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长白山下。
这一夜的雪，下得不像雪。雪片落在甲胄上，不化，也不滑，只是静静地叠着，叠成一具具白色的人形。营帐里静得出奇，只有火盆偶尔炸出一声轻响。
叶赫那拉氏的祭司长跪在雪地中央，双掌按在一块冰面上。冰面之下，是一扇门。
门是青铜铸的，高三丈，两侧各蹲一只无舌的兽首。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不是红的也不是白的，是一种叫人看了心慌的暗金色，像凝固的油。
“开了几寸？”帐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回大祭司，三寸七分。”跪着的祭司抬起头，脸色青白，“比上月快了十一倍。以这个速度，开春之前，门就守不住了。”
帐帘被掀开。进来的是个瘦得可怕的老者，穿着满金的三爪蟒袍，手里拄着一串人骨念珠。他走到冰面前，蹲下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用骨珠在冰面上敲了三下。
门缝里的暗金光，静了一瞬。
“拿九个人的心头血来。”老者说，“喂它。”
“大祭司，上月已经……”
“拿。”老者截断他，“门开得越快，我们越有时间在别人前头把石虎请出来。等石虎出来，这天下就不是大顺的，也不是我们的，是它挑的。”
“那……若是石虎出来第一个吃的是我们呢？”
老者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南方，望向那片被雪遮住的天。
“南边的那颗钉子，快松了。”他说，“大顺的皇帝把玄门当狗养，玄门把皇帝当牌打。他们自己打自己，最好的时辰就在这一两年。”
“主子，”祭司长低声问，“那，神殿卫呢？”
“神殿卫？”老者笑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丢在雪上。
纸上写的是一行字，墨迹很新：天策府雍和公主，愿与北地和谈，共商绝地天通之策。
“他们已经先派人来过了。”
同一夜的成都，罗宪睁开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窗外没有声音，屋里没有风。他伸手去摸怀里的金印，金印冰凉。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话。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骨头里听见的。
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一根铁棍从地底下往上捅，一寸一寸，捅穿了九层厚土。
罗宪坐了起来，后背全是汗。
“娃娃。”金印里的声音在他掌心里响起来，头一回，这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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