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2 局似破

喜鹊在夜色之中疾步走入皇后寝宫内，皇后此刻已拆了发髻，仅着一件深蓝色绣蝙蝠纹的睡衣坐在床前，由金莺服侍着漱口，即将安歇。

“娘娘，奴婢去查过了负责宫中各位贵人与宫外亲人联系的太监们，果真有异样。有位叫成懈的太监偷偷告诉奴婢，赵常在昨日暗中联络了一位叫宝宽的太监，要他偷偷送两件礼品出宫。”

皇后掩着口，吐出口中清水，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方道：“本宫这几日里已查了赵常在的底细，她家中男儿无一人入仕，家族也早已远迁清滋城，都城中已无她的亲族。她这两件礼品，大概是要送去怀真和怀麟府里去的。现下本宫已知晓她欲暗中戕害皇子，唯有查清楚此事，将她这一桩罪坐实了，她才能永远翻不过来身。”

皇后轻声道：“喜鹊，你明日带两个侍卫，去把那宝宽带来问话。金莺，你过两日再去请皇上，本宫要他好好看看本宫身为后宫之主和所有皇子的嫡母，是如何庇护这宫里的孩子的。”

她缓缓躺下，将床上放置的竹夫人搂入怀中，清凉的触感令她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上次赵常在告发淑妃于二十年前害了二皇子，皇帝虽只处罚了淑妃，未曾对皇后有过不满与诘问，但他这种态度反而令她的一颗心沉沉浮浮，只觉无依。

她是后宫之主，后宫的皇子本该由她庇护，后宫的纷争本该由她止息。但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她都未曾解决，这本就是她作为皇后的失职，皇帝没有问她的责，并不意味着他心中就没有不快。

上次赏荷会她退让一步也是因为这个——她急需要在皇帝面前营造出一副能够将后宫管理得宁静祥和的模样，唯有如此，皇帝才不会质疑她的能力，她的地位才能稳固如初。

次日，两个侍卫在喜鹊的指挥之下格外麻利地将那小太监宝宽带入皇后宫中，一顿连哄带吓，不出一柱香的工夫，宝宽便痛哭流涕，连连磕头道：“皇后娘娘饶命啊！皇后娘娘饶命啊！奴才该死！奴才确实收了赵常在的银子，做了丧良心的事啊！”

皇后坐在廊下的阴凉里，身侧喜鹊打着扇子，一旁的小桌之上摆着方才端上来的木瓜浆，她气定神闲地望着在灼灼烈日之下跪倒在地的宝宽，一个眼神，喜鹊便开口质问。

“赵常在嘱咐你做了什么，你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皇后娘娘还可饶你！若敢有半分隐瞒，即刻把你拖出去打板子！”

宝宽慌得要命，一张满是汗水的圆脸发着白：“皇后娘娘，这宫里贵人们送出去给亲眷的东西，都是要报备检查的。但是赵常在给奴才塞了银子，说让奴才不要开盒查验其中的物件儿，只要送出去就行…”

“若她送出去的是宫中不允流出的器物，你该当何罪？”喜鹊厉声道，“好个胆大包天的奴才！那东西送去何处了？”

“已经送出宫，交由赵常在的亲眷了啊！奴才知道的只有这么多，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求您饶过奴才这一回吧！”宝宽哭出了声，皇后却已烦躁地别过头去，一扬手，两个侍卫便将他拖出宫门之外。

“这奴才打十个板子就行了，他能说的已经全部交代干净了。”皇后执起茶盏饮了一口木瓜浆，“本宫已让柳妃去查那两件礼物的去向，想必不出一日，她便会回来复命了。”

她指上的护甲闲闲叩着桌面，这一次她胜券在握，想要暗害她养子的赵常在，她绝不会轻易放过。

一日后，柳妃便来了皇后宫中，她带回的，还有那两件赵常在送出宫的礼物。两件礼物都被盛在锦盒之中，由于半路被柳妃拦下，这两个锦盒甚至都未曾被人打开过。

皇后赶在柳妃来之前便传唤来了赵常在和许青荇，却只给后者赐了座，而赵常在只能跪在外面的烈日炎炎下。

见柳妃归来，金莺随即又将皇帝请来，皇帝一脚才踏入皇后的宫苑，便注意到了跪在阳光之下一动不动，浑身似被水洗了一遍的赵常在。

赵常在失宠多年，皇帝见她如此，也并无太多怜悯之色流露，只自顾自坐在皇后身侧的位子上，有些诧异地道：“皇后今日请朕来，是有什么事么？”

“皇上，许常在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听得赵氏和一位太医的对话，无意间得知了她向那太医索要大量朱砂水银的事。”皇后不疾不徐道，“朱砂水银本是寻常药材，但她却亲口说要用这些东西去暗害皇嗣。”

“是，皇上！”许青荇一双圆眼目光炯炯，其中迸射出惧怕与恨意，“嫔妾亲耳听到赵常在说要戕害皇子！嫔妾实在是怕极了！”

“哦？”皇帝不由得微微一怔，他望向那道跪在烈日之下微微摇晃着的素白身影，那样纤细瘦弱的女子，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与残害皇子四个字联系起来。

见皇帝目光落在赵常在身上，柳妃唯恐她出言辩解，忙让人把那两件扣下的礼品呈了上来：“皇上，赵常在前几日贿赂宫中太监宝宽，将这两件未经查验的东西送出了宫去，这两件东西本是要被送到大皇子和三皇子府中去的，所幸被皇后娘娘及时察觉，命臣妾的人出宫拦了下来！”

大皇子和三皇子？

听得柳妃如此说，本气定神闲的皇后不由得微微一愣——为何赵常在会将这害人的礼物送到千怀元府里去？她想害的人，不应该是三皇子怀真和五皇子怀麟吗？

然而未等她仔细思索，许青荇清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皇上，若是赵常在心中坦荡，又何必贿赂他人，不许查验这两件礼品？何况就嫔妾所知，宫嫔同已出宫开府的皇子不得私下来往！”

皇帝听得柳妃和青荇二人聒噪不止，却也没什么大的情绪波动，兀自望向静静跪在不远处的赵常在道：“赵氏，你可做过这些？”

赵常在被盛夏日光灼得意识模糊，她本就体弱，一双手撑在地上勉强支撑着躯体使自己不至于倒下，她远远听得皇帝的声音，挣扎着抬起头来。

“嫔妾没做过恶事，嫔妾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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