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醉落魄

“方才本宫还跟悠儿说，去外面候着祈乐公主，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丽妃用手里的团扇抚平玉琬纱衣上的褶皱：“今日的宴席没了你弄来的梨便办不成，所以啊，本宫就和皇上说了，这场宴会是祈乐公主为表孝心才央求皇后娘娘操办的…哎，你的钗子怎么少了一根？”

玉琬心虚地道：“出来的急，钗子没插稳，许是在路上掉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这少了一根钗子，也不好看。”

丽妃秀眉微微蹙起：“悠儿，派个人回本宫寝宫一趟，把妆奁里的那支银丝钗子拿过来”

玉琬下意识便又想开口道歉，但此时皇后已缓步入了殿内，置办菜品的宫人也陆续端了些餐前小食上桌，她只得行礼后离开丽妃，转身落了座

合宫嫔妃到齐后，宫人便端着菜品进殿，先被呈上来的，是皇后制作的蜂蜜桑葚酒

“这是今夏刚刚采摘的桑葚，制酒后，有益肝明目之效”

皇后抬手捧起酒杯示意众人，嫔妃们跟着端起酒杯来，说声“谢皇后娘娘赐酒”后，便将杯中酒液饮尽

玉琬毕竟身份特殊，坐得离众妃远些。见众人注意力都在皇后那边，她偷偷扭头，同锦珠咬耳朵

“锦珠，你说雪梨银耳汤什么时候才能上来？我倒是真有点想宋轩家的梨了…”

“公主，我看你想的不是梨，是人吧？”

“你别胡说……”

或是因为锦珠的话，或是因为皇后的酒，玉琬的双颊上红云腾飞

宴席上的菜品大都以消暑的凉菜和果盘为主，少见荤腥，玉琬夹了几筷子面前的酸辣笋丝，剥了几颗荔枝后，便觉有些恶心，默默停了手中动作，只等着雪梨银耳汤

锦珠用帕子拭去她鬓角的汗珠：“公主，你没事吧？”

“我感觉有些眩晕…”玉琬扶着额头，“锦珠，你把窗户打开些”

锦珠应了一声，回身去推身后的窗子。然而窗子才打开半扇，她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回眸去看，只见玉琬已趴在了面前桌上，宽大衣袖带倒酒盏，深色的桑葚酒落下几滴，沾染了上好绸缎布料

“公主！”

锦珠一声叫，惹得宫嫔纷纷侧目

丽妃最先反应过来，提着裙子来到玉琬身边，将她扶起，让她倚在自己怀里

“丽妃，公主怎么了？”

皇后也起了身，但仍在自己的座位处站着，不曾过去，她朝着淑妃使个眼色，淑妃立刻会意，也快步来到玉琬身侧

皇后这才悠悠开口

“公主莫不是喝桑葚酒喝醉了？快去端碗醒酒汤过来，把她弄醒不就好了？”

玉琬倚在丽妃臂弯里不省人事，丽妃望着她潮红的面色，心下觉得有些不对，连忙把人交给悠儿和锦珠扶着，自己来到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臣妾感觉公主醉得厉害，请您允许臣妾先带公主回寝宫，让太医细细看诊”

皇后不语，只作沉吟之状

柳嫔听得丽妃此言，忍不住笑了

“瞧丽妃姐姐这话说的，皇后娘娘为各位备下的可是果酒，哪里喝得醉人？”

丽妃还欲再辩，柳嫔紧接着一句道：“莫不是姐姐自己想仗着皇上宠爱离席吧？皇后娘娘还在这儿坐着呢，姐姐就急着要走？”

“柳嫔，本宫同皇后娘娘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丽妃好歹是在宫里混了多年的宠妃，怎么忍得了柳嫔这般无礼，她这一声过后，柳嫔便也不作声了。丽妃随即回眸，望着那立在主位之上，端庄严肃如一尊塑像的皇后，眉目之中流露出几分怒意

“皇后娘娘！公主嘴唇发乌，她真的是醉得厉害！”

锦珠急急地出了声，皇后这才微微抬眼，略带几分茫然的目光看向的却不是锦珠，而是刚刚去了玉琬身旁的淑妃

“淑妃，当真如此么？”

淑妃面有难色，她并不想丽妃离席，那样是驳了皇后的面子

但玉琬现在的模样落在她眼中令她心惊，她不敢妄言，慌着声音道：“娘娘…依臣妾之见，公主喝了醒酒汤怕也是没什么大用了…还是回寝宫休息的好…”

“醉成这个样子？”皇后本以为玉琬只是一时醉意上头，很快便会恢复过来，但眼见着玉琬整个人都软软瘫在锦珠和悠儿怀中，毫无仪态可言，她只得挥挥手示意几人送玉琬回宫

宋轩在御膳房里忙了许久，眼见着送雪梨银耳汤的侍女们列着队离开，他这才坐下，讨了杯凉茶喝，期待着几位侍女回来时能为他带来几句嫔妃们的赞扬

然而，不过片刻，侍女们便端着原封不动的汤回了御膳房

“几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是汤哪里不好么？”

“不是，是各宫娘娘们饮了桑葚酒，有几位娘娘醉了酒身体不适，告退离席，这宴会只能就这么散了…”

“是啊，祈乐公主醉得更厉害，是被人搀回去的…”

宋轩心头一跳：“祈乐公主？她…”

他本想拜托几位侍女替自己去宫里看看孔玉琬的情况，但想到一来几位侍女还有事儿得做，二来玉琬才交代过他，对外应说二人不过点头之交，若此时他流露出焦急，难免落人口舌

“宋公子，这几盅汤先放在这里，稍后公公应该会带您出宫。”其中一位年长的侍女说，“今日有劳宋公子了，银钱会一分不少地交到您手里。”

几名侍女离开后，宋轩留在御膳房内心急如焚，他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方才等来急急忙忙来御膳房取醒酒汤的锦珠

“锦珠，这是怎么了？”

趁着御膳房里的其他人正忙着收拾方才宴会所用的食材器具，宋轩拉过锦珠询问

“你可别提了！”锦珠连连摆手，“好多娘娘都醉倒了！不知怎么回事，皇后娘娘的桑葚酒中被人混了烈性的清酒”

不待宋轩再问，锦珠便又道：“宋轩，你别急，玉琬现在醉倒了意识模糊，我会一直守着她，直到她醒过来！”

“锦珠，你小心些…”宋轩眼中满是担忧之色，“我不懂酿酒，但此次宴会是皇后负责，层层安排必定完善周全，食材用料大概不会出如此明显的错误…若出了这种事，只怕是有人存心不想让玉琬好过…”

锦珠浑身一抖：“你是说这事和明淑长公主遇害的事有关？”

“皇家之事，不敢妄言，你只当我关心玉琬，关心则乱…”

宋轩瞥见御膳房外，接自己进宫的太监已迈着步子而来，忙和锦珠拉开一段距离，冲她抱了抱拳

“锦珠，我得走了，玉琬拜托你照顾，若你察觉事情真如我所料一般发展，还请你务必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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