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回忆 冯天玉案（6）

守军们一时懵然无措，不知怎么应对为好，狄梦明却在后笑道：“刘参将所言极是，边关上办事确实应该周全。你们就听他的吩咐，打开箱子，一一查验吧。”

众人因此放宽了心，将箱子仔细翻开，皆是坚实兵甲，无一可疑之处。刘多略仍不罢休，又追进市圈，亲眼看着他们把箱子运入仓库，这才折返回来。

没过多久，冯天玉的队伍接着到了，同样接受了一遍查验，这次箱子里只放有货物，也没什么异常。刘多略更无茬可找，只好与他们一起进了市圈，可目光还是不离狄梦明左右，心下疑道：‘这厮不像个老实做事的人，我最近又开罪了他，怎么可能不给我使绊子？其中必然有诈！’

于是笑着拉住狄梦明说：“如今我们可以无事了，不如随愚弟到西边客舍，让底下人送过酒来，痛饮一番，放松放松？”

狄梦明爽快答应，不待他引路，自行走入了客舍，请他落座；又恐他另外起疑，便叫随行军士一齐前来，取边市的羊做了一桌小宴，登时欢声雷动，热闹非凡。

眼看日头渐渐落西，晌午将过，刘多略想到开市的时辰要到了，心不在焉地抿着酒，不由得愈添焦虑：‘难道狄梦明没有害我的意思？还是我已入了他的圈套？就这么坐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他朝周围一睃，众人觥筹交错，没人留意到这里，便弓着身子，轻步溜出了客房，发现冯天玉已经运着货物到北市了，连忙赶了上去。

“哎呀，刘参将，怎么不和那几位军爷喝酒了？”冯天玉揣了马鞭，拱手行礼。

“我、我身体稍有不适……”刘多略一边敷衍着他，一边走到前面，拍了拍车上的箱子，转而问道：“你打开箱子确认过了吗？没装错东西吧？”

天玉笑道：“适才军爷都已经检查过了，何烦再检查一次。”

“唉，万一他们搬回来的时候，不小心和别的物件搞混了呢。”

“您放心，我的箱子是单独放的，不可能有错。”

“行，”刘多略尴尬赔笑，“那你怎么还在这里等着，不做生意去？”

“前面的军爷还在和蒙古人交涉，没解决呢。”

“估计是出了什么问题，”刘多略咂咂嘴，“你去前面看看，我在这里帮你守着货物。”

冯天玉想要推托，然而刘多略没耐心和他耗了，硬把他一步步地撵走了。

看到身边都没了人，刘多略方才放心地登上车，试了遍那箱子的轻重，意外听见有些清脆的响声。他发怔半晌，用力抹开头上的冷汗，双手颤抖地扶住箱板，使劲掰开，见上面铺着一层油绿色的布。他心里咚咚乱响，脸色渐渐发青，下定最后的决心，把手伸进去一探，摸到一个冷冰冰的东西，再一伸，感觉手上一阵刺痛，慌忙抽出来，见手心处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疯了……”他长吸口凉气，差点儿仰头栽下车去，“他们竟敢把装兵器的箱子调换过来，这不是把一件大功搅成了通敌大罪么！看来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冲着柳寰同……”

他迅速盖上箱子，跳下车来，准备找冯天玉报信，但瞬间转念道：‘木已成舟，这批军资已经运到这里，也能算作谋划未遂，免不得一场大劫。我若不及时跳船，早晚被拖到水里！’

于是他暗生妙计，匆匆来到马厩，选了一匹有脚力的好马，快马加鞭，一路沿着山间小径，遁回镇城。

“报！大事不好了！”

刘多略被门槛绊了一跤，几乎滚进了庾府的大厅，见庾定初在那儿优哉游哉地喝茶，顿时叩头不已，“驴、庾、庾按察，边关上……”

“发生什么了，慢慢说。”庾定初放下茶，冰冷的目光聚在他的脸上。

“冯天玉欲将器械军资贩卖与蒙古人，恐已暗通外虏了！”

“市场内哪来的这些东西？”

“是……”刘多略吞了下口水，“是之前兵备道柳寰同移文指，挥使司，令他们带一批军械出来，具体原因不清楚。”

“这是一桩通敌的大案！”庾定初怒喝，“宁夏不靖，看来我暂时是走不得了。我立即去禀告巡抚，另外派人调拨兵马，拦截冯天玉等人南归！”

说罢，庾定初加紧穿戴上了冠服，正要转身离开，刘多略却拽住他的衣角，乞求道：“按察，我管下尚有兵可用，让我去吧！”

庾定初整整领子：“你是柳兵备重用的人呀，还是去给他报信为好。”

多略面如土色，又不停地磕起头：“小人愚笨，识不出柳逆的奸诈，才被他蒙骗到今天。但小的不是没良心哪，一看他作出这种滔天罪恶，这不立刻来向您告发了？小人情愿戴罪立功，洗刷犯下的过错！”

“好吧，”定初轻抬眼皮，“就让你先行带兵前往。不必知会任何衙门，记住，兵贵神速！”

“是！”刘多略旋即精神焕发，得意地抱紧拳头。

……

“狄参将在哪里？我要见他！”

冯天玉冒着满头大汗，撞开层层防卫，径直冲进了客房。他大吼大叫着，没注意左右杀出两员军汉，猛地把他按倒在地：“罪人抓到了！”

狄梦明这才从里面走出来，沉着一副威肃的脸庞：“我们如此信任于你，你怎么敢偷偷调换货物，当达子的内应！”

“这和我无关！”冯天玉激烈挣扎，“我已经紧急叫停了贸易，把那箱子留下来了。如果我真要通敌，干嘛这样做，还回来给你们报信！”

狄梦明满脸通红，切齿大骂：“你这厮还不老实交代，用大刑——”

“镇城的军队到了！”

梦明顺声望去，见一名军士立在帐前，顿时兴奋站起，连问：“是谁统率的部队？”

“刘副参将。”

梦明的笑容僵在脸上，与身旁的军官面面厮觑，又静静坐回了座位上；唯独冯天玉仰天大笑，撑着布满血丝的眼珠，望向外面的夕阳：“给我主持公道的人来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