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到军校任教

辽沈战役开始前父亲调到师里任副政委，把他的课堂扩大到了全师各团。消灭了北平周围国民党军队后部队奉命围困北平，父亲到各团轮流为各级干部讲解北平城市情况，城市战斗注意事项。进城后城市纪律与农村的不同之处，注意保护工商业和廉洁奉公等问题。部队到北平郊区以后他给母亲写了一封信，让她作好进城准备，北平一解放就带孩子进城一是为夫妻能见个面，也是让女儿能在北平城里上学。北平和平解放后舜尧的大舅送母亲和姐姐进城，还送来了10斤白面20斤玉米面和几斤荞面。围城期间城里缺少粮食柳家人全家都吃不饱，舜尧大舅送来的粮食解决了家里的困难，母亲和姐姐的到来更让全家人都非常高兴。邻居们见柳家来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农村妇女都感到很奇怪，问祖父你家来的是什么人，祖父回答说是小儿媳和孙女。“你家小儿子不是阵亡了吗？”“要是告诉你们说我儿子是八路军政委国民党能放过我一家人吗。”进城后母亲跟伯母学习用缝纫机做衣服，跟姑姑学裁剪给姐姐换下农村孩子穿的服装变成一个城市小孩儿。

北平和平解放后部队仍然住在郊区，安排好部队的工作后父亲坐吉普车进城与家里人见面。司机小相来自河北农村没进过北平城，父亲坐在他旁边给他指路。到家时已经是下午3点，12年了一家人见面时除了几个小孩儿都落泪了。父亲简单讲述了12年的战斗经历和三次受伤情况，祖母和伯父也讲了家里的情况，父亲抱着姐姐亲了又亲，5年没见面了。祖父说：“你既然有车就到故宫东排房去把你姐姐接过来吧。”父亲乘车到东排房找到姐姐家，家里只有党园东的母亲一个人在家，大人去上班三个孩子在外边玩儿。见了父亲她也很高兴：“十多年了可把你给盼回来了，先喝杯茶，你姐姐在学校给学生上课，我把孩子们叫回来和你见面，你赶快到学校去找她吧。”“部队住在北平郊区，我是抽时间进城回家来看看，等以后有机会再来看您和您好好聊聊，我妈说让我姐晚上在我家吃饭，然后我用车把她送回来。”

父亲到学校门口时传达室看门人问他：“解放军同志你找谁？”“我找我姐姐柳至佳。”“你是柳老师的弟弟，她大概在后面二楼高二一班教室给学生上课呐。”父亲走到教学楼二层，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姐姐正在招集学生开会。舜尧的姑姑看到门口有人仔细一看楞了一下，紧接着眼泪夺框而出跑过来打开教室门：“12年你可回来了，你知道全家人是怎么想你的呀。”一个学生问：“柳老师这是你什么人？”“他是我弟弟，你还是给学生们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柳至平，北平市人是你们柳老师的弟弟，1935年和我姐姐同时入党，1937年参军。现在任师副政委今天是我和姐姐分别12年后第一次见面，影响同学们上课了很对不起。”“没关系，你们都12年没见面了，再说我们也应该让柳老师回家和您好好说说这多年的心里话呀。”学生们纷纷跑到前边来和解放军同志见面：“您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战斗故事？”“以后有时间再说吧，现在部队在北平郊区只是暂时停留，很快还要走去南方执行战斗任务。”

父亲把姑姑接回家，让司机小相和警卫员小冯也进家里来坐坐准备吃饭晚。小相说：“政委，我们吃您家的饭合适吗？”“这难道不该吃吗？你们吃我家的饭是应该的，以后路过你们两个人家乡时我也好去吃你家饭呀。”祖母说：“我和你大嫂已经作好了包饺子的准备，你和你姐到南屋你媳妇住的屋子说会儿话，呆会儿煮好了饺子再叫你们。”父亲想领着姐姐善云到母亲的屋里去可姐姐不干：“你上次见闺女时她才1岁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哪能跟你走，还是跟姑姑走吧。”到南屋坐下后父亲问：“姐你这些年没出事吧？”“还好，组织从来没有被敌人破坏过，只是在西安一年和当地组织没有联系上，后来到重庆经过八路军办事处和重庆地下党接上关系，回北平后也很快就找到了组织。”“解放了还用过去的课本吗？”“新课本还没有，旧课本去掉其中一部分内容不讲。北平解放后党员公开亮相，我在欢迎解放区干部大会上用俄语演唱了俄罗斯民歌和苏联革命歌曲很受欢迎，其实这应当感谢彼什科夫一家。学校师生都说从没想到过柳老师会俄语，我说过去要是让国民党特务知道我会俄语他们肯定要怀疑我身份。语文课现在我用1944年在重庆买的俄文版苏联短篇小说集里部分小说做课文讲给学生听，把油印译文发给学生，我先用俄语念一遍原文再讲解译文内容很受学生欢迎。你在北京能住多长时间？”“现在部队住在国民党军队留下的军营里，很快就要出发去南方，我想把闺女和她妈接到部队住几天走之前再送回来。”“这个办法不错。”“彼什科夫一家还在北平吗？”“抗战胜利后爹到他家去过，彼什科夫1941年死了，他儿子带着全家人1946年移民到加拿大去了。”

吃饭的时候父亲对祖父和祖母说因为部队在北平只能住很短时间，想把母亲和姐姐接到部队住几天部队出发前再送回来，家里人都非常赞成。饭后父母带着姐姐善云还有姑姑一起上车，先把姑姑送到家父亲进去和姐夫还有三个孩子见一面然后回城外部队驻地。母亲和姐姐在部队腾出的一间营房里住了12天，部队官兵见到母亲和姐姐都说柳政委你这个人好奇怪，你是部队里的秀才可家属却是个打绑腿的小脚农村妇女。父亲带母亲去照相馆让她打绑腿穿尖头鞋，坐着和站着照两张单人照，母亲抱着姐姐一家三口照半身和全身照各一张留作纪念。对母亲说以后还可以打绑腿穿尖头鞋，头发梳纂儿也不用改。部队出发前父亲用吉普车把母亲和姐姐送回家里，9月份姐姐善云开始在父亲上过的学校里上学，姑姑开始在学校教俄语课，1949年12月舜尧的哥哥柳善军出生。1950年初父亲所在部队消灭了白崇禧的桂系部队后进驻广西改任师政委，他从广西部队驻地给北京家里来信说战斗结束，部队已经有了固定的驻地可以收到家里来的信以后，母亲给他写信时寄去了她和两个孩子的照片。在广西的不到一年时间里父亲利用业余时间写了不少关于和平时期部队建设和地方建设的文章发表在部队和地方报刊上，受到上级领导表扬。10月份朝鲜战争爆发后总部一位领导想起父亲曾在军调部工作过，会英语和美国军官打过交道，一个命令下来让他直接去安东（今天丹东）报到随第一批部队入朝到志愿军政治部工作。在路上他给家里写了一封信到安东时在火车站邮局寄出，告诉家里人他已经奉命随第一批部队入朝参战。在志愿军政治部工作不会有危险，暂时无法收到家里的回信，以后条件许可时他会给家里写信的。

1951年夏天舜尧的姑姑柳至佳被派到苏联进修，1952年初伯父因为会蒙语蒙文和藏语藏文以及在边疆地区历史研究中的成绩被调到中央民族学院任教。1953年姑姑柳至佳获副博士学位后回国，被评为1级教师担任中学校长职务，但仍然给学生上俄语和语文课。1951年10月入朝一周年的时候父亲被派到新从国内开进朝鲜某部任军副政委，1952年夏部队轮换回国住在陕西，父亲奉命到北京进修俄语准备出国学习。回北京后一起学习的其他人都住在部队招待所里，父亲因为是北京人每天晚上回家住。第一次见到已经两岁多的儿子善军，这也是父母结婚10年头一回父亲每天能回自己家住。到培训班后父亲发现教员的俄语水平比他也好不了多少，首长知道这个情况后说没想到你俄语讲的这么好，你别当学生了当老师给其他人上辅导课吧，从这时开始父亲有了柳老师的称号。他向领导建议为活跃部队业余生活能否学唱一些苏联歌曲帮助大家练习俄语，上级首长认为这个主意很好，就请来一位从苏联留学回来的女演员教大家唱苏联红军军歌和其他革命歌曲。两个月后学习结束父亲和其中的9个人一起被派往莫斯科苏联红军列宁政治学院学习，其他人被派到苏联红军其他军校学习。因为俄语培训的时间太短多数学员还没有达到能听懂俄语的程度，在去苏联的火车上大家仍在拼命学习，由父亲继续给他们进行辅导。

到达莫斯科苏联红军列宁政治学院后，院长科兹洛夫中将接见中国学员由父亲担任翻译，苏方给中国学员发了冬装夏装各两套红军军服但没有军衔标志。虽然他们都是各部队选出的文化水平比较高干部，但只有父亲一个人从小学俄语能与苏方人员交谈。在图书馆能看懂俄文书籍，听懂老师讲课内容用俄文记笔记。每天下课后回到宿舍父亲把笔记翻成中文让其他人去抄，晚上给他们补习俄语经过半年努力其他人也都过了俄语这一关。1952年我军还没有实行薪金制，每月只有少量生活费，为了省出钱来买书和其他东西，除了苏方组织的活动他们从没去过公园和旅游景点。1953年春天为便于管理苏方决定按中国学员在国内的职务授予苏军军衔，父亲和老潘在国内是副军级苏方发给少将军衔标志，其他人分别是上校和中校。学习期间中国学员在苏联方面安排下参观了莫斯科生产米格飞机的红旗机器制造厂，生产雷达第588工厂，莫斯科以北的雅罗斯拉夫汽车制造厂和沃洛戈达钢铁联合企业。1954年春天学院组织中国学员到莫斯科大剧院去观看歌剧《伊戈尔王》和交响音乐会，演出结束回到学院后除了一个人说太吵了，出于礼貌又不能退场以外，其他人都认为通过观看演出对了解苏联文化有很大帮助。离休后父亲回忆说从学院图书馆里借来那些书看过后自己政治理论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为以后军校任教打下坚实基础，穿苏军军服外出和苏军官兵还有莫斯科市民交流不存在语言问题。

1954年7月底父亲这一批中国学员在苏联军校毕业回国，刚回北京时因为还没有领到国内新军装暂时仍穿着苏联红军军服，到总政办理分配工作手续时还闹了一点小误会。门卫见他们都穿苏联军装戴着肩章不知他们是哪个部队的，经过解释和打电话到任免处核实才让他们进去。到了里面任免处洪处长给父亲敬礼，说将军同志国内还没有授衔你们已经提前授衔了。这样吧，拿到任职命令后你们可以在北京休息几天，尽快到新部队上任。军装你们就先穿苏军的，到任职部队再发新军装，不过苏联军衔到新部队就不能再戴了。明天下午总部首长接见，就请你们二位将军汇报一下学习情况。回国后父亲在北京住了八天，走亲访友到总部机关接受指示交流情况，接受报刊记者采访。完事后把带回来的唱片画册和照片放在家里，带上从苏联带回来的书籍乘飞机去乌鲁木齐到南疆军区上任去了。那几套苏联军装后来哥哥善军和舜尧上中学时穿过，苏联解体后父亲去俄罗斯旅游时又把它从衣柜里拿出来戴上苏联红军少将肩章穿了一次。到新疆后父亲翻译了大量从苏联带回来的苏军资料，接连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下部队时也是每次都给基层干部讲课。1955年我军第一次实行军衔制父亲柳至平授大校军衔，1956年6月调回北京到军校任教，回北京一个月后舜尧的祖母去世。

父亲回北京后把家从城里平房搬到城外部队大院，他告诉母亲以后不要再打绑腿，出门要换衣服鞋不用改。为了播放他那些唱片还买了一台手摇留声机，从此柳家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从留声机里发出的音乐声。姐姐善云已经上中学了，为了不影响学习平时她仍然住在城里爷爷家，星期六才回部队大院父母家中一直到1961年她考上军医大学。姐姐上中学后学校有和苏联中学生交朋友活动，她也在学校收到的苏联中学生来信中拿了一封。写信人是苏联古比雪夫市第三中学一个姓科尔波娃的女学生，信中自我介绍说她是共青团员，父亲是铁路工人母亲在市苏维埃工作，家里还有一个比她大5岁的哥哥是苏联红军战士。信封里有一张她的照片，翘鼻子大眼睛梳着两条辫子长的很漂亮。姐姐也在父亲的帮助下给她回了一封信，介绍了自己还有家里的情况，也夹寄了一张照片。以后两个人每月互相通信一次，介绍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以及双方所居住城市的风光。因为信都是用俄文写的，有时候还要父亲帮忙进行修改。科尔波娃给姐姐寄来了一本介绍古比雪夫城和伏尔加河风光以及水电站工程的画册，姐姐也给她寄去了北京风光画册并把里面的中文翻译成俄文。1960年科尔波娃来信说她考上了马革尼托哥尔斯克（苏联钢铁工业中心）钢铁学院，寄来一本介绍该学院的画册。1961年姐姐考上军医大学后也给对方去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情况告诉科尔波娃，以后中苏关系恶化双方中断了书信来往。

1957年伯父家的二哥柳善卿到捷克斯洛伐克去留学，哥哥善军开始在大院里的学校上小学，舜尧以后出生在城外的部队医院里。1958年姐姐善云从城里回家时跟父亲说学校也在建炼铁炉，父亲听了很奇怪就问你们学校有多大块地方还建炼铁炉。听完善云对学校炼铁炉的描述他连连摇头说这样的炉子哪能炼出合格产品，还特意打开相册让姐姐看自己在苏联沃洛戈达高炉前的照片：“这才是炼铁用的高炉，你们学校的院子也放不下一座高炉，要是你们学生自己砌个小炉子能炼出合格产品还要钢铁公司干什么。”“爸你不要打击我们的积极性。”“不是我打击是你们肯定成不了。”母亲说：“你们不要在家里争论了，上级领导说能成肯定也有它的道理，即使成不了与你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当然学校炼铁最后除了造成很大浪费以外什么有用的产品也没有生产出来，校园里的炉子拆除后姐姐善云回家对父亲说：“爸你还真说对了，学校的炉子里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有炼出来。”“这种胡闹以后肯定要付出代价呀！”

舜尧出生时姐姐上中学，哥哥上小学，母亲一直没有工作舜尧也就没上过幼儿园一直跟母亲在家。姐姐上军医大学后每次寒暑假回来都要教舜尧认字练琴，从打记事起舜尧所熟悉的就是部队大院的环境，整齐的灰色楼房，大门口有卫兵站岗，周围的大人们多数都穿着军装，星期天进城大院里有班车，有时候坐父亲的黑色别克小轿车进城（解放前进口老式别克车）。舜尧跟着大人去了几次伯父家，留给他的印象是胡同里像迷宫一样，几乎完全一样的灰色院墙和房子，每个大门上面都有一个蓝色的门牌写着内3区某胡同几号。大哥告诉他这是解放前定的门牌号，解放后内几区已经分别改成东城区和西城区了。柳家的传统是重视艺术教育，姐姐善云从上小学起就跟着祖父学马头琴，跟姑姑学手风琴。家搬到部队大院以后父亲买了一架波兰进口钢琴，以后三个孩子都在家学钢琴，哥哥姐姐都能弹很多首钢琴曲，只有舜尧学的最少。

1959年初父亲由于课讲的好，发表论文多工作成绩显著晋升少将军衔，柳家搬到大院的将军楼里。搬家后父亲随中国一个代表团到东欧国家访问买回一台东德产收音电唱两用机，舜尧从小就在电唱机播放的古典音乐和进行曲声中学会了音乐欣赏，熟悉了莫斯科河上的黎明和波尔塔瓦河，苏联红军那些进行曲。同年伯父家的大姐柳善玫考上军医大学，大哥柳善飞大学毕业分配到一家机床厂工作。1961年二哥柳善卿从捷克斯洛伐克回国分配到西北国防科委某基地，在那里工作到1998年退休才回北京，姐姐善云高中毕业考上军医大学。1963年哥哥善军在大院里的小学毕业进了寄宿制中学，家里平时只有舜尧和父母在家。1964年大姐柳善玫从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到哈尔滨一所部队医院工作，这一年夏天父亲还作了一件让大院里邻居们都十分惊讶的事情，拿出多年积蓄在城里买了一个四合院。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院子，有南房四间北房3间加东西耳房，东西房各三间一共15间。大门开在北房和西房之间，当中是一个长条形的院子。买完房后全家人一起坐父亲红旗车去看房，进院后姐姐说：“爸这房子太破了能住人吗？”“要是好房子就不这个价了，原房主破落了没办法才卖房子。”父亲把房门挨个打开带着全家人进去看，母亲问：“为什么买这房子？”“人都要变老都要退休，将来即使咱们不住留给儿女也是个产业。”“这话也对，那怎么修法？”“这些房门都要换，窗户要修理都要重新油漆。地面北房你看是瓷砖这个不动，其他房间地面重新抹水泥，墙当然要全部重来。房间里重新吊顶，外面房顶破损处修理，电线全部更换。院子里海棠树保留，明年春天再过来种其他东西。地面铺一部分方砖，留一部分种东西。”父亲带着大家到院子里把他未来计划做了一番解说，姐姐问：“爸咱家钱够用吗？”“我找你姑父帮忙做过计划没问题，都弄完存款还有富裕，今天中午咱们就去西四同和居吃顿饭以示纪念。”哥哥问：“爸找什么人来修房子？”“你大伯家邻居老简在房修公司上班，我去找他商量过，到时候签合同交钱他们给修房子。”母亲问：“房修公司是干什么的？”“专管国家机关房屋维修，看完房子我们先去北海，转完出来去吃饭。”

1965年从3月初开始对城里房子进行大修，一间南房改成一半厕所一半厨房，为保证安全父母还拜访了胡同居委会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后来父亲解释说当时买完房因为不常来住就没有马上进行维修，一直拖到1965年春天才开始进行维修。4月4号星期天早饭后母亲让舜尧跟他们一起去给爷爷奶奶上坟，一家4口在门前上了一辆灰色长车身吉普车。上车后舜尧问：“爸这是什么牌子汽车？”“这是从其他单位借来一辆加长英国吉普，能坐9个人。我们去接你大伯和姑姑，所以让你们两个坐在后面。”汽车开出大院先到东华门，姑姑和姑父上车。再开到一条胡同里，伯父和大哥善飞带着树苗工具上车。汽车开出胡同经过宣武门从广安门出城，沿着公路跑了一段两边就都是农田了。汽车开了很长时间进入山区，沿着狭窄山路翻过几座大山停在一个小山村外面。大家下车伯父和父亲拿着树苗走在前面，大哥提着一个装东西水桶跟在后面。进村走不远是一座石桥，大哥把桶里工具交给哥哥善军，他和姑父每人提着一个桶到桥下去打水。一行人没有进村，沿着村外一条小路上山。翻过一座小山又爬上另一座山，走到一小块平地上大家停下。父亲说：“到地方了。”把柏树苗放下，他和伯父开始在周围挖树坑。等母亲和善军过来后父亲让他也挖几个树坑，把带来树苗放进去开始浇水。浇完两桶水伯父领着大家到爷爷奶奶墓前三鞠躬，姑姑在墓碑前一块条石上放上3个盘子，从包里拿出些点心放在里面。大哥过去点上3根香，父亲让舜尧跟着母亲把周围杂草拔掉。

香燃尽后父亲和大哥拿着桶下山去打水，哥哥善军问母亲：“妈爷爷奶奶为什么放在这里？”“送回老家太远不方便，这是你大伯一个学生给介绍地方。给村里钱买了这块坟地，原本都是石头，咱们花钱请村里人帮忙。你爸和你大伯大哥二哥都来这里干活，才把这块地方清理干净。以前你太小所以不让你来，今天借一辆大车来了8个人，等他们打来水我们洗手吃东西。”伯父说：“解放后离市区近坟地都被迁走，像摄政王多尔衮那种王爷坟都给全拆了。当时我考虑要能长期保留只有来这种远郊山区，再晚几年人民公社成立就不让你在山上修坟了。当时还有一个考虑，金朝皇陵在这附近，肯定风水不错。”“金朝皇陵还有吗？”“明末努尔哈赤曾自称后金，明朝派人进山拆毁金朝皇陵。清朝没有进行修理，目前据我学生说还有部分遗迹他们曾去拍过照片。”姑父问：“还去你学生家吗？”“今天就不去了，彭家是地主成份怕给他找麻烦，把司机叫来帮咱们照相。”水打来后大家洗手把放在盘子里点心吃掉，父亲和姑父大哥他们轮流下山打水。把柏树苗和原来栽种几棵松树都浇过一遍水之后，请司机用父亲带来相机给大家合影留念，下山后没进村上车离开。回去路上在宛平城停车，大家下车在一家饭馆吃午饭。从宛平城出来走另一条路，车开到大院门前一家4口下车吉普车开走。

4月底房子修完后父亲带舜尧和和哥哥过来打扫卫生，在院子里种上丝瓜南瓜扁豆，还种了一棵枣树两棵牡丹花，让哥哥善军每星期过来浇水除草。舜尧上学以后星期天全家偶尔来一次，1968年父亲调往西北边防部队后舜尧和母亲才搬过来住。取消军衔是舜尧儿时记忆中的一件大事，在这之前父母特意带着两个儿子到照相馆照了一张相，取消军衔后他觉得大人们没有了肩章不如以前那样威武，也看不出官大小了。1965年9月舜尧上学后第一位班主任姓韦是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老师，她说话有口音个别字的发音与普通话有很大区别让学生们很难听懂。回到家里舜尧问父亲：“我们老师是什么地方人说话那么重口音？”父亲说：“她是广西人，她爱人是咱们大院门诊部的包医生，她在老家结婚前就是小学教师，随军后来北京她还想当小学教师因为口音太重学生听不懂一开始学校不让她给学生上课让她先当勤杂工，她苦练一年普通话以后学校才让她给学生上课，儿子你们就认真听课尽量搞清楚老师的意思。她能从广西农村到北京非常不容易，你们也要体谅她的难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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