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 交手

如宋轩一般畏惧着九月金秋到来的，纵观整个国家，恐怕也就只有那关押在天牢之中，即将在秋后问斩的端和侯一家了。

然而即便宋轩再不情不愿，时光亦如沙粒一般自他指尖流逝而去，待慕容详养好了身上的伤向他辞行之时，吹拂在周身的风已不似先前那般燥热，天黑得也越来越早了。

慕容详更换了干净的衣物，一杆长枪握在手中，一张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神色：“这些日子感谢宋公子搭救，三日后我取了药钱即刻便来还您，日后若有帮得上的忙的时候，还请宋公子不必客气，只管开口。”

“我只是说笑罢了，你不必还钱。”宋轩笑道，“羊兄这些天来未曾归家，想必你家中的弟弟也是十分焦急，你还是快些回家同他团聚吧。”

慕容详朝宋轩毕恭毕敬地行了个抱拳礼，随即同他告了别，离开了宋轩家的梨园。

宋轩闭了大门，脸上的笑容登时如阳光下的薄雪一般迅速消融，从慕容详同他辞行开始，就一直有一股淡淡的寒意自他脊背处往上爬。

慕容详在他家借宿这些天，曾有工人告诉他自己夜里睡不安稳，棚子外似乎是有人在走动。但当他们出去查看时，看到的除了满园挂了果子的树，空无一人。

还有人告诉他，梨园中的房屋顶部的瓦片近来无故脱落了好几片，险些砸到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下来的，但不像是野猫，猫儿的行动向来轻巧。

宋轩不由得想起自己再次报官那夜，官兵们匆匆赶来，将梨园外搜了个遍，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官兵们临走时还告诉他，近来那伙剑师已在城南又伤了人，可见他们已经流窜至城南，所以宋轩大可放心，短时间内那群剑师是不会再来他家附近的。

宋轩听着却只觉一颗心都高高悬了起来——叩门的不是寻仇的剑师，那会是谁？自己这梨园偏，哪里会有江湖艺人走到这里来？何况那叩门的“江湖艺人”怎么会在官兵搜查之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梨园里似乎混入了什么人，他不知道这人和借宿的“羊言”有何关系，更不知道夜里走动之人是“羊言”还是其他人。

想到这里，宋轩只觉周身的寒意更浓了，他猛地回过头看向门外郁郁葱葱的梨树林，高大的树干之后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然而再看，却发觉那不过是一道树影。

他回过头，当下决定待梨子收完之后，便立刻随工人们离开梨园，返回自己在城中的住处。

慕容详正提着枪在土路之上快步前进，他在宋轩梨园待了这几天来，也暗中刺探了不少消息，但得知那群持有宵练的剑师已去了城南后，他大失所望——若是此刻急急赶去城南，难免令宋轩生疑，还不利于这一身伤的恢复。

眼下他须赶快到达城南，赶快拿到那柄宵练…

就在此刻，慕容详突然察觉到身后袭来一股疾风，他来不及有过多反应，只一记回马枪刺向身后，这一击虽并未击中，但也为他拉开了和身后出手之人的距离。

慕容详扭过身来，两手握着长枪，警惕地看着身后之人——那是个相貌平平的年轻人，一身布衣，手里似乎是持了一把剑，但却只见那人握着的剑柄而不见剑身。

这略一思忖之间，那人便又一次扬起手将剑刺来，慕容详未见剑锋，却已察觉到凌厉剑气朝自己快速逼近，当下长枪一挑，将那长剑架住推开。

金属相击的力自长枪传至慕容详手上，直至此刻，他才确定那人似乎持了剑的——但那把剑的剑身在日光照耀之下竟未见其形。

这是一把神剑，但以慕容详的见识，他并不能猜出这剑名为什么，他只能大致判断出此人大抵是那群剑师中的一个，只有那群剑师才能拥有这般神剑。

不过眼下这情形，他也并不在意这剑究竟是不是宵练。只要将此人打败夺了这剑带回去献给千怀真，即便他寻得的不是宵练，有了这柄神剑，千怀真大概也会给他宽限几天吧？

想到这里，慕容详以长枪压下那人朝他刺来的一剑，随即飞身而起，意欲一脚飞踢蹬在那人心口。但那人反应也快，左手一扬，一股夹杂着极浓脂粉味儿的香粉自他袖中飞出，迎着风迷了慕容详的双眼。

随即他向后撤了一步，慕容详未能踢中，待落地后便又举起长枪，意图自那人头上狠狠劈下。

那人见状迅速抬剑格挡，一剑生生架住了他劈下的枪杆，慕容详全力下压，但那看不见的剑身极为坚硬，加之那人力气也不小，一时之间僵持不下。

见慕容详似乎觊觎自己的剑，那人冷笑道：“我这剑大有来头，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把它夺过去了。”

慕容详猛地撤下长枪，那人方才站稳，便见长枪朝着自己连着直刺几下，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他所持的剑便是神剑，在这距离上到底是吃了亏。

那人一手持剑，旋身单刀破枪，慕容详一心防着他朝自己砍来的剑，以枪作棍向外狠狠一打拨开那人，却见那人左袖中又是一股香粉飞出直扑自己面门。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慕容详将将避开了那股香粉，随即一记平扎枪直击那人面门，那人虽抬剑格挡，但慕容详力道极大，登时将那人逼得后退几步。

“阁下两次用暗器，实在没有武德。”慕容详声音冷冷，旋即一记飞身扎枪，那人再格挡不得，只得就地一滚避开寒芒森森的枪尖，枪尖扬起一阵地上的尘土，待慕容详再想攻击，却见那人已远远逃开，不愿再战。

与此同时，舞剑舞得满身大汗的汪齐和具六郎正在街头休息着，二人面前的碗里却只有极为可怜的几枚小铜板。

“飞蓬怎么又不来！”一向好脾气的具六郎也忍不住抱怨道，“就属他舞剑舞得好，可这几天又不见他人了！这点钱也就够买两个炊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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