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干事谋事还要克已谋身

在郑怀忠暗中观察洪波李思水时，洪波拿出手机打通了冯省三的电话，告诉了刚才徐有贵、毛大锤找他的意图和他与徐有贵的争执，冯省三说洪波做得对，会安排代志远盯住他们，不准他们再次上访。电话中冯省三告诉洪波，明天上午向抗生的骨灰要放入沉湖农场陵园，农场决定明天早上通知中层干部先跟陈到底老人告别后，再去陵园参加向抗生的骨灰入陵仪式。两人在电话中谈妥陈到底告别仪式在沉湖口街道农场为陈老租用的屋前进行，由龙德水带领干部参加，陈到底老人骨灰撒入沉湖的仪式就由洪波和张兴强负责，农场不派人参加。

洪波于是和张兴强、郑怀忠商量明天的事情，准备明天上午九点钟正式开始进行告别仪式，然后由机关安排一辆公车加上种子公司小车，将老人骨灰盒送到老人长期居住沉湖边的那棵構树旁，由张兴强、李思水撑船，洪波、郑怀忠将老人骨灰撒入沉湖。后来龙德水建议告别仪式后延至上午十点，干部们参加完陈到底的告别仪式可以直接去陵园参加向抗生的骨灰入陵仪式，要给向红心他们从省城赶回农场留下一点多余时间，便于衔接。洪波他们同意了，张兴强便开始安排人手去联系落实小车，去湖边清理杂草、确定小船，安排来往线路等，他还通知了种子公司几名老职工，要求他们明天到沉湖边参加陈老骨灰撒入沉湖仪式。

安排完这些，洪波和郑怀忠疲惫地相对一笑。

郑怀忠说：“刚才你做得对，有些人不知好歹不晓进退，你该硬时一定要坚强刚硬！”他是指洪波怒批徐有贵的事。“大哥说的对！”洪波很是认同。

晚上九点钟左右，沉湖口镇上已经有了要安静下来的迹象，收拾摊子的小贩，散步回家的游人，下晚自习的学生，他们一一从陈到底灵堂前面的街道上走过，看一眼这灯火通明却是人少音稀的景象也是很多感慨。按说明天出殡今晚会请来道士走走过场的，这点事情都不办，这白喜事办得也太冷清了。

哀乐关了，棚子里两三人空坐着，再没有这样空寂的灵堂了。洪波和李思水在看着手机上何洁才发过来的女儿的照片，两人在讨论取一个好名字。郑怀忠则在接电话，可能是台南方面的电话，那边说张凤仪今天的孕检情况很正常。

“你们一定要加强看护，不能出任何纰漏。”郑怀忠象安排工作一样，对家里的保姆提要求，他的话引起洪波李思水的注意，李思水就问张凤仪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当然是男孩啦，将来要来大陆搞投资的啊。”郑怀忠看看洪波不无得色。

“那坏了，你家大公子二公子要争家产，麻烦一大堆！”李思水知道郑怀忠和前妻也生了一个儿子。

洪波笑了，心里难得的温暖宁静，在这里讨论新生儿取名和生儿生女有特别的意味，有生有死，都是生命的一个过程，生和死是相对的，而整个过程都是通过生体现，从生开始，所以我们更要注重生的质量，生的力量。我们每个人的生命是短暂的，许多的理想和追求在一生中不能得偿所愿，我们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但我们可以让一个又一个有力度的、有质量的生命过程来延续我们的理想和追求，这才是生的意义吧。

一个矫健的人影走过来，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同时抬起了头，洪波起身叫了声：“张书记，您来了！”

来人是原来的沉湖农场党委书记、现在的市农垦局副局长、农垦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张援朝。他人在津川上班，家在沉湖，经常回来。

张援朝走到陈到底灵前从李思水手里接过三炷香点燃插上，对着遗像作了三个辑，然后在洪波的陪同下半蹲着叩了三个头，这才来到一边和洪波郑怀忠他们说话。

“我才从市里回来，来祭拜一下陈老，也来看看你。”张援朝看着洪波说。

洪波连声称谢。张援朝又和郑怀忠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和洪波走进了屋里在客厅坐下，对着微微转动的电风扇，讨论一些很重要的问题。

张援朝说看到洪波气色还不错，就是要给老人守灵不能刮胡子显得有点苍老了，要他尽快振奋起来，这次的经历就是一个很生动的人生课程，要汲取教训，以后各方面都要注意，一个人不但要会干事谋事，还要克已谋身，这样才能立于败之地，实现人生价值而不会留有遗憾。

洪波很认真地听着他的劝导，他对张援朝是很敬佩的，是一种由衷的敬佩，从提出制定沉湖“两区一城”战略规划、沉湖再开发延续拓展农场产业链、谋划农场不被下放真县，争取机场选址，再到改革中增加内设机构、保障干部权益、为农场招商引资拍市长桌子等，张援朝执着的农垦情结，那种为维护农场利益、确保农场根本，敢做敢为、不顾惜自身的精神让他感动，优秀农垦人的特质在他身上表现得十分突出。比之兰成功何自我不同，洪波将张援朝视为榜样，而将兰成功何自我当成大哥。

洪波问到了市农垦集团公司组建情况，张援朝表示正在进行中，现在公司的基本架构搭建完毕，由集团办公室、资产财务部、投资营运部、人事及绩效考评部、法务及风险控制部等部门组成，实行扁平化管理。公司的经营方针就是聚集全市农场国有资产，形成投融资平台，支持重点产业发展。

张援朝介绍说：“集团公司不直接经营，主要是对各农场进行指导、监管国有资产运营，实行全员绩效考核。市里准备给予叁仟万元启动资金，加上银行贷款，形成两亿元左右的资金池，扶持各农场企业发展。”

洪波想了会说：“我觉得农垦集团公司不能什么都管，也不能什么都不管，要做到统分结合，管大方向、统大产业、集中使用资金，同时加强预算管理和绩效考核，调动各个农场的积极性。大的方面就是全市农场一盘棋，制定统一的发展规划，聚集资金扶持重点产业、支持重点企业，全力搞好品牌创建，争取在三五年内形成几个有影响的产业、企业和品牌，同时根据各农场资源禀赋、现有条件、特色产业，确定各农场发展方向，因场制宜，做到各有特色各有侧重，农场之间既互补又有竞争，在大的规划引领和管理约束下自行发展，壮大力量。”

张援朝一听很是认同，拍拍他的肩膀说：“看来你对集团公司怎么做还是有思考的，和我的思路很合拍。这样我也不多说，过几天就到我这边来，这次调查只要没大的问题，我调你来集团公司我们一起干。”

洪波讪讪道：“这不是看兰成功书记那边的集团公司和种子公司运转不开，着急嘛，闲来无事多想了些。我在想其他省的农垦集团公司做得很好，有声势有地位，而我们省农垦集团组建就这么慢呢，吵吵嚷嚷快一年了，还没完全搭建起来，看来还是上面推动不力，思想观念转变不过来。”

“省集团有省集团的难处，这么大一个盘子，也不是祖局长说了算的。我们这边也一样，各农场清产核资和清理干部身份工作并不顺利，一些人不理解不支持、情绪大，这问题那矛盾，难哪！我们农垦改革到这一步，可以说上面管得少了，下面不了解农垦不了解农场，想管也管不了，我们农垦人自己再不主动作为，再耗几年农场只怕真会没有了。”张援朝的话题还在洪波身上，这也是他晚上过来的目的之一，他说：“我刚才说的，你来我们集团公司的事，有什么想法？”

“张书记。”洪波一脸无奈地说，“您太抬举我了，您说我现在这样子，待罪之身能有什么想法！还不知组织给我什么处分呢！”

“你说的也是，上午我找吴局长了，他说纪委方面对你的事不准备下结论，市委组织部在斟酌对你怎么个说法的问题，是搁置不动还是继续下面的程序，还要等市委领导决定。听说徐市长对你的事很关注，过问几次了。”张援朝面带笑意地说。

洪波刚暗舒了口气，听说徐闻山市长很关注，他的心又提起来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郑怀忠的一通无礼“问候”让他不快，给记恨上了。

“徐市长还在生郑怀忠的气啊？”他问。

“你别把人家一市之长想得那么小气，他应该对你没有恶意坏心的，要不你不会这么快出来。”张援朝说，“洪波啊，我估计你处分不会背上，但提拔的事可能要缓一缓了，我觉得你如果是这样，你到集团公司来是最合适的，先做我的助理过渡一下，再争取做副总经理，比在农场起点高，又可进可退。”

洪波认真地思考一下说：“那就等几天看情况吧，您对我的关心我感激不尽，我会首先考虑您的建议的。”

张援朝和洪波谈完话，出去又和郑怀忠在一起聊了会儿，表示津川市农垦集团公司成立后要和大发集团全面合作，然后就走了。洪波将他送到街道上，看着他健步离去，思索了会又进屋来到一个小间里，关上门打通了徐闻山市长秘书胡进春的手机。

“洪师兄，你好啊，祝贺你经受住了组织的检验啊！都说真金不怕火炼，你这火炼过的真金更是金光闪闪啊！”胡进春很快接通了手机，他的声音很是亲切，没有别人的疏远感，洪波马上就觉得张援朝的分析是对的，徐闻山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胡主任，感谢你的关心啊，我这么晚打电话是请你转达我对徐市长的最真诚的感谢，正是在他的亲自过问下，我的问题才这么快得到解决，你一定要替我谢谢他！”洪波觉察到自己的语气忽然没有了这些日子一直夹带的卑微之感，声音响亮了许多。

“这个没问题啊，洪师兄，其实你只要李思水师兄给我们徐老板打个电话，说声谢谢就行了的。”胡进春说，“你不知道吧，你出来之前，李思水给我们老板打电话，说再不把你给放了，他李大棋圣就再不带我们老板这个臭棋篓子玩了！怎样，没想到吧！你们沉湖可真个个是人才啊！”

和胡进春通完电话，他走出来站在街道的路灯下，这时满大街寂静无声，灯火通明，空旷得很，他的心情却很复杂，有轻松高兴，那就是自己的问题基本解决了，那就是不存在问题！压在他心头的巨石被掀开，顿时觉得十分轻松。可是一种失落失意接踵而来，他要提拔的事可能要被搁置、不算数被取消了。对这种情况他是有心理准备，那是在有可能受处分的情况下，不得不放下了对职位的追求，可是现在没有处分却被搁置取消任命，他的心里又觉得很是失落失意，失望大于不被处分带来的轻松，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感受。看来只能用“淡泊名利”来自我安慰自我要求了。其实一个人在他享名得利的前提下不在乎和舍弃名利才有资格标榜“淡泊名利”，真正放弃名利的人太少了，大多数人都很在意这些的，只有在求而不得时才说出一些“不在乎”“无所谓”等自我安慰之语。

洪波在斑驳的树阴里蹲下，拿出手机很想和何洁聊聊这时的感受，他很想和她说一说话，让这会的负面情绪尽快消散，想到已经夜深人静不能吵醒了女儿，只能苦笑着抬头看天，夜空幽深如无底深渊，给人一种将被吞噬的恐惧感。

“洪波，你没事吧？”不远处坐在轮椅里的郑怀忠问他。

“没事，我就是有点困。”洪波连忙起身走过去，扶住他的轮椅，边躲闪着他问询的目光边推着他。

“工作、前途，要努力争取不懈怠，爱拚才能赢啊，但也要顺从本心、莫强求。”郑怀忠拍拍他的手，“我大发集团是你最后的退路，当然我宁可你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还是勇往直前，也不要有到我这里混日子养老的一天。”

洪波停下脚步，看向坐在轮椅里的郑怀忠，后来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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