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章 开始我们的炉前长谈

“书记，我的老伙计，您是不是在笑话我？我这老了老了，反倒研究起问题来了。是不是？”见我一直沉默不语，杜总好像有些疑惑。

我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勤于思考，这可是好习惯，是的，我们退休了，离开工作岗位了，但家国情怀还是要有的。而我们这一辈，本来就很不同。”

“我们这一辈，有什么不同？"杜总问。

“ 除了没经历过战乱，我们这一辈的经历，恐怕是过去年代的人们，无法相比，而我们的后人，应该也不会有我们这样的跨越式的经历。想想，几十年前我们的生活，再看看现在过得是怎样的日子。谁能想到仅仅几十年，会有如此大的差异，挨饿、停课、晚婚，终身只生一个孩，还有那一个接一个的运动，特别是那个史无前例。试问，哪一辈人能有我们这样的经历？哪一辈人能经历我们这样的生活变迁？而这特殊的经历，或许造就了我们这一辈较为特殊的性格。说一句中听的话，特别关心国家大事。说句不中听的，是特别爱管闲事。”

“听您这么一说，还真是的。不过，我知道我自己，并不是您说的这样。您知道的，我一直做业务和行政工作。说句实话，我们这些人打心底看不起那些舞文弄墨的人。如我们行政干部在一起开会时常说的一句话，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我们是干实事的人。”说到这里，杜总意识到了什么，“对了书记，我这里说的舞文弄墨的人，可不说的您，在我的眼里，您虽然一直做政治工作，但可是个干实事的人。”他连忙申明。

“老伙计，我已经是七十多岁的人了，没那么敏感。”我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好像扯远了，我说这些只想说明，别说是现在，就是在岗时，我对一些理论问题的研究，也不是很热心。也自认没那个水平，就更别说是退了休，安度晚年的时候了。”说到这里，杜总停了一下，好像是在整理一下思路。“可我怎么又会，对一些问题，发生兴趣呢？前些日子，我整理过去的东西，无意中发现了自己在很多年前，一次会议上的发言，我随手拿起，读了读，您说我读后是什么感觉？”杜总随口问道。

“什么感觉？”我很好奇。

“四个字，大吃一惊。我的那个讲话稿不长，却有那么多费话，错话。我一下子懵了，那肯定是要经过认真准备的。怎么会这样？如果想回避，想自己原谅自己，当然有办法为自己开脱。一个时过境迁，什么都可以解释了。但我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的简单，我也并不想这样的自欺欺人。于是，我就想努力的重新思考一些问题，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搞不明白。我那时就想，如果书记在身边就好了，可是您在崇明。”说到这里，杜总停下了，很无奈的看着我。

“您知道吗？自从您说了自己的思想状况后，我也是特别的好奇。其实，您们这些做行政工作的人，有一个天然的优势。因为正如您所说，搞理论工作的人，或许可以单凭想象去思考问题，甚至可以想入非非。但您们这些做实际工作的人，必须得从实际出发，这便是您们的优势。再加上您的聪明和才智，什么问题能如此的困扰您呢？”我说的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书记呀！别提了，说起来，这困扰我的问题真的很多，很多。而且，当您就在我面前时，我竞不知道从何说起，竞想不明白，很长时间以来，困扰自己的主要问题是什么？您说怪不？”

听了杜总的话，我想了一下说：“您这样的说起来，我倒是好像明白了，您的这些疑问和问题的根本所在。”

“真的吗？不会吧，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问题，您怎么就能知道我的问题根本所在呢？”杜总满脸疑惑。

“是真的，因为您的这种情况，我也经历过，而且可能正在经历着。也是前些日子，我整理自己的藏书，发现了一本上个世纪六十年代一本很有名的小册子，就是那本批判所谓修正主义的jiu评”，这书您肯定知道。”

“这我当然知道。”杜总附和着。

“我也是随手打开翻阅了一下，竟有惊人的发现，我们当时批判人家的许多说法和做法，却理所当然成了我们改开以来的所言所行。”

“是吗？”

“是的，如果您感兴趣，我可以把这小册子拿给您看一看。”

“好呀！”

“我无意研究这个问题，但这不能不促使我去思考一些问题。其实，说到底，这和您遇到的差不多是同样的问题。”

“是这样吗？那您的思考有结果吗？”杜总急切的问。

“有结果还谈不上，但是，倒是有些眉目了。”我想了一下说。

“有眉目就好，说说有怎样的眉目，我很想听。”杜总很期待。

我又想了一下，问杜总：“您想过一个问题没有，我们国家这几十年的改开，最主要的成果是什么？”

“这个题目可是很大，可不是几句话可以说清楚的。”杜总想不到我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有些茫然。

“我也可以换一个个问法，谁都不能否认，改开以来的几十年，我们的国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问我们何以取得这样的成就，经常听到的回答是改开，当然，这样的回答是不错的。但如果要求具体的回答，也就是具体什么样的改革举措，才使得我们的国家取得今天的成果？该如何回答呢？”

“您应该是有答案了。”杜总在注意地听。

“是的，可以自豪地说，这是我很长时间以来，最大的一个思想成果。”

“愿闻其详。”

“这答案很简单，但也很复杂，就是四个字——市场经济。也就是说，我们改开的最大成果是，就是建立起了市场经济体系。而我们所以取得举世公认的成就，靠的也正是市场经济。”

“市场经济？”

“是的，市场经济。”

“老伙计，说实话，我一时之间，还理解不了您说的话。我知道，市场经济对我们特别重要，但能重要到这种程度吗？”杜总显然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毫无疑问，对于市场经济的重要，可以说，无论给多高评价，都不会过头。”我斩钉截铁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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