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思归乐

“皇后娘娘，五殿下得知那二人有可能是得了四皇子的授意后，明显有些焦躁不安，想要将他们带走审问。”

喜鹊微微伏着身子，在皇后面前毕恭毕敬地汇报道：“但奴婢说您和悦妃娘娘要亲自调查此事，已先一步将那二人带到了宫中来。现下那二人就在偏殿里关押着，您们要见一见他们么？”

悦妃看了皇后一眼，谦卑恭顺地笑道：“皇后娘娘，臣妾虽奉命协理六宫事务，但臣妾到底年轻些，经验不足，处理起来这等事难免畏手畏脚。首饰外流一案，臣妾自觉无力辨别其中是是非非，还望皇后娘娘悉心指点一二。”

皇后知道悦妃言下之意，悦妃此前在宫中向来独善其身，从不插手后宫中的任何纷争，更别提夺储一事了。

悦妃很清楚皇后如今被乔氏和皇子们忽视，心里极为不快，于是便将首饰外流一案推给了皇后，既是为了不得罪皇后，也是为了不被卷入皇子们之间的纷争，引火烧身。

皇后抿唇笑道：“多谢妹妹体恤，本宫还有一事要拜托你。今儿个上午本宫给了御膳房几只新鲜螃蟹，要他们好好烹调，还请妹妹去御膳房处帮本宫看看，他们有没有尽心尽力烹饪，别浪费了这好东西。”

悦妃又如何不知皇后的真正目的，立刻领了命起身告辞。

待她走后，皇后才对喜鹊道：“把他们带上来，眼下三位皇子互相攻讦，不论是后宫里还是朝堂上，他们都在不遗余力地抹黑对方…本宫要亲自见过了那二人，才能知道四皇子究竟有没有做下这等事来。”

喜鹊来到偏殿，叫侍卫们去押秋莹和巴图布赫。却见守在门口的三四名侍卫都昏倒在地上，四下里满是搏斗痕迹，就连他们身上的佩刀都被折断。屋中那名身材高大的莽汉早已不知去向，唯有那身着布衣的女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喜鹊又惊又怒，拾起一把断刀对准了秋莹：“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大内侍卫动手！那人去哪里了，说！”

秋莹气定神闲地道：“他去找我们在意的东西了，此刻想必已跑远了。喜鹊姑姑还是尽快带我去见皇后娘娘吧，我有话要对她说。”

日光斜斜地透过窗棂，从秋莹背后映照过来。她的面庞隐在光里，秀气的五官模糊黑暗一片，唯有头上的几片叶形珠花泛着细碎的光。喜鹊手持断刀望着秋莹，心中竟没来由地生出一股畏惧来，她定了定神，又大声道：“滚出来，和我走！”

当皇后见到秋莹时，她已被反绑了双手，由喜鹊押着进了室内。

喜鹊同皇后汇报了巴图布赫打伤侍卫逃走的事，皇后心知此事若叫皇帝知道，必定又要惹得他不快，连忙命喜鹊带领侍卫去搜查东西六宫，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巴图布赫找出来。

待到几人走后，皇后才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女子来。一身黯淡的粗布衣衫裹着她颀长的躯体，麻绳横七竖八地绞在双臂上，几绺碎发零散在她额前，是极为常见的民间女子打扮。然而当皇后注意到她的一双细长上挑的眼睛直直逼视着自己时，不由得微微心惊。

“敢直视本宫，胆子不小。”皇后向后一靠，满头珠玉叮当作响，发髻正中的纯金凤凰盘踞在大大小小十八颗珍珠之间，流光溢彩，同秋莹额上那几片朴素得可怜的珠花形成了鲜明对比，“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为何会随身携带四皇子的玉佩？你蓄意干扰本宫的婢女查案，是不是为了袒护他？”

“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我如此做，是为了娘娘您。”

秋莹仰着头，直视着皇后——她做丽妃时，被皇后几度算计，在炎炎夏日里得不到去暑的冰盆，热得头痛欲裂；也是因为皇后的布局，她在赏荷会上被众妃群起而攻之，被污蔑成同外男私通的荡妇，若无孔玉琬出言搭救，恐怕都活不到今日。

金莺见皇后笑而不语，便道：“姑娘，我们娘娘宽宏仁慈，若你老实交代，娘娘决计不会为难你。可若你如此大言不惭，不知进退，我就得劝你一句——这宫里有的是手段让你开口。”

秋莹待她话语一落下，就立刻说道：“我的确是为了皇后娘娘您。您被乔氏一族和五皇子利用了这么久，就不想着为自己谋划些什么吗？难道您甘愿做那高台之上的泥胎木偶，叫人利用一生？若此案当真被五皇子查清楚了，他在皇上面前得了脸，又哪里有用得上您和乔氏的时候？”

“娘娘，此女对宫里的事似乎很是清楚。”

金莺将茶盏递给皇后，低声道：“娘娘，该当如何处置此女？”

皇后抬起手，示意她噤声。待金莺退回到皇后身后，皇后才缓缓开口道：“本宫不管你是如何得知五皇子与本宫和乔氏不睦的，本宫都要同你和千怀生说明白——怀麟在本宫膝下长大，即便我们彼此之间有摩擦，也不会叫旁人如此轻易地挑拨，断了这一世母子情谊。”

“金莺，此女满口胡言，先将她带下去关押，待四皇子回来，再带她出来对峙。”皇后侧过脸，捧起天青色的竹节杯，“如若查实她确实是由四皇子授意在此挑拨，便不必再来回禀本宫，即刻杖毙就是了。”

金莺应了一声，便下去押秋莹。秋莹双臂被反绑在背后，挣脱不得，她竭力避开金莺扣住自己肩膀的手，大声道：“皇后娘娘，不是四皇子教我如此说的！是我听到了喜鹊姑姑与五皇子的对话，实在替您感到不值！后宫中的首饰外流，千怀麟却还要越到您这个后宫之主前面去，抢着查这案子，甚至还暗中威胁你的婢女！”

“娘娘惦念母子情谊，可他却不见得真的将娘娘当作真正的母亲！您是皇后，是天下人的母亲，可这其中究竟有多少苦楚，您自己清楚！”秋莹被金莺扯出房间，“我今日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谁，只因为我和您一样，同为女人，来日也要为人妻为人母！”

金莺终于将秋莹扯出了殿外，见她还想说话，索性两记耳光劈手落在秋莹脸上，终于打得她住了口。

金莺本是性子温和的人，对秋莹动手也是迫不得已——她又何尝不知秋莹所言不无道理，皇后被丈夫和儿子如此忽视，为了乔氏一族的前路焦头烂额，寝食难安，这一切的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身为侍婢，金莺从来没有多嘴多舌的习惯与资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皇后身边，不论她选择一条怎样的路，她都会陪着她走下去。

然而还没等金莺回到殿中，她就看到垂着头的秋莹脸上竟掉下来半张脸皮，透明的人皮夹杂在她凌乱的黑发之中，几滴鼻血从那团乱发中落下，在地面上溅射开几朵艳丽的花。

金莺被吓了一大跳，但她到底是在皇后跟前伺候了多年的，也是见惯了风浪的人。她望着一张脸隐在长发里的秋莹，先是瑟缩了一下，随即鼓起勇气，一手扳住秋莹的肩膀，一手拨开她散落的长发。

在看清秋莹本来的面容后，金莺瞪大了双眼，失声叫道：“是你！秋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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