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五章-掌教传承

黄布包袱解开来，里头是一层油布。

油布再打开，是一个木盒。盒面上刻着玄霄派的标志，三清在上，云雷在下。

林灵素伸出手。

“盒子里是什么？”

“师兄自己看。”宣雨说。

他把盒盖掀开。

盒盖掀开的那一霎，一道寒光从盒里溢出来。那是剑气，不是反光——三寸长的一柄小飞剑躺在锦上，剑身上那层光收得很紧，紧到人眼一搭上去，眼珠子先疼。

林灵素的手停在盒子边上。

他两年前坐关，为的是避一场天道监察。那两年里，他把经脉一层一层往里收，收成一根线，线上一口气。

现在他要动。

他的手往前伸了一寸。

宣雨道人双掌齐出。

那一掌打在林灵素的小腹上。

打得很闷，没有响。罗宪在门外听见的，是林灵素整个人往后撞在墙上的声音，然后是墙上的木剑掉下来，掉在青砖上，啪。

罗宪是第一个冲进去的。

他冲进去的时候，宣雨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握着那柄三寸飞剑，脸上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不是狠，是松了一口气。

“掌门师伯！”

陆康紧跟着进来，看见地上的林灵素，整个人僵了半息。

“宣雨！”

“别喊了。”宣雨说，“他这两年闭关，把经脉收得比针还细。这一掌打在小腹上，他不是受伤。他是散了。”

他说着，把飞剑往前一指。

“林灵素，我告诉你。我早就投了天策府。今天来，就是取你的命。”

林灵素撑着墙，站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可站得很直。他抬手抹了一下嘴，手背上是一道血。

“宣雨。”他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宣雨笑，“师兄，你在燕京坐了两年关。这天下变了，你不知道。天策府开府，神殿卫成了人家的狗。我们玄霄派在燕京的驻地，一百七十九个人，死在那一夜。死的时候你在闭关，陆康在数粮。”

“那你呢？”

“我在门里。”宣雨说，“门是我开的。”

屋里静了。

地上那把木剑，被罗宪捡起来，握在手里。他握着剑柄，指节发白。

“你既然知道他们死了，”林灵素说，“你现在脸上这口气，是替谁松的？”

宣雨的脸一僵。

“你替我松的。”林灵素说，“你怕我出关，怕我活过这场天道监察，怕我回到燕京。宣雨，你杀我，不是给天策府交差。是因为你开的那扇门。”

宣雨的嘴唇动了动。

“你胡——”

林灵素抬手。

那一掌看着很轻。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斜斜地往上，走的是宣雨天灵盖的方向。

宣雨是当世一流的好手。他看见了这一掌，也动了——他往后撤，撤了半步。

他只撤了半步。

那一掌拍在他头顶上，拍出的声音很轻，像拍在一块湿泥上。

宣雨的脑骨碎了。

他的身子像一袋湿了的面粉，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他连一声都没有叫出来。

那柄三寸飞剑从他手里滚出来，滚到罗宪脚边。罗宪没有去捡。

林灵素收回手，看着地上的宣雨。

他看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空气都沉了下来。

“抬出去。”他最后说，“找块干净地方。”

——

那天夜里，林灵素在石室里吐了三口血。

血是鲜红的，落在石板上，滴答滴答。

陆康在门外守着。他知道师兄已经多少年没吐过血了。吐出来的是鲜红的，不是紫黑的——意思是丹田伤了，不是经脉堵了。

陆康正在给罗宪缠左臂的伤，忽然听见石室外的甬道里有急促的脚步声。

知客道人许云小跑着过来，到了石室门口，脚一顿，不敢进，也不敢出声。

陆康把布条一收，走出去，说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说。”

许云跟着他退到甬道拐角。

“禀小师叔。”许云说，“大批敌人不知从何处得知我派所在，正在施术攻击护山大阵。洞口禁制已经隐隐发裂。罗宪师兄带着师兄弟们用真元补裂缝，可敌人攻势太猛，怕是撑不了多久。”

陆康的心往下一沉。

前头是断龙石挡着的死路，后头是敌人挖阵的活路。他手里一百来人，一半带伤。

“掌门知道吗？”

“我……我没敢说。”

“做得对。”陆康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转身回石室。

石室的门开着。林灵素已经睁开眼，坐在蒲团上。他的目光比先前亮了，可罗宪看得出来，那不是好起来的意思——那是最后一点力气被人从底下托了上来。

“陆康。”

“师兄。”

“去把弟子都叫到洞口。”林灵素说，“我有话讲。”

陆康一愣。

“师兄，你——”

“连许云那孩子都跑得满头汗了，你还想瞒我？”林灵素说，“去。”

陆康低头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还有一件。”

陆康停住。

林灵素抬起头，看着他。

“若我此番过不去。”他说，“你带着人退进后山密道。密道尽头有历代祖师留下的东西，能保你们一时。”

“掌门师兄！”

“生死有命。”林灵素说，“你去。”

陆康出去了。

甬道里的脚步声一路往外走，一层一层撞在墓壁上，撞出很远。

罗宪没有跟出去。他在石室门口站着，回头看那扇门。

门里的蒲团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背很直。

罗宪把左臂上那条布条往里紧了紧，转身往洞口去。

——

洞口已经站满了人。

一百来个弟子挤在墓道那一段最宽的地方，有的靠着墙坐，有的捧着断剑发愣。伤号被抬在最里头，**声压在嗓子眼里。

脚步声从墓道深处传过来。

所有人都抬头。

陆康走过来。他面色很沉，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进了洞里那片光球照出来的圆里。

他站定。

所有人都看着他身后。

他身后没有人。

墓道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石缝里渗水的声音。

罗宪站在最前面。他往前走了一步，喉咙有点发紧。

“师叔。”他说，“掌门师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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