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托付

晨起后，秋莹注意到留守在山上的弟子们三两结伴离开弟子房，走向同一个方向。她有些不明所以，问过千飞蓬后才得知是鸲胧和锐央在调查楼里的叛徒。

“具体情况我也不得而知，但据说是有人对望月楼中的宝物动了心思。”千飞蓬仰起脸，凝视着东方山峦之上自草木间浮出的一轮红日，“我先前在宫中时，身边的人损人利己，争斗不休，那时还感慨到底是山外的人更为心性纯净。可不料此次回来，楼里竟也出了这种人。”

“你不是欲寻那令人长生不死的赤梅么，”秋莹道，“打算何时动身？”

千飞蓬摇了摇头道：“我此次回来本是想同师父探听些有关它的消息，但眼下楼里出了事，我不好再开口。听说师父已命人传信儿出去，要山外游历的师兄师姐们即刻回来，以备同命会的下一次进攻。我想，还是到时候向他们探听一二赤梅的消息为宜。”

秋莹唇边笑意浮动，乌发之间的几枚通草绒花衬得她青丝如云，年轻美丽的脸被柔柔的阳光映得微微发红：“我本以为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是不会考虑旁人的，不曾想你竟也有这般善解人意的时候。”

千飞蓬佯装听不出她话里的讥讽揶揄之意，自顾自地拉起她的手朝前走去：“同我一起用早膳去吧，今日厨房做了些山药粥。”

二人结伴向用膳的房间而去，在经过鸲胧与锐央二人时，锐央似是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侧一侧头转向飞蓬离开的方向，唇边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鸲胧一双眼睛本就盯在锐央身上，所以自然而然地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他忆起昨日锐央对飞蓬冷言冷语的模样，心头登时疑窦丛生。

盘查暂时告一段落，锐央一人向弟子房走去，鸲胧快步跟在她身后，待走到四下无人之处，鸲胧才急急道：“锐央师姐，飞蓬师兄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你看起来那样不喜欢他？”

锐央不言语，连头也不欲回，鸲胧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侧：“师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我进楼晚，对楼中的事情不甚了解，也同师兄师弟们不熟悉，有了什么新的可用的脂粉永远是最后一个得到，也就只有你肯对我多说几句话…”

“我不想当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那个人，好师姐，美师姐，你就告诉我好不好？”

锐央被他缠得实在有些吃不消，耳畔叽叽喳喳的声音让她听不到风声，水声，草木枯荣之声，她本应觉得厌烦，但鸲胧说出的每一句话竟出乎意料地并未扰乱她心中宁静，想要发怒也发不出。

锐央深吸一口气，一双琉璃般透明朦胧的眼珠望向鸲胧所在的方向，神情平静，说出口的话却不让鸲胧那么满意：“背后不语人是非，师弟，你莫再问了。”

鸲胧有些发愣，锐央趁他一时还没来得及继续开口，又补上一句：“你若不再问，我今日便亲自教你易容的技巧。”

鸲胧闻言自是喜不自胜，登时将飞蓬身上的疑点通通抛诸脑后，一张嘴抹了蜜一般不住地道：“谢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待我最好…”

天色擦黑后，段月轮将千飞蓬唤至房中，面色略有些凝重。

飞蓬拱手行礼过后，段月轮才缓缓开口道：“飞蓬，近日同命会蠢蠢欲动，我虽已飞鸽传信至八翼门和混元教请求帮助，但它们毕竟各怀心思，不可完全信任。眼下我放心不下山中宝库，便想派你前去看守。”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又柔软了三分：“飞蓬，师父知道你回宫后有诸多事情要做，此次出宫大概也是有任务在身。但望月楼现下人手不足，留在楼内的弟子们大都资历不足，且有叛徒混在他们之中，让他们去守宝库，师父不能放心。你此去也用不了太久，只需等到九微、甘饴、擒岱等人回来即可…”

千飞蓬仰着头，段月轮的缕缕枯槁白发垂在肩头，依旧年轻俊美的脸上带着缱绻柔和的笑意，在烛火中闪烁着青春的光华，有时看多了这张脸，他会彻底忘记师父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者。

他离开望月楼那日已打定了主意回宫夺嫡，因着从小被段月轮抚养长大，千飞蓬也没有打算隐瞒他什么，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心思一五一十地吐露了个干净。他本等着师父失望的叹息，等着离去后师兄弟们的冷眼指摘，但最终等来的却只是师父落在他头上的手。

“好孩子，你去吧，若是有一日你后悔了想要回来，望月楼的门永远为你打开。”

那时的千飞蓬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去，旋即感到有一滴冰凉的水滴落在自己脸颊上。段月轮眼下一处的脂粉变成了淡色，露出其下斑驳的皮肤来。

千飞蓬会算计利用任何人，唯独不能算计段月轮与望月楼中的一干师兄弟，事实上，在宫外流言四起他写信拜托望月楼处理之时，他心中已极为愧疚——他并未为望月楼做出任何贡献，却又不得不将他们牵扯入纷争，为自己铺平面前的道路，实在是太自私了。

现下段月轮交给他任务，他又岂有推脱的道理？

想到这里，千飞蓬便抱拳道：“师父，此事包在弟子身上，弟子定不负所托。”眼见着段月轮脸上流露出喜悦的神色，千飞蓬又补充道：“弟子还有一事相求…弟子想要带上那秋莹姑娘同去守宝库，一来多个人多个帮衬，二来我也不会太寂寞…她是我信得过的人，绝不会对宝物打歪主意。”

“当然可以，秋莹姑娘那日救了你师弟茺藓，她的弟弟又那般勇猛，这二人都是可信任之人。”段月轮欣然应允，“你问过她的主意后，带她一起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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