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封口

“刘贤弟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狄梦明微笑着上前迎接，身后几名军官也跟了上来，个个凶神恶煞。

“奉命而来，不敢不遵啊。”刘多略低着头，用手拧了拧臂甲，抱拳答道。

“谁的命令？”

多略故意抬高声调：“庾按察命我来押送嫌犯冯天玉，请狄参将您全力配合！”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异常真切，无不面露出释然的表情；唯独冯天玉还没从适才的兴奋劲里脱离出来，痴呆地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

狄梦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但同时又有些失落，只是似笑非笑地道：“贤弟这么说，我倒觉得你来得晚了。”

刘多略上前握住他的手，带着打趣的口吻：“可惜啊，我们缘分未尽，以后还要劳您继续包容了。”说罢，就转头命令部卒：“立即将冯天玉带走，与狄参将的兵马一齐回城！”

……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事情……”广玄咳嗽几声，从记忆里回过神来，“在那之后，冯天玉案彻底引发了一场大祸，我的罪行已是万死难赎。但如果能让真相大白，让这个惨痛的教训被人铭记，或许还能稍稍抵罪吧。遗憾渺清并不这么想，他不择手段地替我遮掩实情，只为了不留话柄，维持住最后的体面。然似如今这般大乱之世，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庾卫听罢，沉默良久，旁边的许心成却忍不住悲叹：“现在反悔有什么用！害得我家破人亡，父亲的命是偿不回了！”

广玄惊讶抬头，重新打量起他：“足下是何人？”

庾卫深怕引出事来，连忙替他圆话：“冯天玉案牵涉众多，他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有什么稀奇。现在时间不早了，还是抓紧谈谈怎么救您出去吧。”

广玄无奈地笑：“怎么谈？依你所说，渺清还在想着告发你，你都快朝不保夕了，怎么管我的命？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就不必虚加安慰了。”

“若一个人不能以义动之，则必然能被利益打动，”庾卫拂开衣服上的尘埃，放松起身，“我既知道他图谋我的缘由，就可以对症下药了。一旦我的危险解除，自然要回来救出道长！”

广玄红着眼眶，深深一揖：“老朽等你们的好消息！”

将入夜了，渺清的寝房内仍点着一支孤零零的蜡烛，照着墙壁上反复晃动的影子。他对白天发生的事很不安，广玄为什么被囚禁在蒙古大营？哱承恩的邀请又是为了什么？许多种的阴谋，在他脑海里不断被证明、推翻……

“谁！”他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吓回了魂，披上道袍，微微将门开了半边，却看不清对方的容貌，“干什么的？”

“在下庾卫庾弘藩，有事求教于您。”

渺清脸色苍白，倒退几步，但又见他身后无人随行，是独自来的，才放了八九分心，淡然答道：“进来说吧。”

“时间紧迫，我就不和道长绕弯子了，”庾卫走进他的房间，反手将门板一合，坐到窗边，“这次来，是为了和您谈判的。希望您能够高抬贵手，打消那个念头。”

渺清早有准备，不仅不惊讶，反倒轻发嗤笑：“夏通果然与你是一伙的，又给你透了风声……”

“请您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庾卫的语气郑重起来。

“怎么？你是来教训我的？好啊，”渺清旋即走到门口，“那我现在就去向许爷禀报，有理在公堂上对质吧！”

“等等，”庾卫敲敲桌子，自怀中掏出一沓卷宗，“道长先别着急离开，有样东西忘给你看了。”

渺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屏气凝神，在庾卫的对面重新坐下：“什么东西？”

“这是今日广玄的审讯记录，又不少亟待查证的事实。如果公之于众，您的身份……”说到此处，庾卫识趣地住了口。

渺清的冷汗滴上眉毛，眼神微微发虚：“才审一天，应该没什么结果。”

庾卫把卷宗撂到桌上：“那好，敢不敢带着它去见许爷？”

渺清慢慢抬眼：“哪有什么不敢的，请足下前面开路吧。”

庾卫看他面不改色、气息平稳，暗自也攥了一把汗——之前远未预料到他会这般硬气。可局势至此，自己绝不得退缩，当即收了卷宗，大踏步往外走去；渺清探出身子，紧紧注视着他的背影，嘴巴似张不张。

“你想谈什么条件！”

庾卫转头一看，渺清已把眼睛瞪得老圆，急匆匆叫住了他。

“很简单，不再揭发我的事情，我自然替你保守秘密，不将这份口供交给任何人。”他从容不迫地折返回来。

“好、好……”渺清吐了口气，又有些担忧地皱住眉，“既然如此，你们就早点儿放了广玄道长。他可是我的老友，若出了三长两短，我决不认账！”

庾卫冷笑一声，应付般地答应了，随后告辞出门，脚步放得格外悠闲；直待出了渺清的视线，方才浑身解脱，倒在门口的墙壁上，一边整理衣领，一边不自禁地洋溢出庆幸的笑容。

他缓了好一会儿，望见天空已经彻底漆黑一片，广玄的事只能明日再说了。不过既已脱险，顺路去给窦独山他们报个信倒也无妨，于是行了咫尺间的一段路，就走近窦宅的门前，见院门竟只虚掩着，心中大惊，慌忙进去，听得有人在屋内窃窃私语，便偷偷推动门扉，侧身往里窥视——

“哎呀，你怎么不先打声招呼呢？”

庾卫吓了一跳，看见原是许心成，急问：“我还要问你呢，来崇岳家里做什么？而且院门都忘了关，如此疏忽大意……”

“这位仁兄啊，胆小，”李登、窦独山在背后笑着迎来，“怕你办事不成，心里不踏实，留在这里和我们聊闲篇解闷，专等你的消息呢。”

“那我告诉你们：我已经稳住了渺清，你们如今可以过安生日子了！”

“李兄是安生了，”许心成苦笑一下，转向庾卫，“接下来朝廷还有重任等着你我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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