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龙眼蜜

黎苍宁提了两瓮龙眼蜜去拜访邹云德，邹云德和赵若澈居于同一处宫苑，只是住在东厢房内，主殿则属于赵若澈。苍宁进去时，赵若澈还派出贴身侍女百般阻挠，那侍女话里话外暗指邹云德在骑射会上受伤都是苍宁的错。苍宁本不欲计较，但终归怒火攻心，左右开弓赏了她两记耳光，令她安静下来。

苍宁步入云德的东厢房，踏入睡房内。

邹云德正在榻上静静卧着，仅着了一身藕荷色的寝衣，见有人进来，她慌忙拉起被子遮盖身体。见是苍宁，她的面色依旧紧绷。

苍宁在她榻前坐下，刻意放缓了语气道：“昭训受苦了，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在野外办骑射会可能会致人受伤。我为你带了两瓮蜜来，花香浓郁，还有助于美容养颜，还请昭训收下吧。”

邹云德僵在床上半晌，方才坐起身来，两手抓着被子，嗫嚅着说不出什么话来。那一双水波盈盈的下垂的眼睛，不住地瞥着睡房的门口，像是害怕什么人进来。

苍宁知道她性格软弱，而且好像很怕位份比自己高的人，故而也并不在乎，自顾自把带来的东西一放，正欲离去，云德就开口了。

“不怪良娣…这件事真的不怪良娣…”邹云德挣扎着想要下床，一双手扯住了黎苍宁的衣袖，同时苍宁见到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从她眼里滚落，“请良娣把这些拿走吧…妾身受之有愧…”

黎苍宁忍不住蹙眉道：“好端端的你哭什么？我给你东西你拿着就是了，怎么，看不上我送来的东西？”

“妾身没有啊！妾身怎么敢啊！”邹云德哀泣道，眼泪在一张苍白秀丽的脸上越流越急，宛如流经雪白的沙漠的河流，“您折煞妾身了…妾身受伤和您无关，妾身不能收您的东西，真的不能啊…”

云德欲言又止，嘤嘤哭泣，苍宁被她哭得心烦，她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么多泪可流。正想开口斥责两句，她就注意到云德仍时不时瞥向睡房门口，满眼都是惧意。又回味方才那句“妾身受伤和您无关”，苍宁的眉头登时越皱越紧。

黎苍宁俯下身去，低声道：“你要是有话想说，就暗自和我说了，我不会往外传扬。但你要是见了我就掉眼泪，有话不说卖可怜，传出去让旁人以为是我欺负了你，我可不乐意。”

“妾身…妾身确实有话想和您说…您是这几日以来唯一一个来见妾身的…”邹云德哽咽道，“齐昭训她们想来探望妾身，都被太子嫔挡了回去…妾身…妾身只能把这事跟您说了…”

“那日太子嫔让我与她一同去更换衣物，行至那处高坡之上时，她担心在骑射会上被您超过，没面子…可是，可是她又不愿展现出半点退缩的样子，所以…”

“所以她把妾身从那处高坡上推了下去…柳侧妃来给妾身看诊时，她就在旁边立着，妾身无从求救…回了东宫之后，她又说和妾身姐妹情深，要照料妾身，不许齐昭训她们来看…实则她这几日每天都来恐吓妾身，说妾身若是把此事说出去，就要我好看…”

邹云德的眼泪不停地流，她两手死死抠着苍宁的衣袖，数滴泪珠砸在那片花纹延展的布料之上，有如融化在其中的珍珠。

“妾身没办法去见太子妃，妾身也没有勇气反抗…今日您来了，想必是和太子嫔闹了不愉快方能见到妾身，妾身深知须得把握这机会，否则哪日死了都无人知道…”邹云德的声音越来越低，“良娣，当日的事不怪您…您不要怪罪妾身懦弱，当日未曾揭穿太子嫔，妾身就已经很感激了…”

黎苍宁听邹云德说了这一番话，已是怒火冲天，她问邹云德方才说的可都是真的，见她含泪连连点头，登时只觉满心火气翻涌。邹云德低着头，仍絮絮叨叨地说：“妾身只求您把这两瓮蜜拿回去，是妾身毁了您劳心费神操办的骑射会，没有受您礼物的道理…”

见黎苍宁久久没有反应，云德抬头一看，见她两道竖瞳不断收缩着，肩膀亦是气得微微颤动，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松了扯住苍宁衣袖的手。

“昭训，不，妹妹，你放心吧。”黎苍宁咬着牙道，“我本就厌烦那赵氏女，我以为只是我同她性子不合，不想她如此阴狠，为了坏我的骑射会，竟不惜得损害你的身体。你且等着，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玉琬对云德睡房内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她刚刚熟悉了菱风国的环境，便又要着手为即将到来的除夕做准备了。幸而羽落国和菱风国尽管有风土人情，文化崇拜的差别，但除夕，端午，清明等节日礼俗差别不大，无非是吃食的原料稍有不同。据阮萧衍所说，皇帝会在正月十五那日正式退位，离宫隐居，所以，这个新年既是孔玉琬来到菱风国过的第一个春节，也是阮萧衍与父母在宫内过的最后一个春节，具有特殊的意义，不可不重视。

孔玉琬近乎忙得脚不沾地，她既要接见前来拜访的朝廷命妇，王室亲眷，又要筹备除夕宴席与娱乐活动。她拨下银钱，命黎苍宁置办除夕夜宴的食材酒水，命赵若澈购入裁制女眷，仆人们新衣的布料，命齐花靥、邹云德二人合力采买香料，所有账须得仔仔细细记好给自己过目。又命位分最低的毛娴姬景姝姬二人私下里策划除夕当天的活动，并将构想告知自己。

阮萧衍接过了安排除夕宴席上的舞姬乐工的任务，这让玉琬稍微得以喘息，尽管二人相见的时间依旧相当有限，但她倒不像以前那样觉得寂寞无聊了。有一日阮萧衍提前回来，见她正伏案查看账本，面有憔悴之色，便取来笛子吹了一曲欢快的小调，惹得玉琬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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