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 粉琉璃

夜幕降临，周府的管家见阮萧衍身边的小侍卫何声从自己的客房内闪出来，疾步往后门去。周府管家心中一惊，目送着何声消失在夜色中之后，连忙不动声色地去回禀了周雕。

周雕本就不信阮萧衍会如此轻易地放弃查案，听管家来报，登时额上冷汗涔涔，命仆人立即追上去，看看这何声要去何处。

那仆人领了命，半晌后回来却是哭笑不得：“大人，何侍卫不是去查妖物的，他一出门就直奔了附近有名的酒楼，提了满满两个食盒回来。是太子殿下想吃宵夜，又不好意思麻烦府里的厨房，这才让人出去买呢。”

周雕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着，显然是还没有打消心中的疑虑：“当真是只买了宵夜？没有做旁的事情？”

“错不了，大人。”那仆人信誓旦旦地道，“待何侍卫走了，小的又进了酒楼去询问了掌柜。掌柜说何侍卫在他这儿买了两碗鱼羹，一碟炒虾仁，一碟豆沙卷，还说何侍卫说啊，太子殿下在咱们府的宴席上不好意思多吃，这才派他出来偷着买…”

一旁的周夫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太子殿下也太拘礼了！我们府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还非要打发人出去买！”

“行了行了，退下吧。”周雕眉间凝着的不安与狐疑终于尽数散去，他这一整天都是提心吊胆的，好不容易熬到入夜，又骤然听闻何声偷偷出府，一时之间睡意都散了。现下一口气松了，周雕只觉浑身的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痛。

“安歇吧，安歇吧！”周雕伸出手招呼着周夫人，周夫人便起身，搀扶着他走向二人身后的睡房。

与此同时，阮萧衍与黎苍宁的房中仍燃着烛火，何声把买回来的宵夜奉上后，阮萧衍先是夹了个豆沙卷放到苍宁面前的盘中，随即压低声音问道：“你确定周府的下人跟着你了？”

“是，殿下，属下特地放慢了脚程，又故意和那酒楼的掌柜发牢骚，若周府的下人去问，只会觉得属下是替您买夜宵去了。”何声一双星目里闪着雀跃兴奋的光，“如此一来，他们便不会注意到在属下之前出去的商徵和宫角兄弟了。”

“你这事办得很好。”阮萧衍把豆沙卷往何声面前一放，“这碟点心便赏你了！”

阮萧衍早在白天用完午膳后便制定好了夜间的计划，因着周府必定会对他们一行人的一言一行倍加瞩目，所以阮萧衍便决定使个障眼法来蒙蔽他们的耳目。

他先是命商徵和宫角趁着夜色从后门出府，前往妖物现身之处，又在二人离开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命何声特地放慢脚程紧随其后。这样一来，何声的行动便暴露在了周府中人的眼睛底下，那周雕如若心虚，定要派人跟踪何声。

酒楼和事发地位于相反的方向，何声这一去，周雕的全部注意力就都放在何声身上了。在此期间商徵与宫角先一步返回府中，将二人的发现简单回禀阮萧衍，随即何声回府，届时商徵与宫角已返回了住处，在周府的人眼里看来，阮萧衍不过是打发了个侍卫出去买宵夜，并无任何值得提防之处。

苍宁倚在一旁，不由得微微挑眉——看来这太子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些。

她又侧目去看方才商宫二人送来的东西，那东西被一方杏色的丝帕包着，丝帕的四角还绣了些许音符，想必是那二人当中一人的相好所赠。可惜收下它的人并不懂得珍惜，竟把这一方寄托了少女欲说还休的情愫的帕子用来裹了证物。

在帕子的正中，静静躺着几粒白色的颗粒，像是些许细雪一般在灯下闪着微弱的光。

“黎良娣。”

阮萧衍唤了她一声，苍宁换上一副笑颜，应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本宫要拜托你去办件事情，你若不愿意，可以拒绝。”阮萧衍把声音又压低了些，“本宫想要你明日…”

次日，周雕的长媳项抱晨起梳妆完毕后，便听侍女来通报，说是黎良娣来了，似乎想要同她说些话。

项抱让人把苍宁迎入室内，今日苍宁穿了一身肉桂色绣团花纹的长袍，衣裳上下缀着数百颗极细小的光洁米珠，皓腕上配了一对粉琉璃冰裂纹镯子，发间亦是几枚桃粉珠花，花蕊部分皆由米珠构成。

苍宁福着身子对项抱行礼，项抱回礼的同时，还在心底不安地想着自己脸上的粉是否敷匀了，这女人如此年轻美丽，在打扮上又比自己贵气许多，被她一比，自觉容颜姣好的项抱只觉自己面上黯淡无光。

“昨日得了姐姐招待，妹妹心中感激不尽，今日便特地来拜见。”苍宁开口便是极为亲密的称呼，倒把项抱惊了一下。

“妹妹实在是喜欢璧州的山水风光，只可惜对此地不甚了解，也不敢出府自己乱走，怕闹了笑话。”苍宁抬手就去拉项抱的胳膊，“姐姐，你能陪妹妹出府逛逛吗？”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项抱的手，将自己腕上的粉琉璃镯子往项抱臂上渡去，项抱慌忙挣脱开来：“良娣这是做什么？您来周府做客，我…臣妇招待您也是分内之事，良娣不必如此客气，您若想逛一逛这璧州城，臣妇陪您就是了。”

苍宁眉开眼笑，活脱脱一个不知礼节，对项抱的抗拒浑然不知的女儿模样：“多谢姐姐！那妹妹稍后便在周府门口等您！”话音落下，她已提起裙角，施施然向外走去。

项抱还对方才她突然的触碰心有余悸，臂上已起了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她隔着衣袖抚了抚自己的手臂，平复心情道：“去把我那四根珠翠宝石簪子拿出来，这黎良娣虽礼数不周，娇纵任性，可她那一身打扮倒真是不愧于她的身份…我也要穿得华丽些，别被人家比下去太多了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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