折腾，不过如此。”

洪波也是感慨一番。后来兰成功透露两个信息，第一个就让洪波心里一纠，很不痛快起来：柳小秋的丈夫，省财政厅总会计师秦明被省纪委双规了，听说问题很大怕是出不来了。而柳小秋已经被免去农业处副长职务，重回供销处，也就是现在的集团农贸公司了，她会不会涉及丈夫案情难说，起码已经失去竞争去农业厅的资格和机会了。

“是不是很意外？柳小秋的人品怎样我不评价，她丈夫得势时多红火啊，包局长、祖局长对她那叫一个好，人家一出事，他们翻脸比翻书都快，比我们基层农场普通职工都势利！”兰成功说。

看来都是势利人啊，现在出了事人家不理你了，你怪人家势利，你忘记自己当红时多么张狂、仗势欺人了吧，连张凤仪都觉得她做得过分。自己没有一颗火热的心，就不要怪人家冷酷。想起柯明路对柳小秋的愤懑，想起柳小秋对自己的冷落和她平时的做派，洪波自觉无语。

兰成功透露的第二个信息是明天或是后天祖正通局长要来沉湖，还要到津川市委市政府，要洪波猜猜会是什么事。

洪波稍加思索便说：“还有什么事，无非是想把我们沉湖农场收回去加入省农垦集团嘛。”洪波以一种肯定的语气说：“可以肯定，市局不愿意，市委市政府不同意。”

这下轮到兰成功吃惊了，他顿了下话头说洪波猜的不对，并要洪波不要对外说他今天的谈话。洪波也要兰成功不要对别人说到自己的猜测。

放下手机，洪波摇摇头，觉得这一切真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上面的事他管不着，别人的事他懒得关心，也关心不上。就象柳小秋，她孜孜追求苦心经营的家庭事业受到毁来性打击，洪波能帮得上什么忙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如此说来就是与他洪波一点关系都没有的！这道坎只有她自己扛了，她的丈夫、孩子、她的家庭会是什么样子，今后会是怎样的命运？不知道，也与他无关吧。洪波忽然想到如果将这一消息告诉张凤仪，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想法呢，会不会幸灾乐祸呢？洪波又觉得自己不是幸灾乐祸，而是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痛感，好象自己哪里受到了伤害一样，疼痛不适。

第二天上年十点半左右，江北省农垦事业管理局局长祖正通带着兰成功、柯明路来到了沉湖农场，津川市农场管理局局长吴家友、津川市青石区区长裴艳玲、沉湖农场的马省三、洪波在沉湖边界接上祖正通一行后，直接在三分场“津川机场”建设现场、沉湖口镇西街建设现场，沉湖水上乐园综合开发建设现场看了看，一路走走停停。

沉湖农场的大变样让祖正通特别满意，也是感慨良多，不只一次说“好！”“好！”“不错！”，特别是在沉湖堤坝上举目眺望整个沉湖综合开发全貌，心中涌起十分的豪情：“谁说农场干不成大项目？谁说农场只会种地养鱼？农垦能办成大事！”

几人分乘车辆来到沉湖宾馆，祖正通、兰成功、吴家友、裴艳玲、冯省三五人上到宾馆二楼会议室商量事情，洪波陪同柯明路在一楼接待室里聊天。

柯明路对离开沉湖几个月，沉湖巨大的变化感到吃惊，洪波说是津川市支持力度大，项目落地后建设进度很快，现在沉湖的干部是最忙的。

洪波自然问到了他们一行来沉湖的目的，柯明路迟疑了会儿说：“省里的意思，农场加大改革，成立江北农垦集团，要把楚州市郊的两个农场另外选择几个原来的省直农场纳入集团公司，你们沉湖现在是最好最火的农场，当然是首选。农垦集团肯定要装几个农场的，要不何必称农垦。”

看来兰成功昨天透露的情况是真实的，洪波说：“我们都下放了，还收得回去呀？”

“社会事务交给地方，属地化嘛，农场的在职职工和国有资产全部上收进集团，收不收还不是省委一句话的事。”柯明路问，“你不看好农场上收成立集团？”

洪波微微一笑：“说看不看好没用，咱们一个小小的萝卜头，听天由命吧。”

两人话题转到了省局人员分流的问题。柯明路说是行政编制的在职副处以上人员，55岁以下的转岗到省农业厅和省农委，55岁以上的改非，其他人员由集团公司再分流，可能一部分人要买断下岗回家，成为社会人。

“兄弟我内定去省农委，还是个副处级，唉，不容易啊。”柯明路感慨说。

柯明路是局办公室副主任、祖正通局长的秘书，他说的话可信度当然是很高的。洪波说柯明路去省农委后以他的能力很快就会脱颖而出的。柯明路很满意洪波的恭维，一脸得色等着洪波再问。

洪波就问张海平处长的情况，柯明路说：“老张人太实在，除了在《中华农垦》发表过几篇文章，多年没做过实职工作，进农业厅保留个副处级还要争取的，关键是他好象不想争取，不着急的。”

“哦。”洪波沉吟说。

“你就不关心柳小秋的情况？”柯明路提醒洪波要他问柳小秋的情况。

洪波笑了，笑得有勉强，看这柯明路显得多么浅显得瑟，他便说：“她肯定是交流到农业厅和农委啊。”

“错！她被打回原形了！”柯明路晃晃脑袋谈兴大起，详细地介绍了柳小秋的情况，比昨晚兰成功介绍得具体生动。她丈夫出事，她即被退回供销处暂时保留副处级的待遇，等待丈夫结案，不涉及到她还好，如果涉及到她，一切难料。“好象被监视居住了，办案人员还抄家来着，听说抄走了几张存折和银行卡还有房产证什么的。现在才清楚她不是行政编制，她老公不出事也进不了厅委机关的。呵还有你想不到的，你猜是什么？她老公秦明竟然在外有情妇，秦明出事就是他情妇举报的！你说好不好笑，他们平时多恩爱！?多让人羡慕！？”

柯明路哈哈一笑，转身看到洪波对此好象并不意外，以为是洪波不怎么关心柳小秋，便觉得自己刚才好象太不尽人情了，讲别人的痛楚太起劲了，有失风度。

“毕竟是同学，你能关心的还是多关心一下。”洪波淡然说道，他脑海里显现出柳小秋那副清冷平淡生人勿近的表情，觉得她是个坚强的、有主见的人，就是再落魄、再困难，也用不着他这样一个身在农场的人来关心她的。他只能祝愿她早日度过难关。

“当然，当然。”柯明路讪讪一笑。

二楼会议室的会议很快就散了，几人下来时脸色都不生动开朗，特别是祖正通局长，中餐时祖局长不饮酒和也不喝任何饮料，说是下午还要和津川市的同志见面，匆匆地吃了两小碗米饭，等着大家都吃完，放下筷子说了声：“你们宾馆的米饭一直是这味道，在农场宾馆中最地道的，以后只怕难得吃到了。”

冯省三虽然是第一次和祖正通局长见面，但现在在沉湖在他的地盘上，他作为主人要表现得体，虽然刚才工作层面上的话说得直接一点，但不影响他的热情主动，他说：“那以后我们要经常向您汇报工作，接您来指导工作，请你品尝我们的农家饭。”

祖正通局长有点伤感地说：“好啊，今后省农垦不在了，我们的农场还在嘛，争取多来。”

后来洪波从兰成功那里得知了他们在沉湖宾馆小会议室里开小会的情况，可以说完全出乎祖正通事先的意料，他一说完省里组建省农垦集团的初步打算，是要将原省直场重新上收，资产人员进入农垦集团，社会事务留地方，而且沉湖是第一家必须进入的农场时，青石区区长裴艳玲当即就说：“这位领导，沉湖农场管理区是津川市明确下放我区管理的，没有市里的文件，只怕不能划走的。”

津川市农场管理局吴家友局长则说：“我们津川市已经成立农垦集团，沉湖是核心资产，省局上收不得，一收走我们集团就要解体了，除了沉湖农场，收其他农场都好说，但只能收走一到两家。”

冯省三表态说：“我个人不希望再回省管体制，来回折腾太过儿戏，我本人也倾向于沉湖就扎根于津川农垦集团，当然我们最终听从市委市政府安排。”

祖正通局长这才清楚，津川市知道他此行来津川的目的，先让吴家友、裴艳铃来给他吹风来了，当时也只能说：“我只是代替省领导来给你们通气，最终以省政府意见为主。”他觉得此行完全是多余的，如果由省政府和他俩为谈，也轮不到自己找气受了，他觉得最揪心的是沉湖农场原来是省局的铁杆老大，一直与省局最贴心，现在主职换了个不是农垦出生的人，就冷脸相对了，那以后还有意思来沉湖吗？他后悔前些日子划过来的800万元专项资金给早了，应该一分钱也不给！

没想到这是祖正通最后一次以省农垦系统最高负责人的身份来沉湖农场，因为很快地省里下文撤销江北省农垦事业管理局，从此江北省没有农垦一说，只有农场人。省里没有了主管局，那就是省里不认农垦这一特殊历史时期的产物，农场人没有了底气，上面指望不上，农场就是那些散落在江河湖泊中的无根浮萍，依附在最近的小洲，寄人篱下，看地方政府脸色吃饭，谁都指望不上了。社会遗弃了农垦，农场要保留下去、农场人还要生活下去，农场人只有靠自己了，只能通过发展保障权益，团结一心敢于斗争来争取权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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