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氏定江山

诗曰：

三百雍王气已终，干戈四起困蛇龙。

将军自有凌云志，笑指河山入靖封。

话说上古雍朝承平三百一十七载，传至末帝雍顺帝，耽于酒色，宠信奸佞，朝政日非。丞相王恢独揽大权，卖官鬻爵，州郡牧守多出其门，剥下媚上，民不堪命。加之江淮大水，陇右大旱，赤地千里，饿殍遍野，四方饥民揭竿而起，大者聚众数万，跨州连郡，小者千百为群，劫掠州县。雍朝官军腐朽不堪，屡战屡败，天下大势，已呈土崩瓦解之兆。

其时北境云州，有一守将，姓靖名渊，字德源，陇西靖氏之后。其祖父曾为雍朝镇西将军，父早逝，渊自幼袭爵，长于行伍。生得身长八尺，面如重枣，美须髯，目若朗星，使一杆烂银枪，骑一匹踏雪乌骓马，有万夫不当之勇。更兼胸有韬略，御下恩威并施，镇守云州一十二载，北拒胡虏，内修农战，士卒乐为之死，百姓怀其德，河北之地，皆呼为“靖边郎”。

王恢素忌靖渊威名，又恶其不附己，数谮于顺帝曰：“靖渊拥重兵于边，阴结死士，其心不测，陛下宜早图之。”顺帝昏庸，信以为然，乃下旨召渊还京，以太监监其军，削其兵权。

旨意传到云州，军中哗然。诸将皆入帐见靖渊，副将秦烈按剑厉声道：“主公！王恢奸贼弄权，雍朝天下早已烂透！今日召主公还京，分明是鸿门宴，去则必死！末将愿率麾下八千子弟，随主公杀奔邺都，诛奸佞，清君侧，何必屈死小人之手！”

秦烈字伯威，乃燕地壮士，使一柄开山大斧，勇冠三军，是靖渊麾下第一猛将。话音刚落，众将齐声附和，帐中一片请战之声。

靖渊端坐帅案之后，手抚须髯，沉吟不语。半晌，目视侧席一人：“先生以为如何？”

那人站起身，身长七尺，面白有须，正是军师赵衍，字子文，多谋善断，为靖渊心腹谋主。赵衍拱手道：“将军，方今天下大乱，顺帝失道，王恢乱政，此天亡雍之时也。将军世受国恩，本当尽节，然社稷倾危，百姓倒悬，若徒守匹夫之忠，身死名灭，何益于天下？昔汤武伐桀，非为篡逆，乃救万民也。今将军举义兵南下，诛王恢，除暴政，吊民伐罪，天下必云集响应。此千载一时之机，望将军勿疑！”

靖渊闻言，拍案而起：“先生之言是也！吾靖氏世食汉禄，本不忍相负。然王恢乱国，生民涂炭，我若坐视，是负天下也！”

次日，靖渊集三军于云州校场，筑坛誓师。坛上大旗一面，大书“清君侧诛奸佞”六个白字。靖渊全身披挂，按剑登坛，厉声谓三军曰：“今王恢擅权，浊乱王室，百姓流离，社稷危殆。渊奉诏讨贼，愿与诸君共赴国难，除凶去暴，以安天下！”

三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原野。靖渊起兵三万，号“靖难军”，以赵衍为军师，秦烈为先锋，韩虎为后卫，挥师南下。时雍顺帝光和七年春正月，后靖朝立国，追号此年为武德元年。

兵发之日，代州刺史王通素闻靖渊贤明，又知雍朝将亡，遂开城出降。靖渊入城，秋毫无犯，抚慰吏民，留兵镇守。消息传至邺都，王恢大惊，急奏顺帝，命大将军李茂领兵五万，前往征讨。

李茂乃雍朝宿将，年近六旬，素以持重闻名，然实则怯战贪功。领旨之后，迁延半月，方才提兵北上，两军遇于常山郡南的巨鹿原。

李茂见靖渊兵少，有轻敌之心，列阵于平原之上，绵延数里。靖渊登高望之，谓诸将曰：“彼军虽众，然队伍不整，旌旗杂乱，李茂老而无谋，不足惧也。”乃分兵三路：命秦烈率精骑一千，绕出敌后，袭其粮草辎重；韩虎率步兵一万，正面迎敌，许败不许胜，诱敌深入；靖渊自率中军两万，伏于两翼，待敌阵动，一齐杀出。

次日天明，韩虎引军挑战，战不数合，佯败而走。李茂果然中计，挥军大进，争相追击，队伍大乱。追至数里，忽听一声炮响，靖渊亲率中军从两翼杀出，箭如雨下。雍军正慌乱间，后军火起，秦烈烧了粮草，引骑军从背后冲杀过来。

靖渊一马当先，挺枪冲入敌阵，银枪起处，雍军将士纷纷落马。秦烈大斧翻飞，如入无人之境。雍军大败，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李茂弃了大军，只带亲随数百人，狼狈逃回邺都。

巨鹿一战，靖渊大破雍军五万，斩首万余级，降者两万，获粮草器械无数。自此河北震动，各郡县守令或逃或降，旬月之间，恒、赵、魏、博四州尽入靖渊麾下。靖渊招降纳叛，整军经武，兵力迅速扩充至十余万，声势大振。

消息传入邺都，顺帝大惧，罢王恢丞相之职，欲遣使向靖渊求和，许其裂土封王。王恢恐和议成，己必遭诛，乃阴结宦官，说顺帝曰：“靖渊反心已露，岂肯受封？陛下若求和，是示弱于天下也。邺都兵精粮足，城高池深，不如坚守待援，檄四方之兵勤王，必能破贼。”顺帝本就懦弱，闻言又改了主意，复任王恢如故，命加紧修缮城防，准备死守。

这边靖渊平定河北，与众将商议进兵。韩虎曰：“今我军势大，可直渡黄河，直取邺都，破其巢穴，则天下传檄而定矣。”赵衍摇头道：“不然。邺都乃百年京师，城坚粮足，急切难下。且四方雍军尚多，若顿兵坚城之下，勤王兵四集，我腹背受敌，危矣。不如先取河内、荥阳，扫清外围，断其粮道，再围邺都，方为万全之策。”

靖渊从其计，引兵南向，先取河内。河内太守朱异坚守不出，靖渊围之三月，朱异粮尽，自刎而死，守军乃降。继而攻克荥阳，控制了函谷关以东要道，邺都西路粮道断绝。

至武德元年秋七月，靖渊兵分三路，进逼邺都。一路自河内渡孟津，取城北；一路自荥阳东进，取城南；靖渊自率中军，从黎阳渡河，直取城东。三路大军共十五万，旌旗蔽日，戈甲如林，将邺都围得水泄不通。

邺都乃雍朝国都，经营三百余年，城墙高五丈，厚三丈，外有护城河宽十丈，易守难攻。城中有守军七万，粮草可支一年。王恢自恃城坚，又盼四方勤王兵至，下令军民死守，敢有言降者斩。

靖渊屯兵于城南逍遥津，与众将议事。诸将皆请攻城，秦烈攘臂道：“末将愿率敢死士，明日先登，不破此城，誓不回还！”

靖渊摆手道：“不急。邺都坚固，强攻必多伤士卒。我军新胜，士气虽盛，然久攻不下，则锐气挫矣。且青州、徐州尚有雍军数万，若来勤王，亦是麻烦。依我之见，围三阙一，留西门不围，诱其出逃，于路设伏，先破其有生力量。同时分兵阻击勤王之师，待城中粮尽援绝，可不攻自破。”

赵衍抚掌道：“主公高明，此乃攻心之策也。”

当下分兵：命韩虎领兵三万，伏于西门外三十里的邙山，待城中出逃人马过，一举歼之；命偏将周武领兵两万，往东路阻击青州勤王军；靖渊自督大军，三面攻城，日夜不休，只留西门一路。

围城半月，青州刺史张果领兵四万来援，行至章丘，被周武设伏击败，折兵两万，退回青州。徐州刺史闻之，不敢进兵，拥兵自守。邺都城中盼援不至，粮草日渐消耗，加之夏秋之交，瘟疫流行，军民死者日众。

王恢心中忧惧，又无计可施，只每日入宫，哄骗顺帝说勤王兵即日便至。顺帝本就昏聩，整日在宫中饮酒作乐，竟不以为意。

至八月中，城中粮尽，百姓开始易子而食，守军士卒也多有饿倒。靖渊知时机已到，下令总攻。

是夜，月色无光。靖营中三声炮响，三军齐出，云梯、撞车、抛石机一齐推进，杀声震地。城上守军强打精神，射箭投石，拼死抵抗。

秦烈亲率敢死士千人，披重甲，持短刀，抬云梯，直扑东南角。城上箭如雨下，敢死士纷纷中箭坠下，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秦烈身中两箭，全然不顾，一手攀城，一手挥斧，砍翻守城士兵，纵身跃上城头。

“城破矣！”

秦烈一声大喝，声如惊雷。周围守军大惊，四散奔逃。敢死士纷纷登上城头，打开城门。靖渊大军蜂拥而入，喊杀声传遍全城。

城中雍军早已无战心，见城破，纷纷弃甲投降。王恢闻报，魂飞魄散，急带家丁数百人，拥着顺帝，欲从西门出逃。行至西门，只见城外火光冲天，伏兵四起，韩虎领军杀来。王恢进退无路，只得退回宫中。

顺帝见大势已去，哭道：“皆汝辈误我！”遂遣散宫人，携皇后、太子登玄武楼，积薪于楼下，纵火自缢。一时间火光冲天，可怜一代帝王，化作焦土。

王恢藏于相府地窖中，被搜出擒获。靖渊下令，将王恢绑于市曹，数其十大罪状，凌迟处死，百姓争食其肉。

次日天明，靖渊整军入城。先命军士扑灭宫中大火，收葬顺帝尸骨，以帝王之礼葬于雍陵。又出榜安民，禁止军士劫掠，敢有扰民者，立斩不赦。开太仓放粮，赈济饥民；出狱中囚徒，除死罪外尽皆赦免；前朝官员愿降者，一律留用，量才授职。

邺都百姓饱受雍朝苛政之苦，又见靖渊军纪严明，秋毫无犯，人人称颂，家家焚香。市井商铺，次日便照常营业，城中安堵如故。

四方郡县闻邺都已破，顺帝已死，皆望风归附。不到两月，雍朝十三州，已有九州归靖。

诸将见天下已定，乃共请赵衍为首，上表劝进。表曰：“伏惟将军，神武自天，圣德配地，救万民于水火，摧暴雍于既倾。今雍祚已终，海内无主，天下苍生，皆有所望。愿将军顺天应人，早登大位，以安社稷，以副民心。”

靖渊览表，谓诸将曰：“吾举义兵，本为诛奸救民，岂敢乘危以谋大位？卿等勿复言。”

赵衍率百官再请曰：“主公，天下不可一日无君。今群雄并起，若主公不称帝，无以号令天下，恐四方复乱。此非主公一人之富贵，乃天下万民之福也。”

三请之后，靖渊乃许。

武德元年冬十月，靖渊于邺都南郊筑坛，柴燎告天，即皇帝位。国号曰靖，改元武德，定都邺都，后改称上京。追尊祖考为帝，立夫人吕氏为皇后，长子靖桓为太子。大封功臣：赵衍为尚书令，封安国侯，总领朝政；秦烈为大将军，封武威侯，掌天下兵马；韩虎为卫尉卿，封镇国侯，掌禁军；其余文武，各有封赏。

即位之后，靖太宗以戎马定江山，深知创业之艰，乃励精图治，革除雍朝弊政。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与民休息；整顿吏治，严惩贪腐，选用贤能；整军经武，加强边备。又遣将四出，平定四方割据势力，历时五载，终于扫平海内，一统天下。

史载靖太宗在位二十三年，天下大治，百姓丰足，四夷宾服，史称“武德之治”。其起于边将，以百战而得天下，终成一代开国英主。

后人有诗赞曰：

手提长剑定乾坤，百战江山入靖门。

莫道兴亡皆有数，从来功业在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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