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聚义

蚀魁作为一个全无心机的机关人偶，和阮君聊了不过一盏茶的工夫，阮君就意识到他所谓的那些“新朋友”大概就是同心会里的人。而且，此前和阮君有过一面之缘的梁加辞仁恐怕也和同心会有些牵扯。

“最近民间都传疯了，殿下不知道吗？同心会要在三日后包下一处酒楼，宴请前来追随的百姓。”蚀魁说，“他们也邀请小人了，说是如果聚到那里的人多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可以修复承情丝的奇人异士…”

“先生可以带本王去吗？本王也想认识一下他们。”

“啊？可是那些新朋友并不喜欢像您这样的贵族…”

“本王会好好隐藏身份的，不会给先生找麻烦。”

蚀魁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他猜不懂阮君的心思，也实在懒得去猜，不论有什么后果，蚀魁自认都承担得起。于是，他和阮君约好在三日后的黄昏见面，一同前往那处酒楼。

三日时间转瞬而逝，阮君在陈王府内乔装了一番，把玉扳指，金发冠通通卸了下去，就连衣物也不穿带花纹的了。阮婫见到这一幕，很是惴惴不安，以为伯父不喜欢父亲和他们一家人了，毕竟在她的记忆里，阮君从来没有穿得这般朴素过。

吴樱荷看阮婫这种模样，觉得十分好笑，便拉起她的小手带她回房：“你瞎操什么心啊，你父亲几时不叫皇上喜欢了？放心吧，皇上待我们一家人好着呢，父亲出门，就是为了替皇上办事…”

与此同时，酒楼上的包间内，绪公已经将面前的水晶肘子夹了好几筷子，却依旧压不下心头的怒火。他时不时看看面前的荀豖，这年轻人他近来是越看越不顺眼了。他时不时又看看另一把椅子上坐着的婀媞罗，她膝上放着一个襁褓，里面不时传来微弱的哭声。

“前辈，不错吧？”荀豖带着几分得意说，“这孩子很壮实呢。前日刚刚捡回来的时候还气若游丝，喂了一天，就哭得这么有劲了。”

“对呀，他挺好玩的，虽然眼睛还睁不开，可是我一按他的脸，他就有动静。”婀媞罗笑道，“反正我们也不会有孩子，就养着这小崽儿，以后让他拜我们为师父师娘好了。”

绪公用拐杖砰砰砸着地面怒道：“我们眼下刚刚创办同心会，好不容易把名声打出来，你们该做的不是多出去杀些恶人，平些恶事，好让更多人知道同心会么？为什么非要捡这么一个野种回来？”

“前辈也不要这么说嘛，这么小的孩子，养着他和养着条狗有什么区别啊。”婀媞罗想去抱那孩子，但她铁制的冰冷假肢在触到孩子之后，那婴儿就发出一声短促的哭叫，她只得悻悻收回手去，“给口吃的就好了嘛，养着他又不会耽误大事。”

荀豖也帮腔说：“是呀，前辈，我要是不捡他回来，他不得在外面冻死啊。”

“你们过分至极！你们…”绪公的火发到一半，白锦珠就推开包间的门进来了，绪公不得不止住话头，瞪着一双眼看向立在门口的白锦珠。白锦珠此时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唯有一条鲜红如血的头绳扎在发上，整个人显得干练精神。

“前辈们，食物酒水已经备好，就等着到了时辰，开门放百姓们进来了。”她快速扫视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随即又带着谦卑垂下眼睫，“您们看，是我把您们坐的椅子搬出去，您们先在外面坐着，还是等他们都进来了再现身？”

“先搬出去，咱们先在外面坐着。咱们自诩要帮他们平不平之事，怎么能摆臭架子呢？先搬出去啊！”

绪公指挥完了白锦珠，目送她退出去，带着几分赞许呢喃道：“这姑娘倒是真不赖，手脚麻利得很，比你强了不知多少，你们就在这儿招猫逗狗，整日撩闲吧。”

“我想手脚麻利也不行啊。”婀媞罗嘀咕了一声，旋即看见绪公抄起拐杖想打她，她赶忙把那襁褓随手放在桌上，起身搀扶住绪公，“咱们出去，荀豖，你把那个小崽儿安顿一下。”

同心会包下的酒楼位于并不那么繁华的地带，因为这种行径毕竟还是属于民间聚众，不能过于张扬。酒楼的一楼，十几张木桌被一字排开，上面摆放着白瓷酒壶，热气腾腾的酱肉与爽口的碟装凉菜。一楼正中则摆了许多椅子，供前来参与的百姓休息。

随着绪公、婀媞罗和白锦珠落座，守在门口的小二将酒楼大门一开，早已在门外等候多时的人们鱼贯而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二楼的三人，只是还没等三人开口说话，他们的目光就被面前的那些酱肉美酒吸引了过去。

白锦珠微笑着对众人说：“这些酒菜都是我们同心会为大家准备的，大家可以自己取一些来吃，边吃边听我们说。”

阮君和蚀魁也混迹在人群之中，人们一听说有白食可吃，登时一拥而上，阮君差点被挤倒，连忙退到一旁。待到人群中的骚动一点点平息下来，那原本盛得整整齐齐的酱肉凉菜也被人们抢了个七七八八，他才听到坐在二楼的老人开了口，于是仰起头去。

“前些日子，那鲍书生犯下的惨无人道的罪行，想必各位都已经听说了！他犯下的罪，可谓是人神共愤，罄竹难书！可是，好在我们同心会的义士，弃自己的生命安危于不顾，拼尽一切杀了这恶徒！”

绪公慷慨激昂地演讲着，阮君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又听到了他接下来的话：“大家试想一下，如果那杀千刀的鲍书生被朝廷抓到，先要被投入大狱，再受几天的审问，然后呢，那狱吏再把他的供词层层上交，再定刑罚，再审判，最后挑个日子行刑！这一套手续下来，最快最快也要十天，那畜生能在这世上多活足足十天！慢一点的呢？那畜生能多活几个月！”

“还有，如果那畜生是个家底雄厚的，可免不了一顿扯皮！”绪公说得唾沫横飞，阮君赶快从他的下方移开，“我可曾经受过不公，知道那些有权有势的人是怎么逃脱刑罚的！你们评评理，你们说说，这种恶人，能让他多活吗？能给他翻身的机会吗？”

一个男人一边大嚼特嚼酱肉，一边高声附和：“不能！自然是不能！这种人死得越早越好！”

一个壮实的女人高举酒壶：“不能！我听说了，那鲍书生家里有些银子，否则他也没法子来都城求学！要是他真的入狱受审，可少不了一顿从中转圜呢！”四周的人登时一片哗然。

“没错，所以这说明什么问题呢？说明这世上的不公之事，需要靠我们这些可能遭受不公的人亲手制裁！这是我们创办同心会的初衷！”绪公站起身来，满面赤红，白胡子在空中一抖一抖，“我们都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一旦遭遇不公，都是恨不能手刃仇人！可是一人之力着实单薄，所以我们创办了同心会，希望大家能够加入，同心协力，扫平世间不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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