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天灾还是人祸？

何洁他们被吴家友局长劝回沉湖的路上，就觉得沿路气氛不正常，虽然还在下着小雨但来往的车辆较多，还有警车不时超过他们往前去了，进入沉湖农场后，便见到很多车辆往南边沉湖方向赶去，车子里都坐满了人，一些拖拉机、敞篷汽车不是坐满了身穿雨衣手拿工具的人，就是拖着沙石、树木、包装袋等。

开车的郑飞见这阵势很是紧张，忍不住打手机问水上乐园的人，对方告诉他溃堤的地方是真县段面的那个节制闸，听说那两个守闸的老人和闸房一起被洪水卷走，人还没找到，估计是死了，已经冲毁中远集团做的三家渔村，自己大发集团还没发现什么损失，洪水已经淹到沉湖农场田地了，目前很多抢险人员已经到位准备封堵溃口，下面田地里也在打垱堵水不让洪水浸漫田地，看来不是一会儿就搞好的。

何洁、洪菱听了才松了口气，他们以为洪水要淹到沉湖口镇了！

这时候，洪菱接到了一个电话，她迟疑一会才告诉何洁：“上午八点四十分，陈到底老人在津川人民医院去世了。是代志远部长打来的电话，要我告诉你一声。”

几乎在沉湖崩闸溃口的同一时刻，沉湖农场离休干部陈到底去世了。

何洁听到这一消息，呆住了，一时半会才反应过来哇哇大哭起来，多日坚持着的坚强如同沉湖溃口一样破灭。“陈伯！陈伯！我对不起您，我真没用，救不出丈夫，也没能在您最后的时刻守护您！对不起啊，我该怎么办啊！”

她捶胸顿足哭得声撕心裂肺。郑飞连忙停车和洪菱对她好言相劝，要她注意身体，不要激动。但何洁情绪几近崩溃，一发不可收拾，哭得悲恸欲绝、呼天抢地，怎么也控制不住了。

郑飞劝了一会儿，很是无奈，他想了会走到公路那边打通了台湾郑大发的电话，用台南方言告诉老爷子一些情况：陈到底老人去世，人在医院太平间，因为洪波被抓无人去守灵料理后事。洪波被抓是有人诬告他收受了大发集团好处，换来沉湖农场无偿给大发集团使用沉湖水面，还有人造谣说洪波和张凤仪关系不清白，张凤仪现在肚子里怀着的是洪波的种，因为郑怀忠根本就是个阳萎患者，不能生育。

“阿飞，快来！送嫂子去医院，她好象发动了！”洪菱在一边大声喊叫郑飞。

何洁心力憔悴又情绪激动，胎儿提前发动了！

七月七日上午，沉湖溃口封堵现场气氛很是紧张，真县县长王卫东亲自指挥的三轮封堵花费近一天时间仅仅将一度拉开到近70米的溃口强行往里缩小了几米，沉湖水还是呼啸着往下泄去，田地里是浑浊的一片，渍水本来就深加上洪水涌来，站在堤面上看不到庄稼和作物。

三轮封堵失败后，市里经请示调来了武警部队直升机，又是三个小时过去了，经指挥部讨论重新制定了方案，开始第四轮溃口封堵抢险。市长徐闻山亲自来到现场进行督战。一百多名武警战士列队一旁，准备时刻投入战斗，直升机停在一边待命、大型机械开始轰鸣。

这时候６辆大客车在一辆吉普车的引导下开到溃口点附近，一会儿近200人的队伍便拉上来了，他们一上堤便自觉列队，打出了“麻垸农场党员突出队”的旗帜，是麻垸农场的书记何自我、场长寇振天亲自带队来支援已经连续奋战20多个小时的沉湖农场干部职工了！

何自我和寇振天过来和沉湖农场抢险指挥部的同志打过招呼，便向冯省三要任务，龙德水建议他们200人参加沉湖一分场正在进行的打垱突击，争取沿场界渠抢起一道挡水坝，不让洪水过多地浸漫庄稼。

“我知道了！”何自我一挥手，“麻垸农场的跟我走，快点！”200多精壮中青年组成的队伍很快地冲下堤坡加入到了抢险之中去了。

在第四轮封堵行动开始前，徐闻山带着一行人上了考斯车转了20多分钟来到真县滨湖乡和沉湖农场分界处查看农田受淹情况。这十多人站在高处一看，两边情况大不相同，沉湖农场这边已经在洪水里打起了几十公分高的土垱，将洪水和农田分开，土垱两边水位已经形成一定的落差，这一条几百米长的临时土坝在洪水的冲出下千疮百孔、岌岌可危，但身穿下水衣的沉湖农场和麻垸农场职工在一台台挖掘机的配合下，坚守着防线四处加土补漏，始终不退。围在土垱里的是一大片虾稻养殖地，水稻在水中看得见大半个身子。相反真县滨湖乡的田地里无人抢险、放任洪水肆意横流，那边只有几个老年人在高坡处看热闹，有的人说：“农场人就是傻，这么大的水救不了的！我们买水稻保险了，咱救不了也不救了，找政府救灾。”还有人说：“农场有人管事，我们没人管啊。”

“你们真县的人呢，全县人口40多万就抽不出300人的抢险队伍吗！”徐闻山当即火大了，质问道：“你们和老百姓一样，就等着上面给你救灾来了！你们的干部呢、党员团员呢？！”

真县陪同的干部立马去打电话安排突击队上来。

这时候，身着下水衣额头上满是泥水的何自我趟着水走过来，他对徐闻山点一下头，对一边的冯省三说：“冯书记，我看溃口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完全堵得住，这洪水已经下得又多又急，我们等不得！我建议赶快组织人员沿胜利渠打起第二道防线，那边全是棉花田，泡不得水！我们要争取这道坝不倒，死守第二道防线，将损失减少到最小！人手不够找集团公司的张援朝总经理，他已经通知其他农场，每个农场准备100名劳力和两台挖掘机，随时待命支援沉湖！”

冯省三的眼眶红了，从洪波被抓到大灾发生，他的头一直是蒙的，象没有主心骨一样工作摸不着头脑，谁请示就照办，下面的人各自为战乱了套。看到何自我寇振天带队来支援农场，他当时就想起何自我想回沉湖的传言，心里在鄙视何自我这是在作秀给领导看的，现在听说全市各农场都要来支援沉湖农场了，他觉得有了底气、有了精神，他把龙德水叫到身边要他通知各分场立即再动员劳力过来抢险。

“一个分场再上100人，准备好机械，一个小时之内到位，这是死命令！不听招呼的职工坚决取消明年经营田承包资格！叫不动职工的队干部就地免职！”冯省三大声说。

龙德水很快领命而去。

在一旁的徐闻山看到这些不禁动容，他对身边的同志说：“这就是农垦干部、农场职工的作风和精神，团结一心，敢打、敢冲、敢杀！这就是农业的国家队啊！”

其他同志纷纷附和表示了对农垦干部职工的敬佩，真县的王卫东脸色更加难堪几乎无地自容了。

徐闻山一行再次来到溃口处时，小雨停了，第四次封堵行动已经开始了，徐闻山在现场看了一会，心中着急上火又帮不上忙使不上劲，无可奈何之下一行人便上车准备到其他地方看看汛情灾情，考斯特车快行到下堤坡处时停下，车子被坐在轮椅上的郑怀忠拦住了。

“徐市长，您好！”见徐闻山下车走过来，郑怀忠手撑着扶手站起身，身后推轮椅的郑飞连忙上去扶住他。

“郑总你好！沉湖溃口让你们受惊了，也受到一定损失，过意不去啊，我们会给予一定补偿并做好善后事宜，保证再不会发生类似事件！请你们相信，我们会保障你们投资者企业家的利益和权益的。”徐闻山握住他的手说。

郑怀忠一时没回话，等车上市里的其他领导、真县的、青石区的领导，还有电视台的都过来习惯性地围在徐闻山的身后，他才开口说代表台湾大发集团郑大发先生表达几层意思：

一是台湾大发集团决定对沉湖灾区捐款1000万元支援救灾工作，真县、沉湖农场各500万，二是对陈到底老人的去世表示慰问，同时对陈到底因为干女婿洪波无端被抓以至无人守孝、没能很好地安葬表示了不满；三是有人诬蔑洪波收受大发集团好处，与集团负责人关系不清白，并对其后人妄加猜测，这是对大发集团的歧视侮辱，大发集团表示强烈谴责，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四是大发集团对沉湖依然充满信心，将结合机场建设情况考虑进一步加大投资建设农旅物流等项目。

徐闻山听后对他们的理解支持表示感谢，还要进一步地解释，但郑怀忠却生硬地阻止他说话，郑怀忠环视大家一眼，露出鄙夷的表情说：“徐市长，刚才是我父亲的态度，现在我有一句话请你们带到：那些诬蔑洪波收受大发集团好处、诬蔑洪波与内人关系不清白的人，我问候他妈妈、问候他奶奶、问候他姥姥！”郑怀忠大声喊出三个问候时对着电视摄像机点了点中指，然后也不管徐闻山是何反应，坐上轮椅转身走了。

徐闻山整个人呆住了，他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情！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他看着郑飞推着郑怀忠轮椅头也不回慢慢离开，顿时血往上涌，脸上火辣辣的真象被人打痛了似的，他控制自己不回头，因为一回头大伙肯定看到这副恼羞成怒的样子，他也想象得出后面的一些人肯定也是一脸的惊愕羞愤。

“这个什么老板，太没风度了！”

“这是什么人啊，这样羞辱人！猖狂得很！”

听着身后传来轻声议论，徐闻山暗自平复心情、挤了挤脸上的肌肉转过了身，大家看到的还是正气严肃、面对任何风雷处之泰然的一市之长。

“怎么，被人竖着中指骂的感觉不好受吧？我看该被别人骂！”徐闻山痛心疾首地说，“溃口崩闸死人，给人家造成了损失，影响将来的项目运营，该不该骂？侮辱人家老婆和他人不清白，甚至说他还没出生的孩子是别人的种，该不该骂？我看这骂得好！这骂都是轻的！我们是该痛下杀手整顿我们的作风、整顿我们的民风了！”

徐闻山明显地压抑着愤怒问王卫东：“洪波的事你们县纪委查完没有，就是一些小事，还没有个结论吗？”

王卫东眼神有点闪烁，含糊其辞道：“快查完了吧，听说是一些小事！”

“事小影响大！这都闹到台湾那边去了！？你们纪委规矩程序是多，但要分轻重缓急，这件事加快办理。沉湖溃口崩闸死人这件事，由市纪委介入认真调查，从立项、招标、建设、管理到溃口全过程，给我查清楚，是谁的责任谁担着，一个都不准少！还有要查查这些举报人，对恶意诬陷他人、侮辱投资者、破坏营商环境的，要严肃打击、决不手软！”不怪徐闻山市长发火，刚才郑怀忠竟然当他面对着津川竖起中指骂人，骂的是津川人，打的是他的脸，打的是党委政府的脸！

徐闻山一挥手一行人很快消失了，好象怕郑怀忠又转过来拦车再教训他们一样。

七月八日早上，中央电视台早新闻节目在报道小津河流域汛情时，有这样一句话：经过灾区人民和武警战士的连续30多个小时的共同奋战，沉湖溃口已于昨晚被顺利封堵，目前被淹农户在政府的指导下正在开展生产自救。相应的画面是武警直升作业场面及沉湖职工在田地里坚守第一道防线、抢筑第二道防线的场面。当然占用时长最多的是徐闻山在封堵一线亲自指挥的画面。

沉湖溃口封堵成功了，沉湖历史上最大的一波劫难被强力制止，自然灾害造成的伤痛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的改革造成的伤楚却是长期的，伤到谁，谁受伤，有人叫喊哭闹，有人耍赖乞怜，更多的人则是在默默地忍受伤痛的苦果，在一旁舔舐伤口自我疗伤，大家在沉默在忍受，会不会象洪水高涨的沉湖，水面浑黄看不出多大的波澜，但水下却是激流涌动，一有出处便会势不可挡汹涌而下？

谁知道？

第三部《激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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