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家在农场农场是家

洪波何洁将睡着后的小洪茜交给了隔壁房间的母亲，两人回到自己房间里。刚才酒宴上何洁没怎么说话，这会儿神情却很兴奋，拉着洪波说到了柯明路构思中的小说《湖殇》，她直盯着洪波的眼睛说：“看来柯明路是把你当成了男主角，我看啊，说农场说沉湖你就是男主角！”

洪波对何洁这一说法不以为然，他撇嘴说道：“别听他的，柯明路这人有点文才发表了几篇农垦调研文章，至于写小说那是他一时心血来潮，还《湖殇》呢，名字倒是高端大气，只怕水平不够就是说说而已，他一向心气很高，再受几次打击只怕就会象李思水一样的了。”

见何洁还要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洪波有点心虚想找借口走开，何洁却把洪波按坐在沙发上，双眼直盯着他很严肃地问：“你那个柳同学是怎么回事，她是你的初恋？没听你说过呀，你的初恋不是郑小英雄他妈吗？”

洪波看到何洁眼里有浓浓的醋意，有淡淡的春情，还有一丝丝的狡黠，不由得呵呵大笑，考虑着怎么给她说清楚这其中的关系。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见是冯省三打来的，洪波连忙接了，冯省三知道洪波他们在楚州参加郑怀忠组织的一个活动，洪波出门前跟他请过假的。冯省三书记要洪波明天一定要赶回沉湖，后天上午要赶到津川市，市委组织部要找他谈话。

洪波一惊有一瞬间的愣神，暗道该来的终于来了！心里咚咚跳快了，他轻声问谈什么话，冯省三冷静地说不知道便挂掉了手机。冯省三可能是知道什么不便告诉他，就象上次他被真县纪委带走时，就是冯省三打电话要洪波赶到会议室时被控制住的。

“要我后天到市委组织部谈话。”洪波告诉何洁。

何洁也严肃起来，过一会说：“要下结论了？要是处分你，咱就不呆农场了，出来自己干吧。”通过这次凤凰山庄一行，她现在完全有底气让洪波出来，自己的男人不能再窝在农场憋屈受气，自己一家也不能再担心受怕了。

洪波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几遍，终于忍不住打通了张援朝手机，张援朝很高兴地告诉他说：“听说是想对你重新安排工作了，放心，肯定是提拔了，不是纪委处分的事！你该高兴了，不是任沉湖的副场长，就是来我们津川农垦集团任副总！明天就是征求你的意见，我希望你来我这里，我们一起把津川农垦集团做大做强！”

洪波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放下手机看着何洁，何洁通过手机外放一字不落听清了电话内容的，夫妻两人一时百感交集，洪波的喜悦和激动无法言表，告诫自己在最终谈话结果没出来之前，要强忍着别表露出来得色喜悦，到现在他都不太相信会是这样的好消息，这一切好象不太真实，实在是因为上次的打击太大了，闹出个大笑话，自己被吓成惊弓之鸟，现在只是奢望组织上能给自己一个中肯的评价，至于提拔重用并没有多想。

洪波在内心一再提醒自己要克制要冷静，何洁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上前就紧紧抱住丈夫哭出声来了，身子抽泣着，不再矜持也不再压抑。后来她化哭为笑，猛地将洪波扑倒在床，一甩秀发抹了抹眼泪说：“组织谈话前，我先给你谈话，不管你什么初恋、还是红颜知己女同学，从今以后你只有我！”然后一口咬在洪波身上什么地方，疼得他故意大声求饶，心里却在鄙视自己，自己到底是个普通人，还是在意组织给自己的评价和待遇，还是在乎世人的眼光，做不到淡泊名利、宠辱不惊啊。

第二天早上大家一起吃早餐，柯明路特意坐在洪波身边，拉着洪波说他的小说计划是双主角，一个老书记作风霸道敢想敢干，呕心沥血为农场，新一代的农垦青年致力改革开放、锐于进取，两人为传承农垦血脉不懈奋斗。自从接到市委组织部要和他谈话的通知后，洪波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包括对柯明路的态度，对他写关于农垦改革的小说，洪波也是支持的，洪波看着柯明路眼里的星光，不忍打断他，好一会才说：“写作的事你要多冷静思考多酝酿，你要真地写农场农垦写农垦人，建议你多到其他农场去搜集素材，多了解情况，多了解一些政策历史沿革，另外不要把现实太理想化了，太简单化了，不要把人写得太完美了。”

“你不反对我把你当成男主角来写？”柯明路很高兴地问。

“你写小说参照现实中的一些人和事，是难免的，但不能影射、诋毁、诽谤别人，不能对我们任何一人进行人身攻击，这是底线，要不会承担法律责任的。还有上级对农垦农场所有的政策都是对的，不是我们能妄加评论的，执行政策不到位有偏差是我们的问题，改革是大势所趋，我们农垦人要自强，怨天尤人有什么用？你要把握尺度，不要乱说乱写。”洪波这样告诫柯明路，柯明路口头应允，那样子看不出听进去没有。

早餐后兰成功、刘小平、柯明路、柳小秋等人告辞回楚州了，洪波他们也准备收拾东西返回沉湖，何芳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将一堆从台湾带回来的东西往洪波开来的车子里装，还对姐姐何洁交待哪一件是给谁的。

张凤仪走过来叫住了洪波和何洁，说要带洪波去饲料公司看看，那里的情况不很乐观，管理上乱得一团糟，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更换负责人。如果没接到市委组织部要跟他谈话的电话通知，洪波肯定不会犹豫的，现在他知道去那边看了可能也帮不上忙，便有点为难了。何洁却对洪波说：“去看看吧，看看情况跟张姐出出主意。”

于是何芳陪着何洁她们继续在山庄休息，阿飞开车载着张凤仪和洪波来到十多公里外的天凤饲料公司。三人在厂区车间、仓库里走了走，生产还算正常，只是人员显得散漫，厂容厂貌很零乱，这个厂开业才三四年的时间，有的地方就已经显得破旧不堪了。张凤仪说了些打算进一步增大投资的打算，也打算更换一批中层干部。也许感觉到张凤仪洪波两人有话要说，三人走出厂房后郑飞走向了停车场。

张凤仪领着洪波走走停停，两人不知不觉中走近了几步，一年多了，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当面单独说话，洪波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这些年多发生了很多事，现在想来给人以梦幻般的感受，张凤仪对他的情谊是真切的，张凤仪对他的关心关怀是仅次于何洁的，对他的支持是兰成功、何自我、张援朝都比不上的，她的这份情谊，让洪波铭记在心，也是他克服困难坚持到现在的动力之一。有时候洪波都觉得自己担当不起她的这份情谊，担当不起她的关心支持，心中对她有所愧疚，总觉得亏欠张凤仪什么。

这时的张凤仪也是心中波澜起伏，压抑着的感情毫不顾忌地释放出来，两眼柔情满满地看着一年多不见、再见已略显憔悴的洪波，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了，其实刚才见洪波他们就要离开了，她很害怕又有好长时间见不到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临时起意拉洪波过来，只想多和他呆上一点时间，更多地听听他的声音。

这时洪波的手机响了，是何自我打来的，洪波知道何自我来电的目的，也不想回避张凤仪，便打开了免提通话，何自我要洪波明天在市委组织部谈话时，一定要表态留任沉湖农场副场长，洪波对何自我说：“何场长，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关心培养，我也想在农场工作，可是您也知道，目前冯书记对我有很多看法，他看我不顺眼，和他在一起我也很难受。”

电话里何自我一时无言，好一会才说：“小冯是这样一个人，只捧上、一心揣摩上级意图办事，他不是农垦人不会扎根农场，等到有好位置立马就会调离农场，可我们是农场人啊，我们要为农场做实事，多为农场职工着想对农场负责，你怕什么！你一定要留在农场。”

洪波的笑意泛上脸颊，“我们是农场人。”何自我把自己当成了农场人，这让他很感动，可是这些年他把自己当成了农场人，以农场为家了，可农场本地人把他当农场人了吗？自己到底是哪里人？洪波又有点恍惚迷糊。

洪波只能对何自我说等到了市委组织部，搞清是什么情况再说吧。

站在一旁的张凤仪明白了事情的原委，高兴得恨不能拉着洪波的手欢呼一下，又明显地猜测到了洪波即将做出的抉择，不由得很是失望也很沮丧，长叹一口气道：“看来你还是要留在农垦了，那我们回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老同学，我没想瞒你什么的，明天市委组织部找我谈话，不知道是个怎样的情况，有好可能也有坏。就算今后我被留在农场一时出不来，你的事我能为你效力的一定全力以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不是？我真心希望你和小英雄平安顺利、快乐健康！也真心为你的成功感到高兴骄傲，在你这里我感觉很轻松惬意。”洪波看着张凤仪的眼睛真诚地说，“你越成功，我越觉得踏实，怎么说呢，好象这里是我的后方基地，有你这样的老同学在，有郑总这样的大哥做后盾，遇到再多再大的坎坷风险我都不怕。”

张凤仪听了这番话两眼泛起泪光，这一年多的相思情谊都满满地写在脸上了，生过小孩的她此刻更显得风情万种，她轻声哽噎着呢喃道：“好，这是我们共同的领地，是你的后方基地，你可以随时回来，随时进来。”

“郑大哥人不错的。”洪波叹息一声，很认真地看着张凤仪说：“他把我当兄弟，我就要做他的好老弟！”

张凤仪听得懂他的话，难过得别过脸向停车处走去。一会儿她苦涩地说：“昨天柯明路把我设计成你的情人，我脸面上好难堪的可心里又很高兴，我一定要支助他将书写成、看他把我们发展到哪一步，我希望书中的你是一个胆大的男人！他书写成了我就要把它出版，圆柯明路的梦，也圆我的梦。管它影射我也好、别人对号入座也好，我才不怕别人笑话，也不怕他郑怀忠骂大街。”

“柯明路连番受到打击，仕途不如意，一时心血来潮胡思乱想，你别太当真了。”洪波叹口气说，“你没发现他神神叨叨的有点象李思水了？倒是他的农垦情结这么深厚让我感动，他的一些想法我也很赞同，可惜我们江北农垦成了一盘散沙，我们不能为农场做些什么，什么也做不了，有他来为农垦发声，值得鼓励支持啊！至于他闭门造车，胡编乱造别人的人生，由他去！我们走自己的路过好自己的日子，我们自己的人生不是他能安排编造得出来的。”

洪波又说：“其实我也好奇，柯明路会把年轻男主角安排成什么样的人物，是打不死的小强，是四处留情的杨过，还是一腔热血为国为民的郭靖大侠。可那毕竟是书，我还是我，一个本分的沉湖闲人，父母健康，妹妹快乐，有个好妻子、好女儿，还有你这个好同学，我此生够了。”

张凤仪望着他，心里又是喜爱又是惋惜，想起现在和儿子算是富贵有加，还能照顾好娘家父母、兄妹，别看她表面风光，其实台南郑老爷子和她明说了的，那就是张凤仪作为孙子郑英雄的监护人，不得和郑怀忠离婚，要忠实于婚姻家庭，这样张凤仪是郑家的一份子，才能享有部分权益。她为了财产出卖了青春，为了儿子的未来，今后还要守着身有残疾的郑怀忠一辈子，她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想到这些她不由得流泪了，为自己也为洪波。

柯明路浅薄的一本书，能写尽人生百态吗？他能安排了别人的命运吗？

洪波、张凤仪、郑飞回到了凤凰山庄，何洁洪菱他们已经收拾好行礼在大厅等候了，一副归心似箭的样子，何芳抱着小茜茜在逗她玩儿，一边坐在轮椅里的郑怀忠抱着儿子郑英雄和几个人在一旁闲聊。

洪波张凤仪先后下车向他们走去，落后半步的洪波注意到张凤仪脸色表情恢复正常了，又是那个干练大气的女企业家形象了。他们两人不约而同走上前各自抱起自己的孩子。

“我们回家吧。”何洁小声征求洪波的意见。

“好啊，我们回家。”洪波抱着女儿，举起她的小手和留在这里的人挥手告别。

尔后洪波抱女儿走向停车场，身后传来张凤仪的声音：“小英雄，快叫叔叔、阿姨、小茜姐姐多来玩，快说我会想你们的。”还听到何洁邀请张凤仪带小英雄来沉湖玩的声音。

洪波举着女儿的小手向后摆摆以示回应，再举目望向远方，那200多公里外的沉湖，父母在那里等我们回家，那个地方叫农场。

第四部 《余波》完

全文终。

作者的话：

真诚感谢各位书友的忠实陪伴、关心关注！

万千言语抒发不尽农垦情怀，唯愿天下农垦人团结、自强、平安、顺心！

祈愿大家无泪无伤、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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