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章 崇明第一种

家里人按照计划正月十六上午便返回市里了。临走之前，儿子曾试探地问他妈妈，想不想在这里待几天？还承诺，他妈妈住下后什么时候想回市里，他会马上开车过来接。但是，老伴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虽然能看出，老伴儿对这里已不是那么深恶痛绝了，但仍没什么好感。我心里清楚，她所以不喜欢这里，并不是这里有多不好，而是违背她的心愿在这里买房的心结还没打开。而想打开这个心结，至少还需要时间。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时间更有力量。儿子的心意我知道，他是希望他妈妈来这里。所谓年轻夫妻老来伴儿，老二口在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如果把这里和市里相对比，当然各有各的长处，也各有各的短板。并且这长处和短处，对于不同年龄段的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而即使同样是我们这样的老年人，个人的喜好不同，价值取向不同，其感受也不见得很一致。拿我老伴儿来说，她从不去跳广场舞，也从不参与“中国大妈”们的那些扰民活动。每天的活动就是做做家务，看看电视，看看手机，喜好静而不喜欢动，也不喜热闹。在我看来，这里的生活应该是更适合她。对于这一点，我是很有信心的。

土豆种子，儿子已经带过来了。十五的那一天，我和儿子专门开车去了镇上，买了几件常用的农具。所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回市里的车走后，我决定把土豆种上。

前面说过了，我的老家虽然也是农村，但属城乡的结合部，被人们称为郊区社。种植的作物也与一般的农村不同。我们那里一般的农村，种植的作物主要是粮食。例如，小麦、玉米、高粱、谷子、大豆之类的。而我们的郊区社，主要是种植蔬菜。承担的责任是负责县城人们的蔬菜供应。因为我们那里无霜期短，一年到头吃新鲜蔬菜诸如黄瓜、西红柿、青椒、茄子、豆角之类的的时间是很短的。大多数时间，蔬菜主要是土豆、大白菜、萝卜这些储存时间较长的菜。那个时候，城里的所有家庭，都要自己储存很多的土豆，从当年的八、九月起，一直要吃到来年的五月。土豆炖豆角、土豆炖茄子，青椒炒土豆片、土豆丝、土豆炖白菜、土豆炖酸菜、土豆炖粉条、土豆炖冻豆腐、土豆条炖萝卜条、烀土豆、烤土豆……，那时，在人们常吃菜中，没有几样能少得了土豆。

纵观人类历史，完全可以说土豆是为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忘记了什么地方，因引进了土豆带过去了佝偻病，听到一些人抱怨，恩格斯说，因为马铃薯的引入，使那么多人免于饿死，佝偻病实在算不了什么。

我是特别喜欢吃土豆的，小的时候，总喜欢挑菜里的土豆吃。即便是现在，土豆也是最常吃的，只要能买到，家里总是会有土豆的

毫无疑问，我们的郊区社，土豆是要大量种植的。对于我这个从小在郊区社长大，又到那里插过队的人，对于种土豆，自然是不陌生的。

我首先把儿子带过来的土豆，用刀切成一块块的土豆种。因为土豆还没有出芽，只能按着土豆上芽眼来切种子。一个芽眼，切出一块土豆种。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芽眼能不能都出芽，但也只能如此。

记得在我们老家那里，在大田种土豆，是前面犁地，后边跟着撒种的人，把土豆种按着一定的间距，均匀撒在梨出的沟里。然后在撒过种的两条沟中间，在梨一次，把土豆种埋在土里，而形成了拢沟和拢台。我种土豆时便也照葫芦画瓢，先用锄头勾出一道沟，撒下土豆种，然后同样在两个沟中间，用锄头勾起土，把土豆种埋在土里，也同形成拢沟和拢台。我还下了点功夫，把拢沟和拢台修得漂亮一些，自己看着很满意。

第二天，老孙找我，说是帮我种土豆，我说已经种好了。老孙有些意外，他好像不太相信我会自己种土豆，非要我带他到地里实地看一看。当我有些得意的请他看我的劳动成果时，老孙看起来不是很满意。因为他说的话，我听不懂，只能是不管他说什么，我都是点头答应。后来，我总算搞明白了，这里的人种土豆，开始是不搞拢沟和拢台的，种完土豆的地，基本还是平的。只是当土豆秧长到一定高度时 ，才把拢沟和拢台做起来。其目地是把土豆秧子底部用土培起来，而土豆秧土埋的部位，便是新土豆生长之处。当然我后来种土豆，也采用这样的作法，算是入乡随俗吧。

儿子看来对我种地也没信心，得知我种了土豆后，特意请老梁过来看一看。用儿子的话说，老梁是道场的农业专家。老梁过来后，我又带着他去地里看。老梁倒是没说什么么，只是问我土豆种的埋深。我用手比划了大致深度后，老梁说埋得太深了。我问那怎么办？他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出苗时间要长些。老梁还带来十几个长芽子的土豆，应该是他食用的土豆长芽子了。老梁和很多人一样，在他们看来，土豆生芽子后就不能食用了。而我对轻微出芽的土豆是不怎么介意的。想当年，老家的土豆储存那么长时间，哪家的土豆不出芽呀！还不是照样得吃。像我这样的，可以说是吃着生芽的土豆长大的。

正好为种土豆整理好了的地还有剩余，用老梁给的土豆种，我第二天又补种了一些，种法还如先前，只是土豆种子埋得浅些。

送老梁走的时候，老梁突然想起，说我儿子潇让委托他买鱼苗，他已经下单了。等鱼苗到货后，他会去取并送过来。还说鱼苗的品种是他和潇让商定的，鱼苗的数量则是他根据我家鱼塘面积估算的。养鱼我绝对是门外汉，忙问往塘里放鱼苗需要注意些什么？他说他会过来帮我。我又问他花了多少钱，想现在就把钱给他。他说这事不用我管，他会和潇让算账的。

从此以后，老梁很快成为我在崇明岛的近人。

无论将来的收获如何，土豆反正是种上了。这是我来崇明岛自己种植的第一，我喜欢称其为崇明第一种。明知出苗需要时间，可我从第二天开始，就每天都要到地里看上一看。从地头看到地尾，看得很仔细，搜寻着细微的变化。能那么快出苗吗？我有时会笑话起自己。有时，我也会吟唱起胡适大师的那首“兰花草”：“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院里，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兰花却依然，苞也无一个。……”这个时候的我，好像能体会到诗人当时的心境。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