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欢欢离世

时光如梭，光阴似箭。不知不觉间阿影来到燕京已经一个月了，这期间阿影探望过父亲两次，老爷子别提多高兴了，一次吃饭的时候，老爷子说要在阿影过生日的时候送她一件特别的礼物，阿影问了几次，老爷子总是笑而不答，这让阿影期待之余，又多了几分疑惑，究竟是一份什么样的礼物呢？。眼看着到十一假期了，阿影算了一下日子，今天是二十六号，明天只有一节英语课，之后刚好连着三天没课，也就是说一共有十天假期，梅雨竹打算叫上阿影去燕京市里观光，为了说动阿影，梅雨竹开始了滔滔不绝的科普，“要知道燕京可是一座有历史的古城，对于第一次来燕京的外地人而言，不仅是好玩的地方多，当地的美食也是不能错过的。咱们呢，先去饱口福，然后就去燕京博物馆，说不定还能找到设计灵感。”然而阿影对于梅雨竹的邀请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就没了下文。梅雨竹一看阿影又在发呆，对自己的科普毫无兴趣，只好不再继续，摇了摇头走出宿舍。

自打和母亲通过电话之后，阿影心里始终放不下欢欢，也不知道欢欢的病怎么样了，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没有？这期间，阿影给郝大通打过好几次电话，郝大通每次都说治疗挺顺利，不要阿影分心，阿影再问的多了，郝大通就开始训斥阿影不专心学习，不仅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满脑子净想没用的，成天瞎操心。阿影听见师傅发火只好沉默不语，毕竟师傅在自己身上可是寄予了厚望，同时阿影也明白，师傅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希望阿影因为担心欢欢的病情而影响自己的发展。这天阿影又从手机里翻出欢欢的视频，看着看着眼泪又止不住的掉下来，梅雨竹一看就知道阿影心里还是放心不下欢欢，又来阿影身边哄阿影开心，

“阿影乖，不哭了，眼睛都肿了。实在想的话，就回去看看呗，路费不够的话从我这拿。要不这样，我陪你一起去，只当我旅游了，也省的阿姨训你。说真的，自打上次听你说完和欢欢的往事，又想到欢欢如今被病魔折磨成这个样子，欢欢实在太可怜了。”

“你要跟我回家？叔叔阿姨那怎么说？他们不同意可咋办。”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怎么样，决定了我就订票了，等到十一前订票一切都晚了。咱们这次坐飞机，这几天机票打折。正是个机会。”

“那就准备吧，到时候你住在我家，旅馆里也睡不好。”

“那还用说啊，你要让我住旅馆我就不理你了，那就这么定了。”

“还有，机票钱等我妈的生活费汇过来还你。”

“你可拉倒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你可真行！”

梅雨竹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明自己的行程，梅雨竹的父母也表示支持，并嘱咐女儿注意安全，挂了电话，梅雨竹打开电脑，在网上订了第二天的机票，一切安排好后，梅雨竹对阿影说，“我们现在要准备一下了，明天就出发！今天先收拾东西，准备点换洗衣服和吃的。”

“可是雨竹，我还……”

“好了啦，别愣着了，赶快行动吧，等明天就不赶趟了。”

梅雨竹的雷厉风行让阿影有点措手不及，“那明天的英语课……”

“啊呀，不管那么多了，大学里翘课太正常了，问起来有我呢，我早就准备好了，到时候我替你打圆场，包管平安无事。别墨迹了，赶紧收拾，快快快！”

听梅雨竹这么一说，阿影也没再继续发呆，起身开始打点行装，之后和梅雨竹出去准备路上要吃的东西和备缓急的零钱。当晚，一切准备完毕，梅雨竹和阿影等庞晔回来，把自己的打算和庞晔说了，庞晔表示不用担心，英语课是大课，一般不查考勤，让俩人放心出发。得到了庞晔的支持，阿影和梅雨竹也就彻底放心了。

第二天一大早，阿影和梅雨竹早早就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带上行李，走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梅雨竹告诉司机去机场，出租车行驶在凌晨的大街上，阿影摇下车窗，晨风拂过阿影的面庞，阿影感到入秋之前的丝丝凉意，汽车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阿影和梅雨竹到达机场，在前台取上机票后，顺利通过安检，俩人坐在候机大厅，一边吃东西，一边聊着阿影的童年趣事。二十分钟后，开始登机，阿影和梅雨竹顺利通过检票口，登上了去往路南市的航班。大约三十分钟后，飞机广播里传来起飞通知，飞机开始滑跑，起飞，一气呵成。阿影心里挂念着欢欢，也无心欣赏舷窗外的风景。梅雨竹的手始终攥着阿影的手，她知道此时的阿影最需要的是鼓励。

大约一个小时后，广播里传来信息，十分钟后飞机降落在路南国际机场。十分钟后，飞机顺利降落，阿影和梅雨竹下了飞机，在机场门口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短途汽车站，坐上了去小城的班车，到家时已是上午十一点了。阿影和梅雨竹在外面对付着吃了一口，就回到家里，文慧对阿影的回来感到有点意外，但她心里瞬间明白阿影是放心不下欢欢，也就没多说什么。和梅雨竹寒暄过后，文慧走进卧室又拿出一床被褥给梅雨竹，俩人就在阿影的房间里休息。傍晚时分，文慧叫阿影和梅雨竹吃饭，由于家里来了客人，今天就显得丰盛一些，有阿影爱吃的清炒西蓝花，干烧鱼，还有拍黄瓜和尖椒肉丝。文慧连连给梅雨竹夹菜，“小梅啊，来这就是来自己家了，别客气，多吃点。”面对文慧的热情梅雨竹连声道谢。吃过饭后，阿影帮着母亲收拾完毕，三个人坐下来喝茶的时候，阿影问母亲：

“老妈，欢欢的病咋样了，找着配型没？”

“唉，要说起来欢欢的命是真苦，真是一波三折，配型是找到了，对方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听说了你师傅的情况，提出愿意无偿捐赠，手术是成功了，然而高额的手术费可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你师傅为此也欠了一屁股债。由于大医院的费用实在太高，你师傅就把欢欢接了回来，就住在县医院继续治疗。前几天我还看见你师傅了，现在他为了还债每天拼命干活，加班加点，再加上操心欢欢的病，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太憔悴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他也撑不住了。唉！”听到这里，阿影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旁的的梅雨竹不断的给阿影递上抽纸，尽可能的宽慰阿影。当晚梅雨竹由于旅途劳顿早早睡去，然而阿影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睡着。心里总惦记着欢欢的康复情况。

第二天早晨，阿影和梅雨竹起床洗漱，今天阿影换了一身白衬衣，白色休闲裤，一双白色绣花短袜和白色坡跟凉鞋。梅雨竹则是一身黑色职业装配黑色平底鞋。吃过早饭，阿影和梅雨竹叫了一辆三轮车来到县医院，到了病房，正好碰上打开水回来的黄淑秀，阿影喊了一声，黄淑秀听到背后有人喊她，尽管她已经听出来阿影的声音，然而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连廊尽头才停住脚步，阿影快步上前，攥着黄淑秀的手，阿影这才发现黄淑秀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憔悴的面容写满了悲伤与无奈。

“师娘，我回来了。”

“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中午。”

“欢欢咋样了，见好没？”

“可别提了，开始还好好的，这几天也不知怎么回事，连着三天高烧不退。”说到这，黄淑秀泪流满面，“听医生说，这是排异反应，这的条件不好，得马上去大医院，但是家里实在没钱了，能借的都借遍了。现在只能看着孩子干受罪，呜呜~~”

阿影听着黄淑秀的叙述，眼泪再也控制不住了，这是梅雨竹拿出面巾纸递了过去，黄淑秀接过擦干眼泪，说道：“小影你快进去看看吧，这几天欢欢嘴里一直念叨小影姐姐，还说要穿小影姐姐做的裙子。”阿影在病房外擦干眼泪，和梅雨竹走进病房，只见欢欢无精打采的躺在病床上，由于长期的化疗，头发早已掉光，整个面容比阿影走之前憔悴了好多。阿影坐到床边，轻轻叫了一声：“欢欢，小影姐姐来看你了。”

欢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用力睁开眼睛，看见阿影的一刹那，露出干涩的笑容，用沙哑的声音喊着“小影姐姐，你是来看我的吧。”之后伸出小手，抚摸着阿影的脸颊，拭去阿影脸上的泪痕，“姐姐我很乖的，就是头发都掉没了。”阿影此时心痛欲裂，这时梅雨竹走到欢欢的病床前，“欢欢，我是雨竹姐姐，是小影姐姐的好朋友，来，握个手好吗？”欢欢无力地伸出手，和梅雨竹握了一下，就在握手的一瞬间，梅雨竹心里咯噔一下，欢欢的小手冰凉冰凉的，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阿影擦干眼泪，在欢欢的面前强撑着露出微笑。只见欢欢的小手轻轻的抚摸着阿影的脸颊，哑着嗓子说道：“小影姐姐，我知道自己快没了，你给我做条裙子好吗？咱们之前有约定的，拉过勾的，小影姐姐。”

阿影眼圈已经红了，不住的点头，“姐姐回去就做，和雨竹姐姐一起给你做。”一旁的梅雨竹也拼命点头，看着阿影说：“我们一起做。”欢欢看着面前的两位姐姐，艰难的点着头，眼里满是期待与欢喜。

梅雨竹为了不让阿影伤心过度，拽着阿影走出病房，和黄淑秀打过招呼后对阿影说:“阿影，咱们走吧，让欢欢多休息一会，咱们赶紧去买布料，争取在欢欢走之前把裙子做好。”阿影看了看梅雨竹，又看了看黄淑秀，重重的点了点头。

出了县医院的大门，梅雨竹问阿影，路南市的布料市场在什么位置，阿影说在建设路的西货场，梅雨竹当即和阿影坐上班车去路南市选购布料，到下午三点左右坐上班车返回小城阿影家开始做活，梅雨竹负责裁剪和打版，阿影负责缝制，阿影边做边哭，到后来由于伤心过度，脚底发软，好几次连缝纫机都踩不动了。梅雨竹见状，急忙把阿影扶到椅子上坐好，自己坐在缝纫机前继续忙碌。俩人从下午四点一直忙到晚上十点，缝纫机一直在响个不停，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文慧见状只是把饭热了又热，也没去打扰她们。十点半的时候，作品完成，连衣裙以橙色为主色，裙摆周围绣满鲜花与兰草做点缀，所有线迹严丝合缝，没有一点多余的部分。衣服完成后，阿影拿起熨斗给衣服定型。熨完之后把衣服挂起，上下仔细端详一遍，没有需要改的地方了，这才和梅雨竹去休息。

第二天早晨，阿影和梅雨竹正在吃早饭，母亲的电话响了，母亲接完电话，匆匆来到阿影跟前，“小影，赶快去医院，欢欢不行了，正在抢救呢！”阿影急忙放下碗筷，从衣架上取下连衣裙，和梅雨竹直奔县医院，等来到县医院病房门口，只见郝大通，黄淑秀和医生护士面色沉重地站在病床前，欢欢已经闭上了双眼，阿影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走到欢欢的床边，把做好的连衣裙放在欢欢枕边，像是喃喃自语一般，“欢欢，姐姐做好连衣裙了，是你最喜欢的样式……”说到这里，阿影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失声痛哭，“欢欢！姐姐来晚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啊~~~~”一旁的梅雨竹也在不住的抹眼泪，阿影越哭越伤心，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这时候黄淑秀流着泪过来安慰阿影，“欢欢临走时还在念叨小影姐姐，还和我说让你别难过，你现在这个样子不是让她更不开心了吗？”一旁的郝大通低着头沉默不语，他们夫妇俩知道阿影和欢欢的感情，不约而同的没有上前阻止，梅雨竹在旁边也劝，阿影止住悲声，缓缓的站起来，这时站在阿影身边的郝大通忽然感觉眼前一黑，往后就倒，这几天连吓带累，他一直在用意志强撑着，众人把郝老板扶到病床上，经过一番紧急抢救才算是缓过来了，郝大通的眼里满是泪水，“欢欢，我的孩啊！”这时候文慧也赶了过来，看到眼前的情景也是连连摇头，不住的叹气。病房里的气氛一片死寂，这时天也阴了，上苍也在为这个幼小生命的离去感到惋惜！

第三天是欢欢的葬礼，葬礼当天阿影一身素洁的黑衣黑裙，胸口别着一朵白花，在欢欢的墓碑前把做好的连衣裙烧了，“欢欢，小影姐姐保证，每年的今天都给你做一身连衣裙，以后姐姐蹬缝纫机只穿袜子，就像我们之前约定的一样，你就在天上看着姐姐，好不好？”这时候的阿影满脑子都是何欢欢朝夕相处的情境，不由得放声大哭，直到众人散去，才在梅雨竹的搀扶下回了家。阿影坐在缝纫机前，把压脚抬起，脱掉鞋子把脚放在脚踏板上，此时阿影的脚上只有一双黑色短丝袜，而后阿影把机器踩的飞快，阿影就这样不吃不喝，整整踩了一天缝纫机，梅雨竹只是在旁边看着，默不作声，她知道这个时候只有这样才能减轻阿影心中的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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