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 换天日

齐花靥到了太子妃宫中，玉琬命人取出两支宝石簪，两对颜色各异的耳坠，一套翡翠头面，赐予齐花靥，为其妆奁增色。

齐花靥谢过玉琬，又喝了一盏濯衣奉上来的香茶，二人闲聊几句，玉琬方才谈起刚才见到的三名女子。

“今日一见，黎良娣和太子嫔看着都不像是安分守己之人。”玉琬低声道，“一个话里处处带刺，一个决计不肯善罢甘休，日后这二人恐怕还要在东宫里生出什么风波来。我初到此地，虽已做好了与东宫原有的姬妾们争斗的准备，可是今日一见，才知道她们比我想象中更不好相处。”

齐花靥笑着宽慰道：“太子妃何须忧心，她们再怎么闹腾，也越不到您前头去。再说，有臣妾和毛氏，景氏在，臣妾三人虽力量薄弱，可若要集三人之智替您分忧，想来也是能做到的。”

孔玉琬注视着齐花靥，她此刻脸上笑容温驯，妆面完整，哪有半点先前丽妃宫中那个沉默寡言的侍女春霜的样子？玉琬先前觉得这女子呆板无趣，只知处处守规矩，曾在心里把她认作木雕花一朵。

“花靥，你近来倒是与先前大为不同了。”玉琬摩挲着手炉，银质护甲与那手炉剐蹭着，发出细微的声响，“先前在母妃宫里时，我记得你不大爱讲话，谁知你竟是这般内秀的人。”

“太子妃说笑了，臣妾先前愚拙，是跟您一路走来，处处受您指导，才成了如今这样子。”齐花靥谦逊道，“往日在娘娘宫里做奴婢时，臣妾就谨记奴婢的职责，主子吩咐了什么即刻去办，不可有一点怠慢。伶牙俐齿的奴婢固然招人喜欢，可是也容易招致厌恶，臣妾有什么身份，便只做这身份该做的事，旁的事臣妾都不愿想。如今得您荫庇，得以久居东宫，臣妾心中感激，当为您鞍前马后。”

这女子着实不怎么简单，玉琬心中思量着，在羽落宫廷时，她和齐花靥也共同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却看不穿此人内里的聪慧。好在齐花靥是陪自己同来的媵侍，与自己是一条心的，她若是生了异心，还不知怎么难对付呢！

“黎良娣和太子嫔一见面说话就夹枪带棒，私下里对彼此想必也没有什么好话。我想着应该去接触一下那邹昭训，那女子看着倒是乖巧懂事。”孔玉琬道，“也许能从她那里知道些我们来此之前，东宫里女子们的关系。”

“是，臣妾会嘱咐毛氏她们去办的。”齐花靥恭敬地领了命，玉琬对她的表现甚是满意，想着日后若有齐花靥当作助力，处理起来宫务应当也不会太过吃力。

却说那边白锦珠，据她从羽落国边境关口强闯进入菱风国境内已有半年多过去，这半年里白锦珠可谓是风餐露宿，过着凄苦的日子。闯关口那日她遭边境的士兵扣下，她谎称自己是菱风国人，又为自己编造了极为悲惨的身世，方才被羽落国士兵半信半疑地交由菱风士兵看押。

白锦珠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材料，菱风边境的士兵把她扣下，所幸其中还有心地善良的，见她肩头一记贯穿伤，满身尘土，就请了郎中替她医治。平日里虽然被限制着自由，但好在白锦珠勉强养好了身上的伤，此后她故意对一名相貌普通的士兵示好，终于在此人当值的夜里将其灌醉，逃入了菱风境内。

菱风国尚武，有条件学习射艺的人都具备自保的能力，因而一身武艺的白锦珠根本无法通过充当他人的保镖来赚取钱财，换取容身之所。她只能一路流浪，不时在黑客栈里打些短工，有时遇上些因她的黑户身份而欺负她的人，只能忍气吞声。但仍有无法容忍的时候，待到她动手之后，那些人大都被她打得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她因此不得不再次逃离栖身之所以防他们报官来抓自己。

现在想想，在羽落国经历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白锦珠也曾和玉琬与宋轩在梨园内玩耍，吃梨吃到饱，那是她作为暗卫的人生里唯一一段快乐的鲜活的日子。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她暴露了身份，下狱后又被千怀真救出，随即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恩人端和侯死在慕容详枪下，自己也被慕容详刺伤肩部，为了保命不得不一路北逃，直至抵达菱风。

她不知道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继续走下去，她自生来就被旁人利用，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如今她从旧的生活环境中逃离，来到了全新的国度，却依然要像一道影子一样在暗处活着。

那日白锦珠得了阮君和樱荷的帮助，被送到了都城的官府门口，她看着他们派来的下人远去后，便立刻远离了官府。她先前又动手打了欺侮自己的人，对方亦不是吃素的，弄得她满身都是伤地逃了出来。后又在郊外迷了路，方圆百里又不容易找到人家，她不得不拦车求助。

来到都城后，白锦珠寻了一家偏僻的饭馆打黑工，这饭馆的老板私下里似乎做着些贩卖人口的生意，饭馆不过是面上的掩饰，平日里还为那些潜逃的罪犯提供藏身之处。锦珠为求活命，一时之间也顾不得那么多，如今已然入冬，她日日睡在饭馆的长凳上，虽然腰酸背痛，但好过无处可去。

这一日下午，锦珠正擦拭着木桌，就见两名老者一前一后地进了饭馆，二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四人俱是面带紧张戒备的神色。锦珠见状，匆忙结束了手上的活儿，躲到柜台后面的房间去偷偷窥探四人。

两名老者俱持着款式相仿的兽头拐杖，那女子穿着一袭裹着身体的黑衣，看起来衣着稍显单薄，而那男子生着清秀的面庞，颇有几分文弱之气。

“师父，你肯接纳我们，我真是感激不尽啊！”其中一名老者絮絮叨叨地对另一老者说着，声音虽刻意压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被锦珠听去了，“我们之前的主人筋脉寸断，年纪轻轻就没了命，死得好惨！他生前对我多有照拂，只可惜到死都没实现夙愿。我想我都一把老骨头了，倒不如拼上这最后一点力气，做些他生前想做的事。”

“再加上我这义女做了天大的祸事，我们东躲西藏，最后便逃来您这边…我们想着要在这里成立一个新的同命会，为死去的主人尽最后一点力…”老者激动起来，唇边泻出一点雪白的沫子，“师父，谢谢你！谢谢你肯帮我们啊！”

另一名老者——正是那日阮君见过的梁加辞仁——此刻终于抬起了眼睛，注视着面前的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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