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二进宫

在得巴图布赫帮助逃出同命会后，秋莹便主动提出自己做人质，助他前往皇城寻找阿拉坦苏和。巴图布赫认为她的主意可行，便在半路丢下了重伤的慕容安与手无寸铁的锐央，携秋莹往皇城方向去了。

锐央没了武器，又沉浸在鸲胧身死的悲痛之中，直待他二人走远了，她才略略回过神来，摸索着去搀扶浑身伤痕的慕容安。

“慕容公子，我们先回望月楼，师父一定会派人去救秋莹姑娘的。”

为了防止旁人生疑，巴图布赫在街边的铺子里买了药膏和面纱，一股脑儿地丢给秋莹，要她遮掩自己青肿的面庞。秋莹并没有什么逃跑的打算，她出宫太久，失去了宫里的消息也太久，借此机会靠近皇城探听些消息也是好的。

然而离皇城越近，她心中就越不安。

城中的百姓都在探讨宫中的首饰无端流向民间的事，而那两件首饰正是此前秋莹为了在宫外谋生变卖的八宝簪子和白玉孔雀簪。秋莹当时一心想要在民间落脚，求财心切，谁知两件小小的发簪竟又牵扯出这般祸事来。

宫中嫔妃的首饰大都由专人打造，款式同民间大有不同。各宫嫔妃的喜好也不一致，如赵常在不喜佩戴艳丽的珠花项链，皇后犹喜金饰，至于年龄稍大的嫔妃，譬如德妃，更钟情于色彩暗些，却又不失华贵风度的饰品。

那八宝簪子与白玉孔雀簪在满宫华丽的首饰中虽算不得上乘，但到底是丽妃所独有，若是被拿到侍奉丽妃的宫女跟前辨认，定能被认定它属于丽妃。可秋莹已借大火假死脱身，“丽妃”在天下人眼中已是死人，这两件本该被焚毁的簪子又如何能流通到市面上？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得知千怀麟近日被派遣出宫调查此事时，秋莹心中更觉不安——可不要查出了什么才好。眼下千飞蓬寻赤梅不得，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若在这节骨眼儿上再横生事端…

“喂！喂！前面就是皇宫了吧！”

巴图布赫的呼唤把秋莹从纷乱的思绪中带回现实，二人目下居住在一间邻近皇城的小客栈中，因着银钱不足只能买一个房间，巴图布赫索性把铺盖卷摊在门口供歇息，命秋莹去睡床。他整个身子堵在门前，也不必担心她在自己入睡后逃跑。

“是的，大哥。”秋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大哥，皇城戒备森严，我劝你还是不要贸然行动为好。苏和身在后宫之中，而后宫又坐落于皇城深处，不做好充足准备，我们是进不去的。”

巴图布赫有些烦躁，他将自己的行李竖在门前抵住房门，那被粗布裹着的东西像是一把乐器。在被放下的那一刻，秋莹甚至听到了一声扭曲的颤抖乐音从中传来。

见秋莹看着自己的行李，巴图布赫像是想到了什么，扯开了布包。那里面如秋莹猜测的一般，仅有几件洗得褪色的衣物，以及一把陈旧的马头琴。那枚马头上的漆基本上都剥落了，雪白琴弦也不再绷直，反而显出些许疲软来。

在逃出同命会的过程中，巴图布赫始终将这把琴护在怀中，可见珍视。

“这是我们家乡的乐器，”巴图布赫试着拨动琴弦，几声乐音便从他铁条般的指头间流泻出来，在狭小的房间内回荡，“在家乡太平的时候，金斧妹子就喜欢听我弹琴。弹完琴了，我们就一起躺在草原上数星星，一起喝带来的羊奶…”

“你们这里没有这种乐器，如果我拿着它去皇城外弹奏，叫妹子听见了，她一定就明白是我来了。”

见巴图布赫如此莽撞，秋莹只觉心中无奈，但又不敢把话说得太直，唯恐激怒了他。她思忖片刻后道：“皇宫的围墙四周都有侍卫巡逻，是不让百姓靠近的，但我有个办法，可令我们接近皇城。若是运气好，也许还可以进入宫廷。”

见巴图布赫看着自己，等待自己把话往下说，秋莹才继续道：“现在宫中的首饰流至民间，城中人人都在议论此事。我此前曾在宫中做事，认得这首饰是哪位主子的，你若愿意同我统一口径，扮作这首饰外流之事的知情人，或许就有机会接触到宫中之人。”

巴图布赫投过来的目光瞬间便带上了几分惊疑，他不是空有一身力气的莽夫，早在秋莹同他交代她认识阿拉坦苏和时，他便对这女人生出了几分提防。现下她又如此主动地替自己出谋划策，不由得令他揣测起她的用心来。

秋莹挤出一个笑容，她刻意拨开面纱，将自己被打得青紫肿胀的面容暴露出来：“大哥，你不用担心，我是真心想帮你和她团聚的。我在宫中侍奉时，得了她不少照顾，今日为了报恩才帮你…而且即便我有二心，您也不至于制不住我，是不是？”

巴图布赫抱着自己的马头琴想了半晌，终于烦躁地晃了晃头，一面将马头琴放回包袱里，一面道：“知道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待我进了宫见到妹子，也不会再为难你，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几日后，正在孙贵人宫中侍奉的悠儿在用午膳时，突然被一旁的侍女冰儿扯了扯衣袖，她望向后者，却见对方一脸坏笑地压低了声音道：“悠儿，你听说了吗？丽妃娘娘的首饰外流一案有眉目了！”

悠儿本就有些莫名其妙，听她猛然提起自己葬身火场的旧主丽妃，一颗心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丽妃此前在宫中行事跋扈，许多嫔妃对她不满，因而悠儿自到了孙贵人宫里后，时时用心做事，也从不提起先前的日子，唯恐自己惹火烧身。

见悠儿紧紧闭着嘴，冰儿觉得有些没趣，继续道：“宫外出现人证了！你猜那首饰是谁偷出宫的！秋萤！就是那个先前吊死在丽妃宫中的侍女！”

“怎么会是秋莹？！”悠儿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反唇相讥，“秋莹早就离世了！她活着的时候侍奉主子尽心竭力，老实本分，她如何做得出来这种事情？你不要听了外头的消息就拿来乱说啊！”

冰儿是孙氏从家中带来的侍女，说话向来没遮拦，见悠儿反驳自己，她不由得提高了些许声音：“不是我乱说的！是今日主子带我去皇后娘娘处请安时，我亲耳听到皇后娘娘和悦妃娘娘在议论这事呢！二位娘娘金口玉言，这事怎么会有假呢！”

“真没想到，她竟能做出来这种事来…”冰儿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我知道了！我早就听说秋萤自戕得不明不白，会不会就是因为她偷盗饰品，倒卖至宫外的事情败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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