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失散的战友要归队

这是什么地方？好象在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沉湖边，湖上烟波浩缈，湖边绿草青青，只是天空乌云低垂，远处传来低沉的炮响声。看来这是一个战争年代，一个乱世。

湖边，十来岁的洪波和几个小伙伴们不知道危险离他们不远，还在玩着抢新娘认新娘的游戏。这会儿是由洪波扮新郎，他要在两个穿着用花草编作的花衣，用荷叶盖着头的女孩中认出自己的新娘，然后带走入洞房。一个扮成媒婆的小姑娘在一边恶狠狠地要他快点作出选择，选错了，那他的新娘可就成她哥哥的新娘了！她那傻大个的哥哥可在等着呢。

被小伙伴们簇拥着的洪波一脸憨笑，别提多开心了，在两个花朵般的小姑娘面前拿不定主意。其中右边的小姑娘扭扭身子示意要洪波选她，小媒婆连忙厉声制止说：“不行，不准动，要他自己选！”

洪波在两者之间拿不定主意，只能挤眉笑眼地围着两个小姑娘转着。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猛烈的枪炮声，有人哭喊：“鬼子来了！鬼子来了！快跑啊！”

小伙伴们一时乱成一团，四下散开，两个新娘装扮的小姑娘吓傻了，呆立不动。

洪波没有犹豫一手一个拉着她们沿着湖边往前跑，小姑娘头上的荷叶掉下来，这两个都是洪波认得的喜欢的人，他更不能放手不管了！他们跑啊跑，身后的小伙伴们都一个个地落在鬼子兵的手里了，他们的哭叫声也不见了，鬼子哇哇大叫声越来越近，十几个鬼子兵端着枪，枪上刺刀明晃晃的，紧跟在他们后面，要活捉他们！

很快三个小孩跑不动了，洪波左手的小女孩主动松开了洪波的手，喊了声“你们快走！”，洪波很是不舍回头看看她，只见她转身站定张开瘦小的双臂拦住即将冲过来的日本兵，两个辫子高高地翘着。

洪波只得拉紧右手的小姑娘继续往前跑，可是后面的鬼子留下两人逮住了那个小姑娘，剩下的继续疯狂地追着他们。两个小孩跑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眼看就是落入敌人的手里了，那小姑娘松开洪波的手，说了声：“记得我们，你的新娘！”然后侧身跑到湖边，小小的身子扑通一声投进了沉湖！

洪波心痛地啊了声伸手去拉，没拉住，只得继续往前跑，跑着跑着，湖边突然出现一只小渔船，渔船上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男人，那人用竹篙将船撑近岸边，对洪波喊道：“快过来，上船来！”

洪波跑过去伸手抓住递过来的竹篙正要跳上船头，这时候“砰！”“砰！”“砰”连续三声枪响！

洪波梦醒了！

好一场梦！他从单人硬板床上起身，看一眼简陋低矮的混凝土小屋，他的意识回到了现实，他是在做梦，梦中娶媳妇，好事将成时碰到日本兵行凶，他现在身在真县公安局看守所，是真县纪委的办案对象！

他坐在床头回想刚才的梦境，是那么的真实真切，不但环境很是真实，就是心境也同样的真实，现在他还在为几个小伙伴的命运纠心，在为他的两个新娘而心痛！他努力地回想着两个新娘的面容，却不再真切了，他有点着急，仅仅几分钟就记不清她们的面容了吗，他们是为自己而死啊？认真仔细地回想，只是觉得她们一个象何洁何芳两姐妹多一点，一个象向红心、张凤仪多点，而那个出面救他的船夫好象是年轻时的陈到底老人。想到这里他心里温暖起来，这个梦他曾经做过，也是日本鬼子追他和他的新娘，陈到底老人来救他们，只是没有这么多的具体的人，可能是自己在这里呆几天了，自己想家了，想外面的世界了，也想梦中的他们了吧！

这是第几天？第五天了吧？外面怎么样了呢，也许除了自己的家人，再也没有什么人会关心记得自己吧，他觉得纪委问话了解情况应该差不多了，问来问去就是那几件事，他没有任何抗拒隐瞒地解释叙述了许多次，按要求配合他们做了许多的笔录、问询记录。这两天纪委找他的次数也少了，对他的态度也有了一些变化，看他不再是敌对的目光，洪波的心情也轻松了些，自己的事应该就到这一步了，贪污受贿不存在，失职渎职也没有，就是一些工作需要产生的公款吃喝，等组织给予结论吧，只是不知道何洁会怎样，这次遭受如此重大的打击，她一个即将临盆的孕妇能挺得住吗？还有在津川市医院住院的陈到底老人，他的病情发展到了哪一步，他也担心着的。

这时铁门门锁响了，专门看守他的一个警员走了过来，要他带上自己的随身东西到外面大厅来。洪波没反应过来，有点迟钝望着他。

“你的事应该完了，可以回去了。”这中年警员充满人情味地对他说，“当心别再进来了！”

在看守所大厅里，洪波看到了等在那里的段小龙、代志远、杨怜香。

真县纪委办案人员木着脸对洪波说：“现在你的情况基本了解清楚，你回农场，等候处理结论。”

洪波木然地站着，没说一句话，只是望向段小龙。

段小龙对他笑笑说：“冯书记安排我们来接你回农场。”

“可以走了吗？”洪波只是想快点离开这里，他扬扬手中的衣物袋问。

洪波一走到门外，外面的阳光让他紧眯住了双眼，一阵凉风袭来，久违的自由世界的气息让他觉得自己重生了！

“洪主任，恭喜你出来了，还要恭喜你当父亲了，何老师生了个女儿，她们母女平安，在家里等你回去呢！”杨怜香的声音让他从冥想回到现实。

“哦？”洪波目光从杨怜香脸上扫过，看她两眼泪花闪动，这消息不可能是假的，但他问询地看向段小龙和代志远。

“是的，你们生了个女儿。”段小龙干巴巴地说，“还有就是陈到底老人在市医院去世了，今天火化，龙德水场长带人在那边准备把他的骨灰接回农场。”

洪波身子一抖呆立着，突然感到一阵心痛无语，陈老命不久矣他有心理准备，但这意料之中的事让他很是伤怀，他沉默了一会对段小龙说：“把我送过去，我去接陈老回家！”

洪波从杨怜香手里要过她的手机打通了何洁的电话，何洁略带虚弱的声音传过来：“杨主任，你好，他出来了么？”显然杨怜香告诉了她今天来接洪波回农场的事。

洪波静静地听着她的声音，一时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声音，给他带来一切美好的感受。他知道这一次被纪委立案调查，自己所追求的前程会受很大的影响，也许又成一场空，可他却有了个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这才是万幸吧，其他的算得了什么呢，这一刻他意识到亲人是最值得珍惜的，其他的真算不了什么。他真正体会到所谓的追求就是为了让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体现出价值和因为这种价值带来的幸福和满足，现在只要自己和家人平安幸福就是一种最平实可靠的价值。

那边何洁见对方没应声，以为洪波的事又出现什么意外，连忙大声问：“杨主任，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啊，洪波今天回来不成吗？”手机里传来她焦灼的呼吸声。

洪波说：“小洁，是我，我出来了。”

“哦！出来了！出来了！”何洁呜地哭声从手机了传出来。

“你和女儿都好吧，辛苦了！”洪波安慰说，“别哭了，没事了，注意身体。”

见大家在等他，洪波同何洁商量，洪波先去接陈老骨灰回农场，以儿子的名义给老人办完后丧事再回家。何洁当即同意，说现在洪波出来了一切正在好转，家里也有母亲洪菱在照看，办好干爹的后事最重要了。

几个人坐车往津川市赶去，洪波对身旁的杨怜香说：“杨主任，我这一身又脏又臭，把你挤着了。”

杨怜香说没事。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段小龙回头看了眼洪波说：“洪主任，前两天县纪委要我们给你拿几件换洗衣物，交待其他的什么也不准跟你说，所以弟妹生小孩的事、陈到底去世的事，包括沉湖溃口的事都没告诉你啊，没办法，这是纪律。”

“沉湖溃口了，怎么回事？！”洪波大惊失色。

代志远象段小龙一样，用十几句话介绍了一些沉湖溃口的相关情况，惜字如金不再多说，洪波不问也不再打听了，侧着身子靠在后背椅上陷入了深思，今年的沉湖农场真是多事之秋啊，各种大事怪事频发，他个人也裹身其中经历了巨大的起伏羞辱，对他说也算是刻骨铭心了，这种情况下他能说什么，过多地表示关心显得多余和虚伪，他不问也不想多说。

坐在前排副驾驶上的段小龙一路上几次想打破沉闷的车内气氛和洪波扯上几句，他很想从与他的聊天当中推算洪波的精神状况，人说一进纪委难得出来，他进去又出来了，只怕经历了更加不凡的锻炼吧。说实在的，段小龙一直不是很喜欢洪波，从骨子里就不喜欢他，一个最直接的理由就是一个外地来的农村穷小子，喝了几年墨水没资格在沉湖耀武扬威、高高在上！他自诩本地第二代农垦人的代表，沉湖只能是本地人的沉湖，这些外来人想在沉湖称王称霸，都应该没好结果，他一个简单直率的当地人，就是这么想的！他和许多本地人一样对向抗生很崇拜、也基本能接受上面派来的领导，但对洪波他们这种外来学生特别排斥。他现在很不理解的就是洪波为什么能顺利地逃脱纪委制裁，当然这也是很多沉湖人的疑惑。

洪波段小龙他们赶到津川市殡仪馆骨灰领取大厅时，等在那里的龙德水张兴强等人都站起身看向了洪波，洪波被真县纪委释放回家的消息他们知道，自然为他高兴庆幸，但见到洪波胡子拉碴一脸憔悴，大家心情又很复杂，说他是英雄回来那还谈不上，说是死里逃生也不准确，现在的他应该算上是一个追上大部队的失散人员吧。

“出来了！出来就好！”龙德水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张兴强则上前狠狠地揍了他一拳：“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洪波咧咧嘴一脸僵硬，虽然他这一拳打疼了他，但洪波却是喜欢的，他正要和他们说几句话，这时候窗口那边有人喊：“陈到底的家属，来签字领取骨灰！”

洪波他们走过去，服务人员将一个红布包着的骨灰盒放在这窗口平台上，洪波奔上前双手抚住，那隔着一层红布的盒子带着微微的温度，想着那可亲可敬的老人就此远去，只化成了这一抔灰尘，加上近来自己受到的波折委屈，洪波不由得五味杂存悲从心来，手拍平台叫了声：“陈伯，我来晚了！”再也抑制不住自己，泪水横流、恸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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