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贺新郎

食盒全部被打开后，阮萧衍拿了一块栗子酥坐在孔玉琬身侧，玉琬愣怔地望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阮萧衍咬下一口点心，边嚼边注视着瞪大双眼的新婚妻子，问道：“你怎么不吃呢？这些东西是拿来给咱们吃的，吃吧，不要客气！还是你想我喂你吃？”

“不，不是，殿下。”孔玉琬慌忙否认，“臣妾只是在想这是否于礼不合…两国联姻是大事，臣妾不敢有丝毫怠慢，礼官并未告知臣妾，婚礼中还有这番环节…”

“是，婚礼中确实没有这个环节啦。”阮萧衍看见在跳动的烛火中，她的面庞散发着柔柔的黄色的光晕，“婚礼不都结束了吗？我们关起门来，就是一家人了，一起吃点东西，不会有人发现的，父皇母后也决计不会怪罪我们。”

见孔玉琬微微蹙着眉，阮萧衍便叹了口气，随即意识到在大婚当夜叹气未免有些晦气扫兴，于是又露出比方才灿烂一倍的笑容，宽慰她说：“祈乐公主，你大可放心，这婚房周围都没别人了，就咱们两个。你我为了这做给旁人看的婚礼都在外面走走停停了一天，想必早已是腹中空空了，吃些东西，不会有人有异议的。”

阮萧衍一边说，一边将吃了一半的点心放在二人身前盛着红枣的水晶盘中，去取出了艾休带来的食盒中放着的青虾羹。艾休几人来得确实快，那碗摸上去虽不烫手，却还是温热的，碗中有洁白而粘稠的米粒，埋着淡红色的虾仁，浮着点点绿色的斑点状的菜碎。

孔玉琬闻到了它散发出来的香气，方才想起自己几乎一天未曾进食，见阮萧衍已舀起一勺送到了自己唇边，也只能踌躇地道：“殿下…”

“吃吧，没有事，我刚刚都吃了。”阮萧衍鼓励道，见孔玉琬张嘴吃下，阮萧衍只觉自己心中生出了小小的雀跃。他一面低头继续舀，一面说道：“公主，你不必拘谨，我们家里的人都不喜欢太守规矩，那样太没有意思了。日后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的家人，在我面前不必畏手畏脚，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告诉我就是了，人前咱们摆摆样子，人后可以随意些。”

孔玉琬想接过碗来，但又确实不好意思打断他，面前的男人满眼真诚体贴，就连每勺舀起的羹汤分量都不多不少，说出来的话也不像有假。这样一来，孔玉琬就不好再提那些“礼节”了，只能随着他的动作一勺接着一勺地吃。

“祈乐公主，和我说说话吧，”阮萧衍道，“我对你了解得可是很少。父皇母后只说你姓孔，是羽落皇帝认下的女儿，格外端庄娴熟，温柔美丽，我今日一见，方知道传闻不假…”

“但是，我还是想听你自己亲口说说你自己的事。”

玉琬从他手里接过了碗和勺子，捧在一双柔荑里，阮萧衍趁机坐回床上，这次更加松弛随意了，长腿一抬翘起了二郎腿，但鞋尖却是冲着另一侧，并未朝向玉琬。

孔玉琬柔声道：“唔…殿下想听什么呢？臣妾的闺名，还是臣妾在进宫之前的经历？”

阮萧衍说他都想听，有关玉琬的一切他都想要了解，于是玉琬便缓缓开口道：“臣妾闺名玉琬，在入宫之前，是父皇的姐姐明淑长公主的女儿，在长公主膝下长大。长公主待臣妾很好，臣妾跟随她习礼十几年，后来公主府遭了祸事，父皇便将臣妾召入宫里，认为女儿。”

阮萧衍正美滋滋地咀嚼着孔玉琬的闺名，想着这真是个柔润动听的好名字，“祸事”二字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耳中。阮萧衍自幼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很少接触人世间的不幸与争斗，至多听闻过菱风国某处发生了旱灾或是水灾，房倒屋塌，百姓死难无数，但那对于他而言，只是与话本中的故事无异的传闻。今日听玉琬提起这二字，未免令阮萧衍的内心有些触动，但想到二人是初次见面，何况玉琬也未必愿意详谈，因而他并未追问。

喜房内寂静了一瞬，玉琬并未再继续往下说，显然是等着阮萧衍的回应。

“公主，”阮萧衍搜肠刮肚，拼凑着安慰的话，“这样说来，你过去恐怕有许多值得感伤的经历，那些事留在你心中，想必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被抚平遗忘。但是，你既然已经成为了我的家人，我就会陪着你，想办法让你开开心心的，我会竭尽所能，再也不让你遭受那种事情。”

他看到玉琬露出了笑容，他不知道这个笑容是出自礼节，还是出自真心，但他也无需猜透——往后的日子里，他有的是时间和法子让她真心地笑。

“公主，请继续说吧，请告诉我，你出阁之前喜欢什么呢？我喜欢吹笛弹琴，有闲暇就会试着自己写乐谱，也收藏了许多珍贵的前人乐谱…你呢？”

孔玉琬此刻已稍稍歇下防备，那些温热的，鲜美的羹汤滑入她胃里后，好像给她带来了一些亲切的感觉，她不再那样紧绷了。

“殿下，臣妾也喜欢吹笛，只是技艺不精，日后恐怕要殿下费心指点了。”孔玉琬笑道，“届时还请殿下不要嫌臣妾愚钝啊。”孔玉琬此刻已稍稍歇下防备，那些温热的，鲜美的羹汤滑入她胃里后，好像给她带来了一些亲切的感觉，她不再那样紧绷了。

“殿下，臣妾也喜欢吹笛，只是技艺不精，日后恐怕要殿下费心指点了。”孔玉琬笑道，“届时还请殿下不要嫌臣妾愚钝啊。”

阮萧衍喜出望外，他一双眼睛牢牢地锁在面前的女子身上，婚前他还担心羽落国会送个或泼辣或无趣或容貌丑陋，才疏学浅的公主来敷衍自己，可是见了孔玉琬，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喜欢，她的容貌自然是不必说的，虽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举世无双，但也周正标致，眉目含情。性子也是顶尖，讲话柔声细语，温顺谦卑，是阮萧衍所认为的那种标准意义上的妻子，最重要的是，她和自己一样，都对于音乐有着极大的热情——只是阮萧衍想不到这里面还有附和的成分在罢了。

真想让人把自己的琴搬过来，给她弹一曲露一手，唉，联姻的规矩确实太多了！自己曾经设想过自己大婚的场景，喜房一定要足够大，房间两边摆开自己的乐器和爱吃的美食，自己边吃边弹，和妻子唱歌跳舞，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阮萧衍正懊恼没有乐器，畅想着自己一曲终了孔玉琬难免崇拜的样子，就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些发热。他瞥了一眼立在墙角的那个可恨的香炉，想着先不管这回事，和孔玉琬聊够了，吃饱了再说，反正长夜漫漫，不急在这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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