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二十二：徐霞客传授秘法

微风徐徐，波光粼粼。

林间湖面，都荡漾着初夏的青草气和薄薄水汽。

明朗的天空下，光影斑驳，偶有飞鸟，亦似云烟般穿梭。

在这幽静的环境里，让人有一种别致的恬静感觉。

徐霞客看着满眼的美景，不禁心旷神怡，朗声吟诵道：“朝游北海暮苍梧，松风鹤语入仙都。大丈夫，生当如是也！”

看着身前飞猿挂树般，在林间跳跃的郑曰蟠、郑曰渐两兄弟，徐霞客不觉暗暗点头，心道：好一个赤子之心！

身后的袁崇焕大喘着粗气说道：“徐先生真是好脚力，袁某统兵出身，爬起山来，还跟不上先生步伐，汗颜呐！”

徐霞客抚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滴，淡淡说道：“元素老弟这就不知道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常年在山林间行走，身体早熟悉了山林的氤氲之气。老弟统兵，皆是在官道上行军，哪熟悉得了山路的颠簸！”

袁崇焕不解说道：“这还有区别？最多是好走与不好走吧？”

徐霞客笑笑说道：“可不是路况的问题，是人身体，与环境的相互感应。北方干燥，南方潮湿。两地居民，不可异地。犹如水战与陆战，首先要适应的，不是战法，而是骑马与乘船的环境差异。”

袁崇焕听了眼前一亮，兴奋说道：“这倒是！因地制宜，因势利导，方为合道。”

说话间，徐霞客见身后几人都是心事重重，便马上停了话题，领着众人来到一处视野开阔处，席地而坐。

众人歇脚休息，围坐煮茶。

看着山下视野开阔，山势起伏，连绵不绝，让人的心胸也为之开阔起来。

徐霞客朝一旁心事重重的宗信说道：“法师，放宽心！事有来处，必有去处，人，天地一过客也，操那么多心干什么呢！”

宗信被他的豁达感染，笑着说道：“若是都有先生这般豁达，世间人人开悟了！我辈积习深重，还需时日静修！”

徐霞客平静说道：“不说禅理，说说眼下的事情，诸位也不必思虑太多的。”

宗信询问到：“先生明示。”

徐霞客说道：“广闻让你们来助我，是念故人旧情，他又走不开，聊表敬意罢了。若是我非要诸位相助，才能看这山水，徐某早埋骨他乡了！”

宗信：“先生的意思是？”

徐霞客：“接下来发生什么事，你们不必管我，该走走，该留留。”

宗信一脸不解说道：“请恕贫僧愚昧，还是有些听不懂...”

徐霞客笑了笑，说道：“你们担忧的，无非接下来可能面对的战斗，可能无暇顾及徐某吧！”

宗信点点头，仍然一脸茫然。

徐霞客平静说道：“贵大患若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到时候，你们真打起来，别管我！我该去哪去哪，该去辽东去辽东，该埋骨此地便埋骨此地，这都是命数！”

宗信不解的说道：“这话听的，贫僧更迷茫了！若是如此，广闻师叔让我们来此地的意义何在？”

徐霞客笑着说道：“广闻让你们来的目的，就是我说的啊，聊表敬意罢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们保不了我一生，做好你们眼下的事情便了！”

见宗信仍然迷糊，便继续解释道：“我最坏的情况，是跟着他们去辽东。你们可就不同了，若是真如元素老弟所言，他们带着私人武装过来了，他们要的，可是你们所有人的命！”

喝了杯茶，继续说道：“古之善战之，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元素老弟，这句话的意思是怎么说来着？”

袁崇焕郎朗说道：“《孙子兵法》军形篇，说的是，善于战争的人，先创造不被敌人战胜的条件，再等待能战胜敌人的有利时机！”

徐霞客点点头，说道：“放下我的事，你们置之事外，你们就可以不被敌人战胜！反之，你们以保护我为目的，既保护不了我，你们自己也将性命不保！”

袁崇焕伸出大拇指，赞叹道：“秒啊！徐先生真是秒啊！老弟一直在思索，如果真打起来，以武僧团的战力，该如何行军布阵，方为稳妥！先生此话一出，立刻变被动为主动，全无破绽了！”

宗信还是半信半疑的说道：“徐先生真能确定，他们不会为难于你？”

徐霞客笑着说道：“法师觉得，徐某云游这些年，是第一次遇见这些事吗？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冲着我的利益而来，起码获得利益前，肯定得让我活着吧！而且一般还会让我舒服的活着！”

宗信沉思着说道：“若是真情况危急，也只好如此了！”

徐霞客：“不单单是你们，元素老弟，也要离开这是非之地才好！”

说着看了看郑一官，说道：“若不是广闻让这小哥出来避祸，我早劝你们回东禅寺了！”

宗信闻言一惊，想不到徐霞客看似心无所虑，反而以站在局外的心态，把什么都看透了！

袁崇焕突然尴尬的笑了笑，说道：“说来惭愧，袁某来拜访徐先生，实际和那些金人没什么两样！”

徐霞客仿佛早已知道般，笑着说道：“还是不一样的！元素老弟绘制地图，是报效国家！金人的目的，和你正相反！同样一件事，事无绝对，全看一心！”

袁崇焕诚恳的低头说道：“受教了！”

徐霞客哈哈一笑，回归洒脱不羁本色：“教字不敢当，我不过是懒散惯了，看问题比你们简单而已！”

众人闻言，各自沉思不已。

片刻后，齐齐回归山水间，纵情游览，不知不觉，日已偏西。

山脚下官道，徐霞客等人送别袁崇焕。

袁崇焕看着众人，询问道：“徐先生，法师，真的不需要袁某留下来出点力吗？”

徐霞客笑着说道：“元素老弟，他们是不愿明说，你虽有统兵之才，但武艺平常，江湖人之间的争斗，拳头是硬道理！你留下来，也帮不了什么忙的！”

袁崇焕爽朗一笑道：“好像也是。”

朝诸人拱手说道：“诸位，后会有期了！”

众人齐齐还礼。

徐霞客突然记起什么似的，朝袁崇焕说道：“元素老弟等等，差点忘了一件事。”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小卷卷轴，递给他，说道：“一个朋友送我的兵法古籍，我看也看不懂，不如送给老弟，做个顺水人情吧！”

袁崇焕听见是兵法古籍，心情大好的接过，说道：“那就多谢徐先生了！”

将卷轴拿在手心，小巧玲珑，仔细打量着，恨不得马上观看。

徐霞客看着他恋恋不舍的将卷轴放入怀中，便笑着说道：“原版的给我弄丢了，这是我昨晚默写的一份，下笔尤新，此间雾气大，怕是会湿了墨迹，老弟不妨回家再看不迟。”

袁崇焕闻言连忙将怀中卷轴拍了拍，郑重的说道：“一定一定。”

说着玩笑般的询问道：“徐先生看了这么久，这兵法有什么诀窍吗？”

徐霞客笑着说道：“诀窍？哦，送我古籍的朋友倒是提起过，诀窍便是一个“忘”字，看懂即忘，否则恐有祸端！我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元素老弟看了，或许能明白其中深意！”

袁崇焕再次朝众人拱手说道：“此行收获良多，诸位，请恕袁某不能久留了，后会有期！”

说着便和随从策马而去。

几日后的洪武县衙。

袁崇焕掌灯，将徐霞客送的兵法古籍，慢慢展开。

展到一半，手止不住的微微颤抖，一脸震惊神色，左右环顾一圈，仍然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才重新回到桌前，恭敬谨慎的将卷轴展开，竟然是一副巨大的绢布地图，详细地绘制了各地山川河流，城邑要道，甚至还有详实的数据标注其上！

袁崇焕恨不得将脸埋入其中，废寝忘食的观看了起来。

数月后，将地图烂熟于胸的袁崇焕，恋恋不舍的在油灯下，点燃了视若珍宝的绢布！

心里说道：徐先生，这便是“忘”字的真谛吧！

书，非借不能读！

非忘，不能将此图烂熟于胸！

云涌星淡，树影摇曳。

薄雾在山林间缓缓升腾。

小院阁台上，徐霞客看了看远眺出神的郑曰蟠，朝一旁的郑一官说道：“你那日，和东瀛武士比试，用的身法，是东禅寺秘传的“照八方”吧！”

郑一官闻言一惊，又很快恢复正常，笑着说道：“徐先生世外高人，瞒不过您的慧眼！”

徐霞客淡淡说道：“高人不敢当，只是运气比较好，常常遇到贵人指点，所以少走了些弯路罢了。”

看了看远处宗信等人的身影，稍微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么，你弟弟学的，应该就是“观六合”了吧！”

郑一官再次一惊，点了点头。

徐霞客：“教你的人，有没有跟你们说，这两样功法的出处？”

郑一官：“说是祖师爷从《波若菠萝蜜多心经》中所悟。”

徐霞客：“嗯，能跟你说到这里，也是没把你们当外人了。《心经》开篇有云：“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秘诀就在这个照见上！”

郑一官闻言心中一震，只觉身上筋骨噼里啪啦，像是在燃烧一般，又仿佛惊蛰节气，深藏地下，蠕动着的虫子！

就连远眺的郑曰蟠听了，也不由得转过头来，细细聆听。

徐霞客：“心静则照，心空则见。修行讲的“观照”，即是修静、修空。你生来不凡，心静如水，你弟弟生性能空，也难怪你们小小年纪，就能将“照八方”和“观六合”这样绝顶功法，练到如此境界。宗信在东禅寺修了几十年，我看他也好像还没这个机缘。”

两人闻言沉思不已，只觉舌下一甜，一股真气直冲头顶，身体里有了别样风景。

徐霞客：“只可惜的是，你们如此天资，尚且不能把二者俱全！你能静不能空，你弟弟能空不能静。你把什么都能看透，所以能静，却又不能完全放下，不能达到清静无为的境界。你弟弟心神炯照，目空一切，但遇到和你相关的事，却容易冲动，不够冷静。”

郑一官欲起身鞠躬，被徐霞客手快按住，连忙恭敬的说道：“请问先生，这二者，如何能解？”

徐霞客微笑着说道：“上天生人，本无优劣之别，各有各的优点，只在于各人使命不同罢了。你不是出世的命，未必需要解！你弟弟虽然不够静，但好在他听你的话，只要你好好看住他，想必无甚大事。至于你自己，生来有天人智慧，日后所遇，必有天意！顺其天命就行！”

说着拿出一本古朴经书递给他，说道：“这本经书，对你们修行有益，今日传给你们，希望能帮你们更进一步。”

郑一官接过经书，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徐霞客：“经书没什么特别，就是道士常念的《清静经》，在经文之外，还有唱诵之法，只在口口相传。”

郑一官恭敬的说道：“先生如此大恩，学生惶恐。”

徐霞客哈哈一笑，说道：“我当初学了才惶恐呢，你学了能在世间利益大众，天意如此。你也不必觉得欠我什么，上天教我，我教你，也许有一天，你也会教别人，只是别传与匪人便是！切记，切记！”

郑一官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学生一定铭记于心！”

说着拉过郑曰蟠，两人恭敬的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徐霞客这次倒是没制止，淡然受之。

随后，将两人扶起，传授两人唱诵经文之法。

随着三人的唱诵，云开雾散，月色星光，如水一般，铺满整个山林。

两人很快学会，徐霞客满脸笑意的点点头。

继续说道：“闲暇时，当时常念诵。若有外人，不方便时，默念也可。”

看着两人认真叮嘱道：“各门各派，都有秘法口诀。当心神合一时，发声的震动，可以改变筋膜骨髓，似你们这般境界，甚至可以了彻因果，成就不可限量！”

郑一官和郑曰蟠再次恭敬的跪地磕头，说道：“学生必定谨记先生教诲！”

徐霞客微笑着扶起两人，恢复轻松姿态，说道：“今天的事，不足为外人道哉！忘了我这懒散之人，去走你们的恢宏人生吧！”

郑一官笑着拱手道：“学生明白。”

三人恢复常态，继续闲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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