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搅浑水（3）

这个长衫中年人，距离赵信大约十几米远近，赵信眼角的余光看到中年人的时候，对方正在跟一个年轻女子在说话，并没有注意到站在街边点烟的赵信。声音很熟悉，而且赵信百分百的确认，这个中年人，自己是见过的，只是一时之间，赵信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此人。一口烟气入喉，赵信终于想起来，这个中年男子，自己是那日发现书店的时候，见他跟书店老板有过短暂的交谈。

而且，看此人当时在书店里，跟书店老板说话时候的神情，两人显然并不是陌生关系。想到这里，赵信眼中渐渐有了一抹莫名的神采，他随即横穿过街道，跟在一对男女身后，走进了街道对面的鞋店。透过鞋店的临街橱窗，赵信能清楚的看到中年男子，他此刻并未注意那个年轻女子，只是暗自观察中年男子周围的情况。

情况不算坏，赵信并未发现，有人在盯着中年男子，等赵信从鞋店里出来的时候，中年男子已经跟年轻女子分开，朝着前面的街口去了。赵信见状，便悄悄跟了上去，但连续走过两条街之后，跟在后面的赵信，便发现中年男子似乎有所警觉。还好赵信反应不慢，在前面的中年男子停住脚步，使出反跟踪手段之前，便放慢速度，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街边路人的身后。

心中警觉的中年男子，连续几次使出反跟踪的手段，都没能发觉身后是否有人跟踪自己。如果是换做其他人，这个时候，应该加快速度离开这条街。可这个明显觉察出不对劲的中年男子，却也放慢了速度，之后便站在街边店铺的临街橱窗前，看似在欣赏橱窗里面的商品，实际却在利用橱窗观察身后周围的情况。可此刻的赵信，却早已经钻进了街边的店铺里，正在跟店主有一句没一句的讨价还价。

没有发现自己预见中的危险和异常，站在街边的中年男子，心中多少觉着有些诧异。但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跟其他路人一样，只是走走停停，一边走一边查看街边店铺橱窗里的商品。赵信见状，便没有继续跟踪对方，因为他知道，一旦对方警觉起来，自己的继续跟踪，就只能惊动对方。与其此刻惊动对方，还不如放弃继续跟踪对方，转而回去盯着之前的那个年轻女子。

两条街的距离，等赵信转身回到，自己之前发现目标的那条街道时，之前跟中年男子有过交谈的年轻女子，也已经不见了踪影。赵信的表情中，并未浮现出急色，他只是按照记忆中的印象，顺着街道右侧一路往东走。快走到街口的时候，他终于在前面等待穿过街口的路人中，看到了那个还有点熟悉的背影。

赵信之前匆匆扫过一眼的年轻女子，此刻就站在路边，混在路人之中，等着街口的电车驶过。年轻女子并没有东张西望，留意周围的情况，所以并不知道，在她身后不远处，赵信正在观察她。赵信缓步上前，在街口那辆电车缓缓驶过的时候，就已经出现在距离年轻女子几米远近的位置。和之前的中年男子相比，这个年轻女子，现任警惕心不足，赵信跟踪对方，觉着毫无压力可言。

赵信一路慢悠悠的跟着这个年轻女子，很快就走过了两条街，然后看着对方拐进了路边的一条弄堂里。赵信没有马上跟进去，而是走过弄堂口，摸出一张钞票，从街边小贩手里买了一包香烟。赵信从街边小贩手里购买香烟，这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他忽然觉着，这个售卖香烟的小贩和那边的修鞋匠，都瞧着有点可疑。

赵信很相信自己的感觉，事实证明，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一副街边小贩打扮的胡须男子，虽说穿着打扮和身前摆满香烟的木盒子，一切都看着并无破绽，可这货的短衫里面却穿着一件细布衬衣。而且，赵信看的清楚，这货的面部跟脖颈间的肤色分明，一看面部便是做了伪装的。一个常年游走在街边售卖香烟的街边小贩，犯得上，出门的时候，专门在面部上妆故意改变肤色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况且细布衬衣价格不低，一个靠着街边售卖讨生活的小贩，绝对不会花费这么多钱，去购买细布衬衣穿用。只是这两点发现，就令赵信，忽然对刚才跟踪的目标失去兴趣。所以，拿到香烟的赵信，只是随意点了一支，便叼着香烟马上离开了这里。在街边购买香烟的人有很多，所以，赵信的出现，并不会引起街边小贩的特别专注，更何况，他出现在这里，还有着重要任务。

担心自己会成为猎物的赵信，头也不会的离开了这条街，即便他有惊无险的走到了前面的街口，也都没有回头。心中暗叫侥幸的赵信，没有去汉斯的酒馆，而是直接回了自己的住所。简单打扫了修理店的卫生之后，赵信坐在柜台后面，暗自回想自己之前的举动。赵信自己也说不清，他为什么要跟踪那个中年男子，如果是为了跟隐藏在租界里的红队成员取得联系，他大可以继续寻找书店老板便是。

即便，赵信找到了书店老板，可他也不会直接跟对方联系，眼下的沪上租界，跟红队的人直接来往，便是主动将自己送给扶桑人的情报机构。在赵信的左思右想中，修理店外面的天色，终于一点点的黑了下来。一整个下午都没有生意的赵信，索性早早关了店门，这个时间点，汉斯的酒馆最是热闹，赵信走进酒馆的时候，正好看到酒馆里有人打架。

汉斯就在酒馆里，可他并未出面制止打架的几人，赵信看到汉斯的时候，后者正站在柜台后面，津津有味的看着酒馆里的混战。“他们在酒馆里打架，你怎么不出面制止？你看，这都大榄了多少东西了？”面对酒馆里的混乱，汉斯这个当老板的都不理会，赵信更加不会傻乎乎的去出这个头。只是在汉斯冲着自己点头示意的时候，有些话，赵信还是会规劝几句。

等赵信在柜台前的高凳上坐下来，汉斯先照例将一杯啤酒推到赵信手边，然后才摇头道。“我为什么要阻止他们打架？他们打的越热闹越好，我正好准备换一下酒馆的风格。他们打坏的东西越多，一会赔的钱就越多，难不成，你以为他们打坏这么多东西，能拍拍屁股就可以离开了？”汉斯说话的时候，赵信忽然觉着眼前这张脸，看着很是阴险，心中开始默默的为那几个打架的家伙默哀一番。

果不其然，赵信手里的那杯啤酒，才喝了不到一半，在其他人的劝阻之下，酒馆里的混乱总算是结束了。汉斯却第一时间，便拿着笔和纸。开始计算那些损坏物品的价格。打架的人，都是经常来酒馆的熟面孔，他们不敢得罪汉斯，因为他们以后还要靠着出没这里，搜集和交换情报讨生活。所以，根本不用汉斯废话，打架的双方几人，便痛快的赔了钱。

你是真厉害！看到汉斯已经收到了钱，赵信放下啤酒杯，冲着汉斯竖起了拇指。将钱收进抽屉里的汉斯，这个时候，却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随即身子前倾，凑到赵信耳边低声言道。“前面街口的修鞋匠像是换人了，我瞧着有点不对劲，一会你过去摸摸情况，看看是不是扶桑人派来的便衣特务。”汉斯的话，令赵信后背一凉，表情下意识变得有些紧张起来。

“还有左手边斜对面的店铺，像是也换了老板，不知道是不是扶桑人玩的花招！”汉斯像是并没有，注意到赵信此刻表情中的变化，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汉斯的隐藏身份，在扶桑人的情报机构眼中，早无秘密可言。但扶桑人轻易不敢得罪汉斯，酒馆外面突然出现的变化，令汉斯觉着，是不是扶桑人在故意的专门针对自己。

无缘无故的被扶桑便衣暗中监视，这对于一向骄傲的汉斯来说，并不仅仅只是故意刁难自己，而是对他身后帝国的挑衅。一杯啤酒喝完，赵信正要起身离开，去查看汉斯所说的那个修鞋匠，却正好有人从外面走进酒馆。最先进入酒馆的，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男子，看到对方眼神中浮现出来的阴冷之色，赵信心中咯噔闪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便判断出对方是个扶桑人。

实话说，赵信的这种判断，并没有明显的证据做支持，可他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就偏偏认定了这货是个扶桑人。原本准备起身离开的赵信，随即回身看向汉斯，还放置在柜台台面上的右手食指，更是有节奏的在台面上轻轻敲击起来。赵信敲击手指的动作，源于他跟汉斯之间的默契，果然，汉斯马上就明白了赵信想要传递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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