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 金玉生乱

“皇后娘娘，悦妃娘娘，巴贵人，悠儿与夏菊带到了。”

侍奉在殿外的宫女将悠儿与夏菊引入室内，此时霜降已过，悦妃宫中的地上摆着炭盆，皇后等人的手中都捧着暖手炉。整个屋子里暖融融一片，明媚似春。

悠儿与夏菊跪在厚实的深紫绣花地毯上，二人面色俱是惊惶不安。悦妃挥了挥手示意守在门口的宫女将门帘放下，以此阻隔屋内的暖意与声音外泄。

“本宫今日唤你们二人来，是受皇后娘娘和五殿下所托。皇后娘娘与殿下宅心仁厚，所以本宫也不会为难您们二人。”悦妃一双纤纤素手搭在铜质手炉上，声音温和柔软，“现下宫外出现了两名证人，说是流至宫外的首饰归丽妃所有，而将其倒卖出宫的，正是她宫中的侍女秋萤。”

见悦妃停下，巴沉霞便接过话头，只是语气里带了几分凌人的锐气：“你们两人和秋萤共事过，今日便把她素日里的行径细细说来！还有，她自戕前的那几日，可有什么异常行为？”

夏菊因此前被火烧伤，不能在嫔妃宫中伺候，只能在宫里做些洒扫杂役。到手的银钱不足加上身上难以去除的疤痕，令她整个人变得畏畏缩缩，听巴沉霞语气如此尖锐，她的肩膀甚至都颤抖了起来，苍白的嘴唇张合着：“娘娘…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悠儿看出夏菊的不安，连忙抬头朗声道：“娘娘，奴婢和秋莹更熟络，奴婢知道她的生活习惯…她是我们四人中安歇得最晚的一个，因为在宫外时念过些书，所以偶尔也会吟些诗，除此之外…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了。”

“一个奴婢还会吟诗？”巴沉霞不由得讥笑道，“怕不是翻了两页书便急着附庸风雅吧！皇后娘娘，悦妃娘娘，如此看来，这秋萤当真是个心思活络，不怎么安分的婢子！”

皇后被巴沉霞吵得心烦意乱，自从皇帝苏醒以来，他几乎不再信任身边的任何人。

千怀元和德妃母子合谋为他下药之事败露，千怀麟仰仗的乔国丈为了扳倒此二人，更是不惜为他下毒。这一切皇帝都心知肚明，只是他还未来得及清算。

即便皇帝还需要乔家的势力制衡牵制明争暗斗的皇子们，但皇后到底同皇帝做了几十年夫妻，知晓他的心思。他待自己较之前而言更加冷淡，言语之中更是多有敲打，皇后几乎可以预见，待到皇帝敲定太子人选后，对乔家的一番报复是少不了的。

于是整件事里，他只宽恕了拆穿他的祈安公主。

届时不论太子是谁，大概都不会出手帮助乔家。千怀元与乔家从来就没什么交集，千怀麟则冷心冷情，加上本就不是皇后所出，想要让他冒着被厌弃的风险保全乔家，更是难如登天。

皇后虽然已对乔氏一族失望透顶，但终究无法割舍下亲情，乔家上上下下四百多人，如若被扣上“弑君谋逆”的帽子，恐怕无一人能活下来。

皇后为了保全乔家，这些日子里尽心竭力地向皇帝说软话讨饶，可不论是她卸了满头钗环跪在床前求情，还是引经据典前人事迹游说，皇帝都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般，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他本就厌弃了她，她的种种行为在他眼中同跳梁小丑无异。在努力了十数天后，皇后终于败下阵来，枯坐在宫中等待着既定的命运降临。她不是没想过给乔国丈送信商议此事，可一切似乎都来不及了。

乔家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退出夺储的战局，只要未来的太子还有一丝可能出手搭救乔家，他们就绝不会轻易收手。于是皇后就如此前的几十年里一般，再次被父亲与丈夫忽视了她所发出的声音。

她因为此事一直心焦，今日却又被悦妃请到她宫中，一同处理宫中首饰外流的案子。在悦妃看来，这是尊重皇后的表现，实际上皇后却是不胜其烦。

皇后揉着睛明穴，一旁的悦妃则执起一张画纸来，让身旁的侍女递给悠儿二人看。

“这是流至宫外的两件首饰，你们瞧瞧，丽妃最后一次戴它们是什么时候？”

悠儿蹙着眉还在思索，但夏菊却已哆嗦着回了话：“娘娘，这件白玉孔雀簪子奴婢不认得，可那件八宝簪子…在丽妃娘娘宫苑起火的当夜，奴婢是亲眼看着她把这八宝簪子插进发髻里的！奴婢记得十分清楚，不会有假！”

“丽妃娘娘死前还佩戴着这簪子，可那时候秋萤已离世半年有余了呀！”夏菊面色苍白，“娘娘，这样看来，偷窃首饰出宫转卖的人不会是秋萤啊！”

悦妃听得一对秀眉聚在一起，她看向皇后，本想同她讨论几句，却见皇后双眼无光，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只得无奈地将脸扭回来：“那就是丽妃宫苑失火当日，有人趁乱偷盗了她宫中的珠宝首饰？”

夏菊茫然地摇摇头，悠儿却在此刻猛然抬起头来，她咬着唇，两眼瞪大：“悦妃娘娘，奴婢有话要说！走水那日，有名太监同奴婢说，看见了四皇子殿下在附近徘徊！奴婢也亲眼看到，在宫殿倒塌的前一刻，有男子身影从中跑出！”

这番话如惊雷般在殿内炸响，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皇后都不由得抬起眼来，露出些许震惊之色。悦妃性子柔和，聪慧贤淑，但并未与皇子接触过，只能沉默着望向皇后，寄希望于她说些什么。

而巴沉霞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掌掴在悠儿侧脸：“大胆！四皇子殿下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这些下贱的奴婢可以肆意抹黑的！”

悠儿被打得眼前一片金星，口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浓浓的血腥气，若不是被夏菊在侧搀扶了一把，恐怕就要摔得四脚朝天。她扶着夏菊的胳膊跪好，咬牙磕头道：“皇后娘娘！悦妃娘娘！宫中的老人都知道，四皇子殿下的生母柳贤妃和丽妃娘娘不合，奴婢虽是娘娘宫中的新人，却也知道殿下视娘娘如仇雠…”

“而且娘娘亡故后不过几日，殿下便被派出宫了…如此说来，那首饰究竟是不是被殿下带出去的也未可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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