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 长生甲

“你说金斧妹子在宫中…还连走路都走不了了…”

在听秋莹细细描绘了一番阿拉坦苏和的外貌与性格之后，巴图布赫才确定她的确认识自己朝思暮想的金斧。而当他得知阿拉坦苏和双腿残疾，失宠多年时，这铁一般的汉子竟放声大哭起来。

“是我没有保护好她，才让她落得今日之困境！若她寻得了个有本事的疼她爱她的男人，我自然不会去打扰他们！可是那老东西…那老东西怎么能这般待她啊！”

秋莹脸上被铁钩打出的伤仍在作痛，眼前更是一片金星乱飞。她听得巴图布赫的嘶吼哭声，明白此人可为己所用，于是她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循循善诱：“你若放我们从此处离开，我便能带你潜入宫中，让你同她相见。”

巴图布赫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你有办法入宫？”

“是，我曾在宫中生活过一段时间。”

巴图布赫来到秋莹身边，抓住她被吊起的手，细细查看了一番她的手指，见她掌心指腹连一点茧也没有，这才信了她的话。

“我听说有宫中的首饰近日流到了市面上，想必也和你们脱不了干系吧。”巴图布赫冷静下来，他松开秋莹的手，“算了，你们的事老子才懒得管。我当年加入这同命会，也是因为能接触到各类人，可以探听到金斧妹子的消息，如今既然已知她身在何处，我又何必在此苦苦坚持…”

慕容安直至天黑才醒过来，彼时他肩头的伤口已被秋莹包扎好，牢房内点着一根短短的蜡烛。慕容安尝试着坐起，但一动手臂，肩头就传来一阵剧痛。

混沌纷乱的思绪回到慕容安的脑海中，他记得朝自己伸来的铁钩，记得血肉被生生从体内撕裂的痛楚，可他最畏惧的还不是这些，而是被废掉一身功夫。

慕容安心知自己几乎一无所有，他自小在地下长大，吃着千怀真施舍来的食物过活，从未碰过书本。他会的也不过是这些微末的拳脚功夫，若是再没了一身武功，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想到这里，慕容安心中顿时升腾起一股怨恨——有对巴图布赫的，他恨他一钩子击穿自己的肩，让自己连抬手都费力。他也恨杨二夫妇，是他们令自己身陷险境，他甚至有些恨面前的秋莹——他是为了实现她的理想才为她出生入死，为她落到如今的这副模样。

秋莹坐在地上，听到慕容安挣扎着坐起发出的动静，连忙回过头去拦他：“你受伤了，还是先别动了。”

慕容安抿着唇，他本想推开她的手，但当他看清秋莹脸上的红肿与她一只眼上的青紫之时，终究没忍心推开她。秋莹见对方盯着自己，便轻轻摸着自己的脸道：“别担心，不算痛。我已找到了脱身的法子，那巴图布赫今夜便会带我们逃出去。”

秋莹又看向对面尽头的牢房，在那间狭小潮湿的房间内蜷缩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是锐央。

“鸲胧公子为了救我们，和那黑衣尊者同归于尽了。”秋莹不看慕容安，而是背对着他自顾自低语，“锐央姑娘也被抓了进来。是我一时鲁莽，才害得你们身陷险境，可是小安，那个吕头子轻薄我，信徒也无缘无故地欺负我…原谅我…我不能任他们这样待我。”

慕容安听秋莹语气里带了些许细微的歉意，但更多的却是青石一般硬的决然之意，便知她并不后悔杀了吕头子。慕容安想说些什么，但当他忆起当年母亲忍气吞声地在他人手下过活时的场面，他一时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在当今的世道，总会有一些恶人仗着力大声高欺侮女子，一些女人选择了隐忍，如他的母亲，于是她遍体鳞伤地死去；一些女人选择了反击，如秋莹，于是她被打得满脸红肿鬓发凌乱，但好歹还能保住这条命。

他知道自己没有责怪秋莹的资格，只是心中仍为鸲胧惋惜。慕容安抬起头，勉强抬手轻轻扯住她被尘土和血沾染得几乎看不清本来颜色的衣袖，踌躇许久，终是吐出了几个字来。

“阿姐，你日后行事还需再谨慎些…但今日的变故…错不在你…”

夜已深了，牢房尽头的门处突然响起了一声细微的响动——有东西在锁孔内旋转，锁里的机簧弹开了。秋莹眼神微微一动，她直起身来，贴到牢门之前。

与此同时，已研究了锐央的伞两个时辰的绪公终于自古籍之中抬起头来。婀媞罗见他双眼血红，哈欠连天，不忍出言提醒道：“都这么晚了，您还是先歇歇吧。”

“那个盲女着实是太不知好歹！”绪公气呼呼地道，“无论是打她还是劝她，她都一概一言不发！还非要我替她安葬了那望月楼的弟子尸骨后，才肯告诉我这伞是望月楼楼主赠予她的！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肯说！”

绪公又翻了两页书：“望月楼楼主我也不是没见过，不就是个精通易容的老头么？真不知道这般精密的机关伞是他从何处取得的…”

一页纸落下，绪公的声音戛然而止。婀媞罗本就因为夜深而昏昏沉沉，用冰凉的手指按压着眼皮，房中寂静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随即一声惊叫震得婀媞罗猛然清醒。

“找到了！在这里！这机关伞是三百年前善用机关的门派天机门的手笔！你来看这一页书！这一页书上画的机关伞模样，同那盲女手里的那把并无二致！”绪公一手用力指着那泛黄书页上的图案，一手将婀媞罗拉过来示意她看。

婀媞罗并不懂机关窍门，努力看了许久只没头没脑地问出一句：“前辈…您为何如此激动？”

“这天机门乃是各大机关门派中最为阴毒的一家！其昭彰恶名，在很多书籍上都有记载！”绪公道，“他们门中制作的机关并非作战及便利之用，而是为了长生！你明白吗？他们门中会制作一种吸食他人精气血肉以滋养自身的机关，总之是违背了墨子与当年传授机关术的索卢参的初衷…”

说到这里，绪公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再将书往后翻了几页，指着上面的图案道：“婀媞罗，你仔仔细细地看——这件铠甲，和大人手上的那件像不像？”

婀媞罗见那古籍上用墨笔绘制出一件甲衣的大致模样，她见那图上的甲衣内嵌套着一件更小的铠甲，四周还用简单的笔触绘出了些许向外放射的光线，登时睡意全无：“是！这便是大人手上的那件！”

“这东西名叫长生甲，一体两件，外面的甲衣穿在旁人身上，里层的甲衣套在使用者身上。如此不过三日，外层甲衣上的机关便会吸取旁人的精血，输送到使用者身上…也有一种说法是，这种诡异阴毒的铠甲可以让使用它的两人互换身体…以达到让使用者一直持有年轻的躯体，从而实现长生的目的…”

婀媞罗听得只觉汗毛倒竖：“这件铠甲还在大人手上！若是他使用不当…”

“望月楼的人自诩超脱尘外，不问世事，可楼里藏着的所谓秘宝竟是这般肮脏阴毒的东西！”绪公手上的拐杖用力击了一下二人脚下的地板，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大人一时参透不了这铠甲中的机关，想必会将两件铠甲一起穿在身上。这长生甲若是两件不分开，便只是一件普通的甲衣罢了，但为了以防不测，你还是尽快将我的发现告知大人为佳。”

婀媞罗还没来得及应声，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连忙示意绪公暂时躲藏起来。随即一面向门口走，一面揉乱自己的鬓发，装作刚刚起床的模样去开门。

门外的信徒一张肮脏的脸上满是惊恐，伴随着习习凉风扑进房间的，还有一阵若有似无的怒吼声。

“婀媞罗尊者！不好了！巴图布赫尊者发狂了！他带着那几名望月楼的人在向外冲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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