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章，罢官祭灵，老母寿终，春兰香逝

曾飞阳、曾青书、曾冬梅、曾秋菊从天津返回苏州曾府，告知王提督已牺牲，于步同成了汉奸，寇一刀生死不明等消息，王端华听了哭倒在地。

曾飞阳逃回苏州，由于苏小倩是瞒着家人偷娶的，所以曾飞阳不敢带她回府，仍住在外面的别墅中。

北洋水师是中堂大人李鸿章亲手花重金建立起来的近代海军，现在毁于一旦当然十分痛惜，痛惜之余当然要追查假炮弹的来历，得知是营务局军械处进的货，十分震怒，严令追查，结果查到了曾飞阳的头上。他们得知曾飞阳不在天津，已回老家苏州去了，行文下来要苏州知府立即逮捕曾飞阳归案，此时的苏州知府已不是黄巴山，新任知府毫不留情，带领大批军士包围了曾府，声言要曾府交出要犯曾飞阳。全府上下吓得不轻，司马明华、王端华逼问曾飞阳倒底犯了何罪？曾飞阳不敢隐瞒，将购买日本假炮弹，致使北洋水师军舰开不了炮，军舰被日军击沉的事说了，司马太太跺脚愤恨说：“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是不是为了吃回扣？”曾飞阳哑口无言。司马明华无奈说：“你自作自受，家人也无法救你，你去坐牢吧！”

司马明华不待官兵入内搜捕，主动将曾飞阳交出。

曾飞阳被军士们五花大绑带走，关在死囚大牢里。王端华怀疑曾飞阳有外遇，不然要贪这么多钱干什么？家里也不缺钱，因而心里有气，不去大牢里探望。苏小倩得知曾飞阳被抓捕关进大牢，立即带着银两和饭菜去探望，曾飞阳在牢里饿了几天，又被打得遍体鳞伤，正在绝望之中，见到苏小倩进来见他，感动得涕泪泗流，两人抱头痛哭。苏小倩说：“夫君，你都是为我才犯罪，现在我不知该怎么做才能救你？”曾飞阳说：“这也不能全怪你，是我自已把握不住。”

苏小倩离开后，曾飞阳望着牢门叹息道：“患难之中见真情，苏小倩我没有看错你！”

司马明华表面上充硬汉，心底里时刻掛念儿子，他见王端华久久不去探牢，心中大怒，叫过王端华训斥道：“全不相关的人，也关心询问我儿情况，你是我儿媳，怎可不闻不问，还不如一个路人！”王端华知自已过份了，认错道：“是我见飞阳长期不理我，我才不理他。今我知错了，这就去探牢，望娘息怒。”

王端华带着贴身丫头燕儿去牢中探视，见到曾飞阳被折磨得痩骨如柴，又想到父亲已死，自已失去靠山，也大哭了一场，曾飞阳冷冷说：“你回去吧！此地不可久留。”王端华回府，将看到的情景如实向司马明华说了，司马明华也大哭了一场。她哭罢，立即写信给曾北国，要他设法救儿子一命。曾北国得知此消息，也惶恐不安，四处托人说情，军机处办案头目收了曾北国许多金银，才同意网开一面，免去曾飞阳死罪，但脏款要上交国库，还要罚没大部财产。这样一来，曾府的辉煌日子就一落千丈了，太湖边的田地许多都改了姓名。

曾飞阳从大牢里出来，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头发零乱，面黄肌瘦，两目无光。这还不算，朝廷也不放过曾北国，有御史参他居功自傲，教子无方，误国误家，不宜身兼重任。朝廷准奏，免去他巡抚之职，贬为大理寺少卿。曾北国无颜见人，托病回乡养老。京中好友对他说：“现在朝廷由庆王爷主政，此人贪财，只要送上一份重礼，就可官复原职。”曾北国摇头说：“我一没有钱，二既使有钱，也不愿干这种事。”

秋风萧索，落叶飘零，曾北国乘着驴车带着二娘和小儿子曾守业颠簸着回家去，一路上但见残路满坑痕，瘦马卧空壕，村郭萧条城对着夕阳道。接近苏州，往日的荣华富贵，此刻已化为乌有，没有一个官吏来接，没有一个朋友来迎，连黄巴山也躲起来不见了，真是世态炎凉，官场冰炭。

府中早已得到消息，每个人都郁郁不欢，司马明华没有了笑声，阖府死气沉沉。曾北国进入府第，首先去拜见老母，跪在地上痛哭不已。老母知他被朝廷贬官，扶他起来安慰说：“儿呀！不必难受，下来也好，世事你也见多了，什么荣华富贵都是过眼烟云，保重身体要紧！”曾北国见老母如此高龄还能懂得世事，伤心之余，也有几分庆幸，止哭说：“母亲说得对，孩儿记住了。”

曾北国又领二娘和儿子来见司马明华，二娘是山西人，见了大娘应该认小，虽心中不快，但脸面上还要装得十分高兴的样子，行礼后拉过儿子曾守业，要他拜见大娘。司马明华见曾守业生得白净，拉他起来，命丫环荷花拿糖果给他吃。司马明华和二娘谈了些山西风俗，二娘说：“俺山西面食是有名的，大娘如果想尝尝，俺可以做几样。”司马明华笑说：“好呀，你刚来，先歇一阵子再说。”曾北国本担忧两人相处不融洽，现见两人说得这么开心，心中的顾虑也消了。

诸葛高达一家人高度关注中日海战情况，曾笑盈和诸葛高达闻听北洋水师惨败，正为儿子女婿性命担忧，听了曾飞阳因贪污受贿被免官又关进大牢的事十分吃惊，详细了解是因为购买日本假炮弹致使北洋水师惨败，更是痛心疾首，诸葛高达说：“他这么做不但害了自已，也害了我们家儿子和女婿，你说是不是？”曾笑盈说：“别说这些，还是抓紧打听儿子女婿下落要紧！”诸葛高达说：“我已向天津电报局总办打听消息，总办回信说，军内正在核实阵亡将士名单，等核实后才能向外公布，你要耐心等候。”

诸葛高达通过苏州电报局向天津电报局的盛总办了解确切消息，拖延了许久，军内才发出阵亡将士名单，北洋水师在大东沟海战中损失战舰多只，经远号沉没，大副白轩笙和管轮诸葛光旭已以身殉职。消息传到苏州，诸葛高达、曾笑盈昏绝在地。诸葛艳丽泪流满面，哭得死去活来，拿出当年在苏州虎丘拍的照片，看一眼哭一遍，眼泪浸湿了整张照片。诸葛家一时失去了两个亲人，这种痛楚无人可以理解。诸葛家掛起了白幡，设了灵堂，祭奠儿子和女婿。噩耗传到曾府和吴江司马家，两家都派人赶来吊唁。

曾北国、曾南山、司马明华带着曾飞阳、曾书青、曾秋菊、曾冬梅来到诸葛家，司马明德和曾春兰也来了，司马鼎文不在家，曾春兰写信到上海告知他一切，希望他能回苏州参加诸葛光旭和白轩笙的丧礼。

司马鼎文接到讣告后，心情异常沉痛，曾经多么好的亲戚朋友——白轩笙和诸葛光旭倾刻已成隔世之人，不禁热泪盈眶把这消息告诉给了曾莲子和倪士辉、谭君子等人，人们听了都痛惜不已。

司马鼎文决定回苏州去吊丧，曾莲子不便回去，她托司马兄带去祭礼和挽联，倪士辉先生和诸葛高达是深交，也想去祭奠，谭君子、宋先生、文举人、丁举人等和白轩笙、诸葛光旭有一面之缘，也想同去祭奠英灵。

他们到了诸葛高达府上，府上已设了灵堂，白幡飘拂，挽联四垂。他们各自献上挽联，司马鼎文的挽联最醒目：“可惜一代俊才生于没落之世，痛悼两位英雄死于多灾之时！”

灵堂上没有棺椁，只有诸葛光旭和白轩笙的牌位，祭桌上摆着香烛和祭品，诸葛艳丽一身素白，带着两岁的儿子在灵前哭泣。司马鼎文赶来见此状，回想起过去相聚的日子，不禁泪流满面，在灵前拜了几拜，拿出祭文，和泪低声诵读，祭文是：“呜呼哀哉！表弟光旭，人中豪杰，吴中俊秀，才思横溢，堪当大任，奈何生不逢时，枉自牺牲。白兄轩笙，学贯中西，国家奇才，北洋栋梁，可怜未展宏图，英年捐躯，国运如此，回天无力，呜呼！愿英灵安息，佑我中华。”祭罢，轻扬祭文，在灵前烧化，在场之人无不痛哭流泪。

曾冬梅致祭说：“表兄、白兄安息吧！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小日本够打败我泱泱大国，天哪！到底为什么？你们死得冤哪！”众人祭罢，又安慰了诸葛高达、曾笑盈和诸葛艳丽。

曾笑盈见到曾飞阳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声嘶力竭，满脸通红喊道：“都是你这个畜生，天杀的罪人，害了我儿子和女婿，你还我儿子女婿呀，畜生！”曾飞阳自知理亏，脸色苍白任凭姑姑打骂。众人都来劝架，曾北国上来劝道：“妹子，别打别骂了，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他作这个官。”倪士辉大声说：“曾抚台，这也不能全怪您，既使没有假炮弹，北洋水师也不是日本水师对手。归根结底是这个腐朽的封建制度害了我们，如果不再进行变革维新，恐怕家将不家，国将不国！”谭君子愤然说：“维新迫在眉睫，若再有迟延，恐怕要亡国亡种！”司马鼎文、宋先生、丁举人、文举人等都同声喊道：“只有维新，才能救国！”

曾南山问司马鼎文：“你博学多才，见多识广，能否说说这小小的日本为何能打败我大清帝国，倒底是什么原因？”司马鼎文把从上海诸位先生所说的道理和井田一郎说的话讲给众人听，其中讲到“明治维新”，“君主立宪”等，众人都一知半解，似懂非懂。曾飞阳说：“这打仗凭的是勇气，和这些东西有什么关系？”曾青书说：“我们运气不好，所以会输，就和我赌博一样，有时赢，有时输。”曾南山已听出些味道，喝道：“混帐东西，你知道什么，不学无术，害家害国，真是饭桶一个。”

倪先生和谭君子祭罢告别诸葛高达一家回上海去了，司马鼎文被父亲强拉回吴江家中，路上对他说：“你成家都这么久了，心还这么散，在外到处乱跑，你媳妇快要生产了，回去陪陪春兰。”司马鼎文无奈，只得陪曾春兰回吴江去。

灵堂摆了几天，诸葛高达一家人茶饭不思，整天以泪洗面，正在绝望痛苦之际，突然，诸葛光旭拄着拐杖从外面走了进来，还带了一个姑娘。诸葛艳丽第一个看到，以为眼花了，再定睛看，吃惊地丢了手中的东西，喊道：“你是……，你是我哥哥吗？”诸葛光旭黯然点头说：“是我。”诸葛艳丽惊喜万分，对楼上大喊：“爸，妈，哥回来了！”诸葛高达听到惊诧万分，以为艳丽胡言乱语，钻出头往楼下一看，真的见到了儿子诸葛光旭，这惊喜非同小可，拉着曾笑盈的手说：“真的，真的！儿子回来了。”两人飞也似的跑下楼来，握住儿子的手说：“儿呀，你原来还活着，把我们吓死了。”诸葛光旭苦笑了笑，说：“活是活着，可已是残疾了。”他把拐杖扬了扬。曾笑盈说：“活着就好，白轩笙怎么了？”诸葛光旭流下泪来，说：“他被炮弹炸死了！”

母亲又问他是怎么活着回来的？诸葛光旭指了指身边的姑娘东云，说了自己落水被她父亲救起，以及治好伤的事说了，曾笑盈握着东云姑娘的手，连说“谢谢！”光旭说：“妈，她不走了，她答应侍候我一辈子，您们不反对吧！”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曾笑盈瘁不及防，她被儿子的生还喜悦充满了头脑，其他什么都无所谓，高兴地说：“好，好，你喜欢我们也喜欢，况且她还是你的救命恩人。”东云姑娘听了，高兴地过来拜见公婆。

诸葛高达急忙令人把诸葛光旭的灵位撤了。

诸葛高达、曾笑盈见儿子已成残疾人，心里不免忧伤，但这和牺牲来比已是不幸中之大幸。诸葛光旭神情沮丧地说：“本以为可以上可保国，下可荣家，想不到落到这种地步，真是生不如死。”诸葛艳丽听了，心中十分酸楚，想当初到福建马尾船政学堂游玩，水师官兵多么威武，自己也对哥哥充满了希望，想不到却是如此下场，但她还是安慰哥哥说：“哥，人的命运和国家连在一起，国尚且如此，个人能好到什么地方去，比起那些牺牲的人来说，你已是很幸运了。”诸葛高达也说：“别灰心，人残志不残，今后你还可以干些轻松的事儿，仍然可以大有作为。”诸葛光旭苦笑了一笑，算是回答。

曾府有了这次变故，每个人都郁郁不欢，司马明华没有了笑声，阖府死气沉沉。曾飞阳不敢回家见父亲，因为这些事多少有他的责任。曾秋菊和曾冬梅暂且住在娘家，秋菊倒在娘怀中哭个不停，怨说：“当初我不愿出嫁，就是觉得此人相貌奸诈，不可靠，都是您逼我出嫁，所以才有此后果。”司马明华叹气说：“都是娘不好，误了你的婚姻，其实是因为你得了天花，娘怕你嫁不出去，所以才有此下策，也不能全怪娘。”

司马明华又问她：“你哥为何这么贪？家中有的是银子，他还有俸祿，为什么？是不是在外面有不好的事，你告诉娘，不许隐瞒。”秋菊犹豫了一会，欲说又止，司马明华洞察秋毫已看出些端倪，说：“你告诉娘，娘不会对别人说的，飞阳是我儿，娘不会对他怎样。”曾秋菊说：“好，我相信娘，大哥他在天津娶了个二嫂，名叫苏小倩，貌美无比，简直就是个狐狸精，人见人爱，大哥为了她不知花多少钱，所以才干出这些贪污的事。”司马明华听了不言不语，好一会才问：“那女子现在何处？”秋菊说那女子本是苏州人，现在也已回苏州，住在一个别墅里。司马明华立刻想起当年曾飞阳提起过的苏州卖唱女，一定就是这个人。

第二天司马明华去和王端华说知此事，王端华大怒，妒性十足说：“这还了得，娘，您忍得下这口气，我可忍不下！”司马明华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说：“我的好儿媳，你想的和娘一样，都是这个贱女人害了我们曾府，你要怎么办只管做去，娘都会支持你！”

有了这句话，王端华胆子就大了，她派人去打听那别墅在何处？不久，派去的人回来报告别墅的位置，并说曾飞阳和那女人住在一起。王端华把探听到的消息告知公婆，曾北国大怒，令王端华和佣人们去把曾飞阳带来见我。

王端华带着许多佣人来到别墅里，别墅里的守卫刚要阻拦，就被佣人们打得屁滚尿流跑了。王端华进了内室，见曾飞阳和苏小倩在一起闲坐，毛发倒竖，杏眼怒睁，喊道：“你干得好事，瞒着老娘在此享乐，我非打死你不可！”说着拿起棍子乱打。曾飞阳用手护住苏小倩喊道：“你打我可以，不能打她。”“为什么不能打她？都是这个小妖精害了我们，今天非打她不可！”曾飞阳一直怕她，今儿突然变脸说：“你再乱来，我和你拼命！她已怀孕你知道不？”

听到这句话，佣人们和王端华都住了手。王端华思忖了一下说：“把她带回曾府，听公婆发落，我也不管这事！”曾飞阳说：“此事迟早要明，我也不躲了，回府去任凭父母责骂。”说罢拉起苏小倩说：“别怕，我们走！”苏小倩知道眼前这位凶神恶煞样的女人就是大太太，低头看都不敢看，跟着一伙人走进了曾府。

曾府的丫头荷花已向曾北国和司马太太禀知一切，夫妻二人立即叫曾飞阳和苏小倩过来，曾飞阳带着苏小倩过来，跪在地下磕头不停，曾北国怒容满面，将曾飞阳痛骂了一顿，说：“你这个败家子，害了自已不说，还连累我被罢官，真是上辈欠你的冤孽，这辈讨债来了！”

司马明华要苏小倩抬起头来，苏小倩胆怯抬头看着上座的公婆，曾北国和司马明华都吃了一惊，这女子生得如此美貌，又调养得十分滋润光洁，简直就像天人一样。曾北国的怒容消退许多，觉得儿子的眼光不错，有这样的玉人，怪不得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司马明华问道：“听说你怀孕了，是不是？”苏小倩点头说：“是，已有三月了。”司马明华明白这是难得的曾府骨肉，怎能随意抛弃，脸上露出笑容说：“你们瞒着我们在外同居，丢尽了曾府的面子，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希望你以后好好做人，把孩子生下来，曾府不会亏待你的。”苏小倩听了这才大胆起来说：“小女一定记住婆婆的话，做个好母亲。”

司马明华挥手说：“你们回去吧！和王端华大太太一起过日子，记得尊卑礼节。”曾飞阳巴不得这一句，立刻说：“爸、妈，儿子知道该怎么做，谢谢爸妈，小倩我们走！”曾飞阳拉着苏小倩飞也似地跑回去。

王端华猜测到会是这个结果，她虽然心中十分嫉妒，但自从失去父亲后，自己的地位也一落千丈，别人已不再把她放在心上，她明白这一切，只能暂且忍受。

不久曾母年事已高，被这些事惊扰了一下，一病不起。弥留之际，曾北国心中更添了一份惨痛，扑倒在老母床前痛哭不已。老母已不能说话，见了他只空张了几下嘴就与世长辞了。阖府人都跪下放声大哭，仿佛这巍峩的府殿就要塌下。

开吊之日，亲朋好友你来我去，陆续不断，一切事都由司马明华太太处置，曾母的墓地在乡下自家的田庄上，墓地还要派人修整，出殡的仪仗还没雇定，纸扎人物彩车，还有出殡时亲属们随行的车马、驴都要备齐，忙得司马太太晕头转向。曾南山说：“要是黄巴山在就好了，我们省事不少！”曾北国一声不哼，他心中明白官场的势利，此刻有什么好说呢！只怪自己倒霉。

崔夫人什么事也不管，看着司马太太忙里忙外，曾南山看不过去，说：“你去帮帮她，也要出点力！”崔云香说：“她那么精明能干，何用我帮衬。我去了反而碍手碍脚！”幸亏有曾冬梅、曾秋菊在府帮忙，司马太太才稍安。

司马太太忙了一阵，稍有些头绪，忽见丫环荷花慌慌张张进来报告说：“太太不好了，雁儿她跳池自尽了！”司马太太吃了一惊，这雁儿是老太太房中的丫头，老太太死后，听说府中要把她卖出去，她想到不知被卖到哪里？会遇到怎样的男人，心中十分恐惧，不如死了，随老太太去干净。

司马明华要曾冬梅快去看看，曾冬梅去了一会，回来说：“没事了，幸亏发现得早，被人救起，已醒过来了！”司马明华暗中念佛道：“阿弥陀佛！保佑我家平安。”

出殡那天，开道的，吹打的，撒纸钱的，哭丧的，还有送丧的，队伍排了几里长，把苏州阊门一条街都挤满了。每个路口都有当地官绅的路祭棚子，摆着五花八门的祭品，曾南山身穿孝服，一路见到路祭棚子都要跪拜答谢。

田庄上已由曾飞阳、曾青书和杀猪豹等人修好墓地，守灵房屋，备好迎殡物件。等到曾母灵柩过来，放鞭炮吹鼓乐，众人将曾母灵柩安入墓中。杀猪豹问道：“黄知府和他儿子黄雨熊为何不见露脸？”曾青书说：“黄巴山升任安徽道台，无法前来，黄雨熊因曾莲子跑了，无法交待，所以也不来。”

丧事过后，曾南山、司马明德、诸葛高达三人过来见曾北国，曾北国一脸悲戚，说：“老母去世，仿佛大树倒了，我等觉得突然头顶上没了遮盖，心里空得很。”众人都有同感，说：“老母在时不觉得什么，突然去了，心里真的很空。”

曾北国又说：“近来国运衰败，这甲午战争惨败，仿佛大清的大厦也要倒下，我心中惶惶不安，不知该怎办？诸位有什么想法？”诸葛高达说：“这几年我们也在办工厂，造机器，造军舰，造轮船，修铁路，办电报，像苏州电报局都搞得有声有色，但还是不敌日本小国，这是为什么？我一时想不通，后来听司马鼎文说，日本不但办工厂，更主要的是制度改革，改掉了腐朽的旧制度，实行了君主立宪制，我才受些启发。”

司马明德说：“改革变通是必要的，西方的科技一定要学，但根本的东西不能丢，祖宗的传统不能丢，不然，我们成了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不知漂向何方？”曾北国说：“大舅的话很有道理，最近我读了两江总督张之洞的文章，也深受启发，你们也不妨拿去看看。”曾北国说着，拿出一本小书，上面印着几个大字《劝学篇》，众人争先传阅，赞贬不一。

曾南山说：“听说南方有兴中会革命党，气势汹汹。”曾北国说：“是啊，我们再不变革，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家有这么多田园、房屋，来之不易，要想保住这些祖业，一定要勤俭持家，告诫子孙们从今后切不可声色狗马，要搞些实业，像曾飞阳、曾青书两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成何体统！又闻曾青书侄儿，在外乱搞烟馆，害人害已，南山弟，你该管管了，让他关了烟馆，改办什么工厂为好！”曾南山说：“哥说得对，我碰到他定严责他改正。”

司马鼎文回到吴江后，过了几天，曾春兰临产孩子，司马鼎文守在房外，在家劳累几天，十分疲惫，靠在桌子上酣酣欲睡，忽见门外黑云密布，狂风怒吼，雷鸣电闪，乌云中显出几个黄金力士，手持金瓜铁锤，怒眼圆睁，须发倒竖，对司马鼎文喊道：“白鹤仙子，你听着，你是天上仙子，不该在凡间留下仙种，天尊有旨，令吾等今来取你妻儿性命，使你洁身而返，没有牵挂！”几个黄金力士挥锤向司马鼎文府中砸去，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墙倒房摧，司马鼎文被惊醒过来，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问孩子生下来没有？可是没有人回答，房间内传来丫环和妹妹司马秋霖的痛哭声，司马鼎文心中一颤，想起梦中的情景，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果然，曾春兰难产，母子都不能幸免。

司马鼎文进入内室，见到曾春兰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一张白纸，睡着一样。司马鼎文虽对春兰没有感情，但毕竟也是夫妻几年，见了此情此景，知道她已不可能醒来，已是永别之日，过去的回忆此刻涌上心头，心中愧疚对她过于冷落，但此时后悔又有什么用，眼中不免流出悲痛的眼泪，嘴里喊道：“春兰，我的好表妹，你不应该嫁给我，是我害了你！”

春兰很可能还有些意识，听到司马鼎文的话，眼角沁出了泪水。

噩耗传到曾府，司马太太几乎昏绝在地，哭喊着说：“天哪！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这是报应吗？”司马明华、曾北国带着曾秋菊匆匆赶到吴江，见到春兰遗容，秋菊跪在床前，哭得如同泪人，她想到自己身世，更加悲伤，喊道：“姐呀姐，你一去，我又少了个亲人，我该怎办？还是跟你去了好！”众人都痛哭不止。

司马鼎文带着几分内疚料理了内人的后事，抬头望着空空的院落，那门墙还是春兰精心修缮的，心中一阵空虚和惨痛，人在时并不知道珍惜，去了才知不可多得。曾府陪嫁来的丫头桂花端一杯茶过来，司马鼎文见了她又想起春兰来，眼中隐含泪花，桂花也含泪说：“太太在世时对我太好了，现在她去了，我感到好孤独。”

司马鼎文拉住她的手说：“别怕，我会像她那样对待你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