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 满园秋

《梦尽寒宵》荼荼七月/著, 本章共2116字, 更新于: 2025-03-12 23:41

“这碟九黄饼啊，是太子殿下赠予我的！”

赵若澈与几名年龄相仿的千金坐在自家的园子里，四下里落叶纷飞，颜色各异的菊花大得似玉盘，小得如杯口，在她们身侧围成一片馥郁缤纷的海洋。赵若澈鬓边簪了一小簇浅红的“飞鸟美人”，花影和着日光映得她容光焕发。

“赵姐姐真是好福气，”一旁的李千金羡慕地道，“皇上挑选了许多优秀的名门淑女供太子殿下挑选，可殿下却是看也不看，我听说连太尉送来的单氏千金都入不了他的眼，殿下独独就喜欢姐姐一个！”

赵若澈得意地道：“妹妹言重了，我也不过是运气好些，说起来还是妹妹命更好，已与邻县的首富独子定了婚，你的福气啊，还在后头！”

一群少女笑成一团，九黄饼也被一双双纤纤素手先后拿起。李千金咽下一口，称赞宫里的点心果然味道极好，就连其中的桃仁都香酥可口，刘千金则掩口轻笑，说在这太子赐下的糕点面前，赵府上的碧螺春都要黯然失色。

众人正说话间，却见侍女领着一名女子缓步来到几人面前。赵若澈斜了来人一眼，口角的笑意登时消减了几分。

那女子一身浅粉绣蝶样的交领短袄，下裳则是一袭蜜饯色的长裙，洗得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笑容，眉宇之间却有几分文弱之气，加上她耳边头上并无太多饰物，颇有些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风致。

她两手紧紧握着一个竹篮，开口时，却因为紧张，吐出的话语有些断断续续：“听说赵姐姐方才入宫去了…我想着…想着姐姐入宫一次车马劳顿，必定十分辛苦…所以我就亲手做了一些糕点送来…没想到扰了姐姐和朋友们说话…”

李千金见那女子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心生不忍，她虽与她并不熟识，还是意欲开口请她过来坐下。但赵若澈却悄然按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妹妹有心了，你把点心给下人就好，何必亲自过来？”

赵若澈抬起手，用袖子掩住口道：“妹妹，我近来身子不大好，恐过了病气给你，若是无事，你还是不要在此久留了。”

“啊…啊…好的…”女子回过身，将那一竹篮糕点慌乱地塞给方才引她入园的侍女，后又似是有些难堪地望了几眼簇拥在赵若澈身边的女子们，提起裙摆离开。

李千金向来心直口快，见那女子黯然离去，心头有些不大舒服：“姐姐，你为何不请她过来坐下？”

赵若澈斟了一杯茶水，低声道：“那女子名叫邹云德，我很不喜欢她。她的父亲是门下典仪，因为早年间和我父亲有些交情，自从知道我与太子熟识后，她父亲带着她来我府上几次，说什么都要把这女子塞给我做陪嫁…一心想攀上太子这根高枝…”

刘千金听得直蹙眉，手里的九黄饼不由得放下了。

“我父亲拒绝过他们父女二人很多次，但无论如何，那邹父就是贼心不死，送了财物还不够，甚至在我父亲面前哭了起来——说什么这邹氏已没了母亲，幼弟罹患重病，怕邹氏日后无依无靠，只能仰仗我们…”赵若澈说到此处，已然十分不悦，“我爹心善，实在可怜这二人便答应在我嫁与太子之前，替她问问太子能否接受我带一名媵侍入府，谁知这邹氏还觉得我把她当成朋友了，三番五次就来我府上…”

赵若澈拈起竹篮里的一块点心，那点心做成了荷花的形状，用花汁染成了淡淡的粉色，落在她白玉似的指间甚是好看。但她只端详了不过片刻，就将那散发着丝丝甜香的点心随意地丢回篮中。

李千金的面色也沉了下来，赵若澈淡淡道：“那邹氏成天一副谁欺负了她的样子，我怕她做点心的时候有眼泪掉进了面团里，就不吃了…各位妹妹可要尝尝？”

几位女子纷纷摇头拒绝，唯有李千金犹豫了一瞬便抬起手拈起一块点心，旁若无人地咬下一半。她咽下那包裹着其中莲蓉内馅的酥皮，唇齿之间留下缕缕甜香，见赵若澈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李千金开口道：“姐姐，妹妹尝过了，这点心味道好得很，怕是姐姐多心了。”

她取出一张水绿色的四方丝帕拭了拭指尖，站起身来：“姐姐，天色晚了，妹妹先告辞了。方才那位淑女的点心做得好吃，妹妹想问问她是怎么做的。”

说完这句话，李千金便匆匆行了礼，大步离开花园。赵若澈与其他人仍坐在原地，园内静默许久，才听得赵若澈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李千金在赵府外遇见了正向外走的邹云德，她抬手将人拦下，随即格外热络地捉住邹云德的一双手：“邹姑娘，我是赵姐姐的朋友，你方才送来的点心真好吃，比我家里做的还要好呢！”

邹云德闻言有些惊喜，一双眼里却还带着疑虑与不安：“是、是吗？谢谢你喜欢我的点心啊…”

她低下头去，怯怯地，声如蚊蚋：“谢谢你喜欢我…赵、赵姐姐有那么多朋友…你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

李千金眉开眼笑，她将对方的手又握得紧了些，像是拿住了一对剔透的水晶：“这有什么可谢的呀？我叫李舒啸，家住东街上的李府，两月之后就要嫁到邻县去了，你若是这两个月里无聊，就来李府找我玩吧。”

直到邹云德坐在回家的轿子里，她耳边还回荡着李千金那爽朗的笑声。她不由得攥紧了那双曾被她温热的掌心紧紧包裹的手，心中原本因被人忽视而生出的一片酸涩在此刻逐渐消解。

为了嫁与太子，父亲豁出了脸面，她自己更是甘愿做赵若澈的婢女，只求踏入太子府的大门，哪怕只有一步也好。邹云德清楚赵若澈不喜欢自己，可邹家人丁凋零，仅有的人脉里唯有赵若澈一家能同身份显贵的人搭上关系。

她带着礼物来找过赵若澈好几次，可次次都被她给脸色看，邹云德每次回家后都要哭上一场，却又在第二天不得不接受自己必须要讨好她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