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 惜纷飞

那边，另有几道机关长蛇扑入屋内，意欲袭击梁加辞仁与公羊角二人。公羊角先一步回过神来，一手扯住因年迈而反应迟缓的梁加辞仁，将他护在怀里，二人就地一滚，从那数条机关长蛇组成的虫网的下方缝隙里滚出屋去。

长蛇扑入屋中，掀翻了桌椅，撞得满架瓷器纷纷落地，碎片如雨。公羊角一边松开怀中的梁加辞仁，一边去摸腰间系着的袋子，从中掏出数枚孩童手掌大小的漆黑圆球向机关长蛇袭来的方向掷去。

“师弟！我知道你是冲着我来的，有种便出来堂堂正正打一场，别波及到无辜之人！”

公羊角说话间已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冲去，距他最近的跳动着的五条铁制长蛇登时一同改变了方向，几乎是在瞬间便拧成了一条绳一齐杀向公羊角。但更多的机关长蛇却是分散了开来，或攻向阮君，或意图撕咬还没来得及站稳的梁加辞仁。

阮君刚从墙边闪开，一条长蛇便狠狠撞在他方才所在的位置，被撞击的墙体处顷刻间便凹陷下去，下一刻，整堵墙便在尘土之中崩解开来。阮君飞身来到梁加辞仁身边，用身体护住这白发苍苍的老者，右手中的短刀再次格开几道攻击后，那短刀银白雪亮的刀身已被长蛇坚硬的头部撞得有些变形。

阮君目光一动，电光火石间，他将短刀对准正欲翻上墙头离开的谷浅甩了过去，刀尖贯穿谷浅身后飘摇的浅色衣摆，钉入院墙内。谷浅受惊尖叫一声，整个人直接从院墙上摔落，以那仰面跌落的姿态，一般人定是要摔到后脑的，但谷浅看似单薄的身体在此刻却像那些长蛇一般灵活，愣是在空中调整了姿态，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殿下，那姑娘不对劲！”梁加辞仁躲在阮君身后，失声道，“那些机关不袭击她！她和墙外袭击我们的人恐怕是一伙的！”

“我明白！我早该想到，她方才刻意要求出去，是为了在所有侍卫离开后给墙外的人报信儿！”阮君说话间已将背后负着的长弓取下，但在这样紧迫的战局下，他并无搭弓射箭的可能，仅能以长弓格开长蛇的袭击，“老先生，我只能抵挡这些机关一时一刻，劳烦您尽快出手吧！”

“我在组装了！我在组装了！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此刻，公羊角掷出去的那些漆黑圆球已逐渐分散开来，在院子的上空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雾，谷浅只觉耳中剧痛，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接连炸响，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却摸到从耳垂上滴下的黑红鲜血。那黑雾里散发出来的密集嗡鸣声，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震破了她的耳膜。

谷浅冲着院外嘶吼道：“阿兄，你快些，这人很厉害！”

被长蛇缠绕着身体的蚀魁只觉自己的身体都快要被折断，但蚀魁毕竟是没有痛觉的，只隐隐觉得若是身体被损坏，自己恐怕也不再是自己了。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挣脱。

蚀魁被迫向后折去的头颅几乎贴到了腰部，换成常人，被迫摆成这姿势十有八九要被折断脊柱。他满头乌黑长发拂在地上，一双假眼里倒映着那片黑雾——啊，原来那不是雾，而是数以千百计的，振翅速度极快的机关飞虫。

机关飞虫朝着院外的机关长蛇扑去，在纠缠之中放缓了长蛇攻击的速度。公羊角则在长蛇的袭击中穿梭，很快便逼近了大敞四开的院门，然而正当他想要跨出院门，去和那立在院外的幕后黑手一决雌雄时，两道足有一人高的旋转着的圆形铁片竟从院门左右两侧迅速合拢，饶是公羊角察觉不对，及时地后退了半步，也被那旋转的铁片削到了小腿，一片烟霞般艳丽浓重的血珠炸开来，又因铁片的高速运转而瞬间消散在空气之中。

公羊角后退几步，愤恨地望着铁片残影后伫立着的两道身影——那是他昔日同门的师弟凌辑，以及凌辑的夫人。

公羊角十年前追随行走江湖的机关大师学习机关术，当他拜入门下的第三年时，机关大师又收了一名弟子，这便是凌辑。二人资质不相上下，但机关大师显然更喜爱与自己相处时日更久，练习也更加刻苦的公羊角，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所有的机关秘术教给了他。公羊角后来辞别师父，孤身一人游历天下不过两年，便听闻了师父被师弟凌辑杀害，夺了珍藏秘籍的消息。

“那个谷浅姑娘，方才好像叫了你一声阿兄。”公羊角腿上的血滴滴落下，他握紧了腰间的布袋，“是你派她来赴蚀魁先生的约，是不是？你料定了我也会来此，是不是？”

凌辑一身鸭蛋青的广袖长袍，眼角额头虽已有浅浅的细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蠕动着的机关长蛇从他的身后接连不断地窜向院中，犹如一道又一道黑色的混浊波浪。在他的身侧，着深色华服的凌夫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满目恨意的公羊角。

“师兄，师父的机关术实在太厉害了，我不愿它被别人学去，更不愿除我之外的人继承它。”凌辑的脸在运动着的白铁的掩映下，显得像是鬼魅一般扭曲，“我既然已经为了这机关术杀了师父，便也应当顺手把你杀了，做唯一的继承者才是。我知道你对机关术爱得如痴如醉，你的生活里没有挚友亲朋，唯有机关术一事而已，所以我料定了你会赴约，这才派我同母的妹妹谷浅来此。”

他抚掌笑道：“师兄，你也莫装什么好人了。师父对你时时照拂，可他被我害死后，你可曾有过为他报仇的念头？你没有，我防了你好几年，才意识到你压根不打算替他报仇。你只是躲在暗处继续钻研机关术，你今日还能悠哉悠哉地来赴约，所以师兄也不必装圣人，要我别伤害这里的其他人…”

凌辑话音落下，院中战至精疲力尽的阮君就看到那原本裹在蚀魁身上的机关长蛇上移至蚀魁修长洁白的脖颈处，下一刻，那道漆黑的影子猛地收紧了。

一颗头颅被绞下，滚落在地。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