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十八：杀气澎湃的满族武士

场中突然的一静，咚咚咚的脚步声突兀的响起。

一名八尺有余的巨汉，站在场中，淡淡的斜着眼睛，睥睨着道来法师。

右手提着一柄丈来长的马槊，挽了个枪花，将马槊树在场中。

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一股强大的威压传遍全场！

道来的身形，已经是高大强壮一类，站在他面前，却矮了一头，看着巨汉平静的面容，以及对方扑面而来的强大杀气，道来法师却并未表现出任何怯懦，相反，看着他和郑曰蟠差不多高的身形，反而升起强大的战意！

道来抱着木棍，朝巨汉躬身：“施主，请了！”

巨汉闻言一声冷笑，简单回了个礼，迅捷的提起马槊，三尺来长的槊头，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正待巨汉要动手之际，德恒提着自己取了枪头的长枪，走到巨汉身旁，用汉语说道：“与法师比试，点到为止，你用我的兵器吧！”

巨汉虽听不太懂德恒的汉语，却也凭着场中形式，猜出德恒的意思，不以为然的用满语说道：“十皇子，你和这群秃驴客气什么，待我将他们一一斩杀，再将那什么姓徐的带回辽东，汗王那里又是大功一件！何必废这闲功夫，跟这帮鸟人废话？”

德恒神色不变，面上保持着淡淡微笑，双目却迸发出摄人心魄的精光，用汉语平静说道：“拿着！”

巨汉不可一世的气势，被德恒的目光震慑住，虽不情愿，却也乖乖接过长枪，将自己马槊递给一旁的下属，并恭敬地朝德恒微微鞠了一躬。

转身面向道来，重新恢复藐视神情，随意摆了个姿势，单手握枪，挑衅的指向道来！

道来冷笑一声，心道一声“蛮夷”，便提着长棍，身如疾风的迎了上去。

甫一交手，两人都齐齐一惊！

道来动手便未留情，想给这巨汉好好教训一番，是以出手便是绝招！

霎时间，巨汉只觉眼前棍影翻飞，一股股势大力沉的劲道，不断的透过长棍传来！

巨汉力大无穷，远非常人可比，常常以此自傲，却不料眼前不起眼的和尚，能使出如此强大的劲道，使得自己一时竟然抽不出机会反攻！

岂不知，道来心里更惊！

自己苦练十来年的成名绝技，正欲给这巨汉来个下马威，却不料眨眼间十几招过去，巨汉毫发无损，甚至不落下风！

比这情形更令他惊惧的，是现今这情况，自己甚至可能会是输的一方！

心力一泄，攻势瞬时慢了下来。

宗信见了，心里一沉！

自从这巨汉来到场中，宗信便后悔不已，道来绝不是此人对手！

不是道来武艺不精湛，也不是他功力不纯熟，而是实战经验的缺乏！

不仅仅是武艺的实战经验，更是心理的战斗经验！

这巨汉身上的杀气，犹如实质一般凛冽，见惯高手的宗信瞬间便知道，这是战场上无数生死争斗，磨练出来的气势！

这种气势，不是寺庙里修行能修出来的！

果不其然，道来攻势刚一慢下来，巨汉的反攻便迅速而至！

虽不及道来的棍法气势恢宏，却招招致命！

堪堪三五个回合，道来便被刺中肩膀！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瞬间让道来半边身子一僵，左手已经失去知觉！

还来不及缓口气，巨汉的长枪已经再次袭来！

肩膀的剧痛，让道来瞬间清醒！

“这是要败了啊！”道来心中响起刺耳扎心的自语：要输的这么难看吗？被一个蛮夷，用这种方式击败？

绝不可能！

我可以败，可以死，但绝不可以让东禅寺的声名受损！

刹那间，道来脑海里响起无数声音，看着攻袭至眼前的长枪，道来暴喝一声：哈！

随即催发全身爆发力，将发僵的左肩，迎向巨汉的长枪！

右手一滑，握住长棍棍尖位置，将长棍当真匕首用，闪电般，贴身刺向巨汉喉咙！

巨汉看着道来不要命的打法，不屑一顾的冷笑一声：“幼稚！”

随着道来身形的靠近，巨汉长枪棍头刺破道来法师臂膀！

一阵血雾飘起，道来臂膀被削掉一片皮肉！

紧接着巨汉将长枪回收，迅猛的力道，比攻击时还猛！

又是“唰”的一声，道来左臂再次被削掉一片皮肉！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不细看还以为道来只是伤了一次！

比这更恐怖的，是巨汉的长枪后发先至！

在道来的木棍到达巨汉喉咙一尺前的距离，道来又觉腰间一痛！

巨汉的长枪，已经捅在道来腰腹间！

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变化身形，道来将腰一拧，错开巨汉长枪的力道，在整个人失去重心的情况下，右臂不停，朝巨汉喉咙刺去！

巨汉见状，猛然一惊，却也身法极快，脚下看不出多大动作，却迅速跨开一大步，朝右边跃去！

两人身形，在半空中短暂的交错！

巨汉首先落地的同时，转身死死的看着道来失去重心的身形，和毫无防备的后腰！

却不料道来半空中再次一拧腰身，整个人转了个面，腰腿一收，以肩着地，轻巧的砸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又在巨汉惊愕的眼神中，一个盘旋，重新从地上半蹲而起！

料是巨汉自负，也不由得露出赞许神情！

道来缓缓蹲起身形，左臂传来的剧痛，加上短暂的恢复，已经恢复了一些行动能力。

道来淡淡一笑，双目如虎豹般，死死盯着巨汉！

巨汉看着道来悍不畏死的眼神，以及左臂不断滴落的鲜血，露出满意地笑容，淡淡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随即，两人再次交锋！

与宗信和德恒的比试不同，此时两人的交锋，完全不亚于战场的搏斗！

双方均是毫无花巧的厮杀，招招致命！

虽然两人都是手持木棍，但在两人手中使出，杀伤力丝毫不逊色于刀枪剑戟！

两人均不再保留，全力施为，在场中腾挪躲闪，霎时间便又交手一二十招！

道来身上的伤也多了五六处，尤其脸颊上的伤痕，虽然不深，却血流不止，场面充满了血腥气！

德恒见状，微微皱眉，他有信心用汉人的方式赢下比试，同时觉得宗信的价值，或许不亚于徐霞客！

哪怕不能笼络，也不希望闹得不可开交。

是以在场中两人明显胜负已分的情况下，看向宗信，希望他能出面，终止比试，不然继续下去，道来必死无疑！

宗信对德恒的眼神示意，毫无所感，令德恒大为不解。

殊不知宗信内心已经波涛汹涌！

道来的落败，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但是看道来的应对以及神情气势，这场比试，他是宁愿战死，也不会认输的！

不仅仅是作为习武之人的尊严，同时作为修行人，也不会在此情此景退缩！

虽然他可以强行中止比试，但道来日后，恐怕再也不会认他这个师叔了！

同时道来的内心，将会伴随着终生挥之不去的心魔！

自己仅仅只是落败，便离开达摩堂，修行了二十多年，才逐渐打开心结，他比谁都知道那种败，是比死还难受的！

不让他比到最后，更是一种惨败之后的羞辱！

宗信内心煎熬：不终止，身死；终止，心死！

场中一度静如寒蝉。

巨汉看着德恒不断瞟来的眼神，也是不甘地停下攻势，给了道来歇息和选择的机会。

任凭身上的鲜血，雨点般滴落，剧烈的痛疼冲击着内心与脑海，道来却一反常态的冷静，静得好像这具身体不是他自己的！

“阿弥陀佛”，道来一声淡淡的佛号，蓄起全身劲力，作势再度冲向巨汉！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场边传来，徐霞客开口喊道：“别打了！不过是一场比试，何必呢？”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徐霞客再度淡淡说道：“输了就输了嘛，不是也赢了一场吗？再说了，就是都输了，我陪德恒老弟去一趟关外便了！没什么大不了！”

当事人都如此说，其余人还能说什么。

得到徐霞客的保证，德恒更是喜形于色，微笑说道：“还是徐先生豁达。”

随后朝着道来说道：“法师，得失不过一念之间，不必介怀，我方才不也输了一场吗，虽然我输的比法师难看，可我并未放在心上啊！”

场中传来稀疏的笑声。

道来只是愣愣的看着巨汉出神，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过多，让他有些恍惚，艰难的朝巨汉微微躬身，默然退场。

来到宗信身边，躬身行礼，说了句“师叔”，便静静的走到场外。

宗信本想让武僧将他扶下去休息，看他神情，也没能说出口。

一旁的徐霞客看着道来的样子，摇了摇头，蓦然对道来说道：“喂，小和尚，你犯戒了，知不知道？”

道来茫然问道：“弟子所犯何戒？”

徐霞客认真说道：“佛门第一诫，禁杀生！你刚刚在杀死你自己！”

道来一肚子的气没处撒，气的呵呵笑了起来，又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笑着朝徐霞客挪揄道：“弟子犯戒也是因为你才犯戒！”

徐霞客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可别冤枉到我头上，到了阎王爷那我也不认！是你自己非要跟人拼命好吧！”

周围武僧见状，再也憋不住，纷纷低声笑了起来。

道来失血过多，又被徐霞客一激，头脑晕晕乎乎，摇摇欲坠。

郑曰蟠跨步上前搀扶，附在道来耳边‘悄悄’说道：“来师父，待会儿我偷偷帮你打死他！”

一个十四五岁少年，说出如此惊人之语，还是在此等情况下，而且还被其余人听见！

几位武僧再也忍不住，爆发出响亮的笑声来。

道来气得再度一晕，积蓄出最后一点力量，朝郑曰蟠大吼道：“滚！”

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晕倒下去，被一旁的武僧扶住，带下去疗养了。

宗信悬着的心，在道来大吼郑曰蟠的时候，终于放下了！

一个人还能生气，那说明心气未灭！

不知道徐霞客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宗信都朝他投去敬佩的目光！

德恒见众人并未因道来的伤势而充满敌意，不由得敬佩起老师的教导起来！

心里思衬道：果然，力量只是取胜之道。造势，才是真正的驭人之道！

上前朝宗信递上一个药瓶，说道：“这是关外上等金疮药，止血生肌疗伤，立竿见影！请法师笑纳！”

宗信不由得开始佩服起眼前的年轻人来，礼貌说道：“德公子有心了，东禅寺修禅修武亦修医，些许小伤，还能应付！”

德恒见宗信态度大变，心情更佳，微笑说道：“原本只想文斗，不料出了些意外，还请法师见谅！”

宗信淡淡说道：“言重了。若非德公子家臣手下留情，我这个师侄，已经殒命了！”

德恒见宗信已然明了，便也不再说什么，询问到：“还继续吗？还是明日再比？”

宗信略微思索，心想不如趁天未黑，先比武完再做计较。看德恒等人，显然有备而来，到了晚上，还不一定什么情况呢。

随即淡淡说道：“继续比，德公子远道而来，如此有雅兴，贫僧岂能不识礼数。”

德恒闻言，如饮佳酿，笑着说道：“那就继续了。”

说着朝自己一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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