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 同心会

蚀魁登门拜访的第二天，都城里就出了一件大事。

有个在此地求学的鲍姓书生，早在春节乃至于重阳节之前就对自己心仪的小娘子纠缠不休，那小娘子明确拒绝过他的示爱三次，依旧不得摆脱。

鲍书生在正月十五之后又跟踪小娘子一连几日，甚至骚扰小娘子闺中的好友，小娘子不堪其扰，便威胁说如果再纠缠骚扰，自己便上报官府。谁知那书生一听，深觉受辱，趁着夜色潜入小娘子家，用小娘子自家的柴刀将她砍死在床上。小娘子尚且年幼的妹妹听到动静，跑来搭救姐姐，也被砍了两刀，一刀在头，一刀在胸，霎时重伤倒地。

鲍书生做下这种事后，仓惶潜逃，不知所踪。新帝方才登基，都城里就出了这种事，阮萧衍自然发了好大一顿火，在朝会上宣布自己已经派人去外面张贴告示，声明若有谁能提供有关鲍书生的线索，他亲自赏赐白银五两，锦缎一匹，若谁能抓住鲍书生，便亲自赏赐白银十两，锦缎三匹。

众臣纷纷附和，更有甚者说自己在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已经命令几个儿子放下手头的功课，自发地出去搜捕，这才让阮萧衍的怒气平息了一点。

次日，天师蔑娘子向皇帝呈交了一份有关于星象的报告。

“昨夜，贫道夜观天象，惊见彗星贯月，紫微星黯，恐有不祥。贫道听闻，近来城中有凶案发生，想必星象意指此事。贫道斗胆，请求陛下在凶徒归案后，对其施行极刑，曝尸示众，既告慰亡魂，也以恶人之血昭告天地日月您的正直贤明。”

无数张通缉令被张贴在菱风都城的大街小巷，那鲍书生惴惴不安，东躲西藏了两日，终于在这一日的深夜撞见了前来捉拿他的人。不过，来人并非受朝廷所托，也并非是贪图白银锦缎的寻常百姓，而是自发来此的江湖义士。

那人伫立在巷口的浓重夜色之中，她没有挺拔健壮的身形，而是显得格外娇小。鲍书生看不清她的脸，只能凭借她在夜风中飘舞的发带勉强判断出这是个格外年轻的女子，鲍书生本就是有人命在身上的极恶之徒，他先是恶声恶气地对那少女吼了一声道：“滚开！”

少女纹丝不动，鲍书生便去摸自己藏在袖中的那把柴刀——在几天前，他用这把柴刀害死了那可怜的小娘子。此刻他倒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畏惧，只觉得杀一个是杀，杀一双也是杀。

但是，在鲍书生拔出刀的那一瞬间，那少女也动了。只见她右手一翻，一柄雪亮如月的短剑一晃，旋即白虹贯日一般向鲍书生杀来，鲍书生回过神来时，颈上已被豁开一个巨大的口子，他听到哗哗的水声。

“啊…”鲍书生不可置信地向自己颈上摸去，那一刀割得极深，就连气管也被切断了。他尚未来得及感知到什么痛楚，便觉得眼前发黑，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在他身后，那少女挺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用衣服的下摆拭去短剑上的血液。而在她的身前，另有一名矮小的，驼着背的身影缓缓走来，他嗅到空气中的血腥味，登时眉开眼笑。

“哎呀，你做得这么快呀，我们当真是没有看错人呀！”绪公拄着拐杖喜气洋洋地说，“好姑娘，这城里人人都在骂这个畜生呢，咱们把他一杀，既是匡扶了正义，又能打响咱们同心会的名声，当真是一举两得啊！”

月光倾照下来，映亮了少女的脸——她生着一双格外明亮的杏眼，两颊上有些肉，显得她整个人带着些许童真的孩子气，这少女正是曾经在羽落国宫廷里侍候过玉琬的白锦珠。

次日，晨起的百姓们在巷子里发现了被通缉的鲍书生的尸体，他的喉咙被割断，血都流干了，遍地都是暗红的痕迹，远远望去，恍如落梅凌乱。

小巷的墙壁上用血书写道：杀人者，同心会之人也！

……

“陛下，这同心会不知是什么人创立的，现下城中的百姓，十个有八个都在称颂同心会，争着抢着想要加入。”

阮君进宫面圣，阮萧衍和自己的弟弟并不喜欢讲太多规矩，于是把他邀进偏殿，让侍女上了茶水和点心，边吃边听他说。

“恶人被杀，曝尸街头，这自然是大快人心的事。可是如果民间义士频频动用私刑，私自惩处这些恶人，那要官府和律法做什么呢？更何况，百姓若是过于追捧一个民间组织，叫有心之人利用了，那对您也是极为不利的啊。”

阮萧衍嚼着点心，他觉得这点心里填充的豆沙内馅略有些甜了，于是又补了一口茶水进去。等到把所有东西都咽下去，他才回答说：“你说的这些，确实有道理，可是眼下大家都那么崇拜同心会——不瞒你说，我那天下朝的时候，还听见有洒扫仆役感叹自己的儿子成天招猫逗狗，不思进取，比不上同心会里的义士一半有出息。他们的名声都传进宫里来啦，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好人…”

阮君蹙着眉：“那您觉得他们是好人么？”

阮萧衍挠了挠头：“他们杀了那害人的书生，我听了也觉得心里挺痛快的，我想他们应当也不是坏人吧。不过，动用私刑确实不可取，若是他们吸纳了太多的追随者，对我而言也不是好事。我想着还是先查探查探这同心会的底细，再决定该怎么办吧。”

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阮君得了阮萧衍的命令，去民间暗中打探同心会的消息。

出了宫，阮君便让车夫调转车头，先不回陈王府，转而向蚀魁的宅邸去。蚀魁那日所说的心怀侠义的“新朋友们”，令阮君联想到了动用私刑处置鲍书生的同心会，他想着先去蚀魁那处打探一下，即便蚀魁所说的朋友们并非是同心会的人，他也可以拜托久居民间的蚀魁留意一下四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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