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宪把阿蕤交给了路过的茶商，托他们送去成都的钟家药铺。
然后他一个人进了那座破山神庙。
神像的头早掉了，供桌上落着一层灰。他在灰里坐下，从怀里摸出那枚裹着布的金印，放在膝上。
“张献忠。”他说，“我有话问你。”
金印里的声音过了很久才响起来，像是刚睡醒。
“你叫得倒是顺口。当年在成都杀我百万生民的那个人，也叫张献忠。”
“我不管你是谁。”罗宪说，“我只问你一件事——金山寺地宫底下那条螭龙，当年是谁封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人要我去开那道门。”
金印静了。
静得罗宪以为那缕残魂已经散了。直到供桌下的阴影里，忽然浮起一点幽幽的红光。
“娃娃，”张献忠的声音变了，变得很低，很慢，“那道门上的封，不是宣雷封的。”
“是宋献策。”
罗宪猛地抬头。
“两百年前，宋献策在成都布人道气运大阵，把我连人带蛟一起镇下去。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着——‘百年后自有后人来放你自由’。”那缕红光在阴影里晃了晃，“你以为他说的是你？”
“他现在说的也是你。”
“宋献策是什么人？”
“是个把天命当盘口算的人。”张献忠说，“他镇我，不是为了救天下。他是要把天下按住，按到有一天，有人能把底下那个东西真正杀掉。”
“底下那个东西？”
“石虎。”张献忠一字一字说，“武悼天王冉闵用一国气运加一条性命，才把它连同九条锁链一起压进了地里。冉闵死后，锁链就一直在掉。宋献策镇我，是为了再拖一百年。现在一百年到了。”
罗宪在原地坐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若死了，我就真没地方去了。”张献忠笑，“我这条残魂，如今栖在你身上。你要死，我陪你一起死。娃娃，你没得选，我也没得选。”
罗宪低头看着膝上的金印。
“那你告诉我，”他终于开口，“锁龙井那九条锁链，是什么。”
“是冉闵的国运。”
“玄铁符箓呢？”
“是钥匙。”张献忠说，“九枚钥匙，一枚开一把锁。锁链不是用来锁我的——是用来锁石虎的。宋献策把我跟锁龙井绑在一起，只是拿我当第二条链子。”
“他把我压了两百年，就为了让那九条锁链还能撑一天。”
山神庙外，风把破门吹得吱呀作响。
罗宪把金印重新裹好，按回心口。他站起来，拍掉衣上的灰。
“张献忠。”
“嗯？”
“你说宋献策在算天命。”罗宪说，“那你说，他有没有算到——我这一辈，会有人去把第九根锁链，亲手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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