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章，雁丫头舍生护主，苏小倩逃离曾府

王端华是军门之女，从来都是傲气凌人，自从苏小倩进门后，心里十二分的不舒服。曾飞阳根本不把她放在心上，天天和苏小倩甜甜蜜蜜，苏小倩的房子和她的房子只有一板之隔，曾飞阳和苏小倩的甜蜜声响时时传入她的耳朵，这对于被冷落的女子是极大的刺激，她的妒性又重，连桃花这样的侍女都要吃醋，何况苏小倩。

苏小倩按礼每天都要来向王端华请安，王端华笑容满面说：“妹子，你有身孕，不必天天来请安，还是我来看你为好，我们亲如姐妹，我父亲过世后，我没有亲人，只拿你当亲人，那些礼节都免了吧！”苏小倩听了这些话心里十分感动，反而更加敬重她。

夜幕低垂，王端华饭后独坐房内，陪嫁的丫头燕儿在旁侍候。王端华说：“你随我从山西嫁到这里，我把你当作亲妹妹看待，自我父亲死后，我把你当作最亲的人。我那混帐夫君理都不理我，他心中只有那狐狸精苏小倩，气死我了！”

燕儿为了讨好主人，说：“只因苏小倩有孕，阖府的人都护着她。如果不是这样，她算个什么东西！”

“说的也是，有什么办法让她堕胎就好了。”

燕儿凑过来轻轻说了几句，又问道：“这样是否可以？”

王端华嘿嘿一笑点头说：“行，行，你尽管去做，有什么事，我给你顶着。”

一天，苏小倩早上起来，照样去王瑞华房中请安，经过过道时，踩上了西瓜皮，“哗”一声滑倒在地，重重摔了一跤，跌坐在地上“喔唷”了几声。侍候的丫头翠儿见了，急忙来扶，嘴里骂道：“谁这么缺德，乱扔西瓜皮！”

苏小倩起来后，感到肚子有点痛，翠儿把她扶回房中，并把此事告诉了太太司马明华和曾飞阳。司马太太和曾飞阳大惊，急匆匆赶来过来询问，又追查谁扔的西瓜皮？但没人承认。苏小倩仍喊肚子痛，司马太太不敢怠慢，急请医生调治。医生看了苏小倩情况，说：“动了胎气，要静养几日。我开个安胎方子，让她服下就没事了。”

司马明华和曾飞阳听了，才安下心来，送走医生后，立即命佣人去买药。

燕儿在旁，将看到的听到的乱成一团的情况回去向王端华禀报，王瑞华知道西瓜皮是燕儿故意丢的，轻轻笑着说：“好，干得好，你总算为我出了口气。我们走！”

“到哪里去？”燕儿问。

“还能去哪？到苏小倩哪里去，我们也该去探望呀！”

燕儿醒悟，连说：“对，对，是该去慰问一下。”

王端华带着燕儿来探望苏小倩，王端华拉着苏小倩的手说：“妹子，无大碍吧，那个乱扔西瓜皮缺德的让我查出来，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苏小倩十分感动：“多谢姐姐关心，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我刚刚还念佛保佑你呢。”王端华说罢，告辞回去。

安胎中药买来后，曾飞阳把药交给翠儿，让她煎熬好了，给苏小倩服，翠儿答应去了。

王端华听到问燕儿：“你说，这安胎药能管用吗？如果能管用，我们不就白操心了。”

燕儿眨了眨眼说：“听说藏红花和夹竹桃能打胎，夹竹桃园子内很多，多摘些拿去放到药中，定能把她的胎打掉。”

“好，你去办吧，事成了重重有赏！”

燕儿遵命，果然去摘了许多夹竹桃叶子，煎熬出浓汁，偷偷拿到煎药房内，见翠儿正在煎药，问道：“翠儿姑娘，这药煎给谁喝呢？”

翠儿一边用扇子扇火炉一边说：“是给二奶奶的安胎药。”

“喔！”燕儿假意应着，心里一直在寻思怎么才能下手？可是翠儿在旁，总不能当她的面将夹竹桃的浓汁倒进药里吧！

燕儿无事寻事寻找机会说：“看你忙得，让我来替你扇一下吧！柴禾不多了，你去拿点柴禾来。”

翠儿不知是计，见燕儿愿意替他煎药，心里也乐，就把扇子递给燕儿，自己去拿柴禾去。

等翠儿离开后，燕儿拿出暗藏的装夹竹桃浓汁的瓶子，眼睛朝四面张望了一下，然后迅速掀起药罐盖子，将浓汁倒进药里，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待翠儿回来。

翠儿拿着柴禾慢慢来了，燕儿将扇子递还给她，说：“大奶奶那边有事，我先走了。”

她离开后，又偷偷折回来，要亲眼看到苏小倩把药喝下去。燕儿折回来躲在暗处观看。翠儿把药煎好，倒进碗里，正要端给苏小倩服用，旁边冲出一个人拦住她说：“等等，这药不能给二奶奶喝！”

翠儿认得这人是过去侍候曾飞阳的丫环桃花，惊异问道：“为什么？”

桃花轻轻说：“我刚才路过这里，无意中见燕儿鬼鬼祟祟偷偷将别的东西倒进药罐里，这药肯定有问题，不能让二奶奶喝，如果出了岔子，你的责罚就大了！另外，我也不想看到曾少爷出事。”

翠儿狐疑道：“燕儿是大奶奶带过来的，难道大奶奶要害二奶奶？我看她俩平时也非常亲热呀！”

“人心难料，谁知会是怎样？不管怎样，这药是不能让二奶奶喝了！”桃花坚决地说。

“那怎么办，这事要向老太太禀报？”翠儿想不出办法。桃花犹豫了一下，说：“这事禀报不得，主子之间虽然有恩怨，声张起来，怨恨难免加深。我是陪伴飞阳少爷一起长大的，我不想见少爷家出事。另外，我们是下人，这事要是让太太知道，追查起来，还是要我们替罪，这事我见过多了。”

“哪你说怎么办？”翠儿有些急了。桃花一把夺过药碗将它摔在地上，碗碎了，药汁流了一地。挑花然后说：“这事好办，你就说让我端药碗，我不小心把药碗摔了，让他们再去抓药来重煎不就完了！”

翠儿听了，脸上才露出笑意，说：“那就难为你了，免不了又要被主子臭骂一顿！”

“我受得冤枉事还少吗？也不在这一次，只要曾府平安无事，我的心也就安了。”

翠儿听了，感动不已，这么好的人，少爷都不知珍惜，“唉，真是个脓包！”

司马太太又来探视苏小倩，问曾飞阳她吃药后情况怎样？曾飞阳说：“药被桃花不小心倒了，现在重新抓了药在煎。”

司马太太皱眉说：“这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曾飞阳点头说：“是，在此时间久了，有点摆架子了。”

药重新煎好，曾飞阳亲自给苏小倩服下。几天后，苏小倩已安然无事。

躲在暗处的燕儿偷听到桃花和翠儿的谈话，暗自拍手说：“坏了，这事怎办？还是先回去向大奶奶禀报。”

燕儿回去向王端华皱眉说：“这事本来已成，谁知被桃花看见，她和翠儿商议，把药倒了。”

“这么说，老爷和太太已知道此事？”王端华心慌而问。

“这倒没有，桃花不想把此事告诉太太，怕把事情闹大了！”

王端华听了才安下心来。心想：这桃花总是个祸根，不除掉她心里不安。她叫过燕儿说：“你设法把桃花卖出去，以绝后患。”

燕儿犹豫了一下，说：“要是曾少爷问起此事该如何回答？”

“哼，曾少爷还会管她，自从娶了小妖精，又有了翠儿，他连我都不问，还会想到她？你放心好了，她完全是个多余的人。”

燕儿听了才放下心来，去外面找到一个卖人婆，托她设法把桃花卖出去。恰好，外面有个赌棍叫宝三，这几天手气不错，赢了许多钱，买了房子和田地，就缺一个相伴的美人。他四处央人求亲，有面子的人家，知道他的底细，谁也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只好去卖人婆处寻找，见了几个女子，都是农村乡下来的，粗俗丑陋得很，做佣人可以，当老婆不行。

这天，卖人婆找上门来，对他说：“宝三兄弟，有个大美人，你要不要？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宝三问明白了，知道是曾府大少爷房中的大丫头桃花，心中乐开了花，欣喜说：“好，好，真是运来紫微星也盖不住！这人我要定了，价钱由你说去，反正这钱我也来得容易，不和你计较。”

卖人婆听了十分高兴，回去和曾府上一说，王端华就同意把桃花放出去。

王端华带着燕儿和几个家丁来到桃花房中，王瑞华冷冷地说：“你已卖出去了，给人家当老婆，你的夫家已来人接你出去，你快点收拾一下，立刻就走！”

桃花听了，如同晴天霹雳，身上惊出一身冷汗，愤然大叫说：“太太和少爷知道吗？我要见太太和少爷！”

王端华含怒说：“不必了，这里我说了算！”她说罢，命家丁把她绑了，拉到外面交宝三带走。挑花挣扎着，想一死了生，一头撞倒墙上，额角破了，鲜血直流，但没有死，被家丁绑了，拉出府外。宝三带人已在府外等候，见了，立即将桃花塞进轿子里，飞也似的走了。

桃花的哭喊声惊动了府中之人，司马太太听到吵闹声，问荷花是什么事？荷花已知此事，告知司马太太，大奶奶把桃花卖了的事。司马太太听了，心中十分不快，叫过儿子曾飞阳说：“桃花是你贴身丫环，伴你一起长大，对你多少有些恩情，要嫁人也得找个合适人家，体体面面嫁出去，怎可以这么胡乱绑了卖出去，实在太不像话了！”

曾飞阳全无心思在桃花身上，此时想起来也有几分眷恋，说：“娘，这事，儿一点都不知道，这个王端华做事也太绝了，竟然不同我和娘商量，待儿去责问她几句，看她怎么回答？”

司马太太暗想：“你曾飞阳在外面乱娶媳妇，多少有些对不起她，吵起来也不好看。”就摆手说：“你别去问她，娘碰到她时会说的。”曾飞阳点头去了。

第二天，王端华来请安时，司马太太问道：“你为何要把桃花卖出去，此事怎不告诉我一声？”

王端华带笑回答道：“娘，儿媳房中已有燕儿丫头侍候，飞阳房中也有翠儿侍候，我见桃花是个多余之人，多一口人吃喝，多一份开销，所以就把她卖了。儿媳以为这是小事，所以就没来向娘禀明。”司马太太说：“这桃花丫头比不得其他人，她是有恩于曾府的。这次就算了，下次卖人的话，一定要禀明，知道吗？只是苦了这桃花丫头，也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王端华说：“娘请放心，听说那男人家中很富有，谅桃花也不会苦的。”司马太太听了，才安下心来。

一天,王端华的兄弟王本信从山西来看望妹妹，兄妹俩许久不见，见了面互道思念之情，说起父亲战死之事，都垂下泪来。

王本信带了小儿子王志立一同过来，此时叫过儿子王志立，要他拜见姑妈。王志立长得俊秀，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头，姑妈不会喊，嘴里只喊妈，喊得王端华心里甜甜的。王端华命燕儿拿糖果给他吃，又问孩子几岁了？王本信说：“刚满三周岁。”

过后王端华带着王本信来拜见曾老爷和司马太太，曾北国问了几句话后，嘱咐家人好好招待，不可怠慢。司马明华又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说，你父虽不在了，但亲情尚在，我们还是一样要照看的。”王本信谢过老爷和太太，又去会见妹夫曾飞阳。曾飞阳见了王本信，客套了几句，然后说：“你从山西老远而来，就在此多住几天，别客气。”王本信点头说：“我知道，谢谢你关照。”

王端华心中蓦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一直没有怀孕，现在自从苏小倩进了府，曾飞阳理都不理她，要想生孩子，确实很难，何不将侄儿王志立过继来做儿子？她主意已定，向王本信提出此事，王本信自从父亲去世，家中一落千丈，听了妹妹此话，喜得眉开眼笑，暗自思忖，这曾府是何等人家，儿子在此可就大富大贵了！立即笑着满口答应。但他担心妹夫曾飞阳会不会答应，又追问了一句：“妹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和妹夫共同的意思？”王端华说：“这还是我的意思，待你妹夫来了，我向他提一提，应该没问题的。”

王端华要燕儿去请曾飞阳过来，说是有要事商议。曾飞阳不知何事，匆匆来了。王端华向曾飞阳说明要过继侄儿王志立为儿子的事，曾飞阳听了断然拒绝道：“不行，苏小倩已有身孕，我们不久就有孩子了，何必多此一举？”

王端华说：“苏小倩虽有身孕，但是男是女还难说，我侄儿王志立聪明伶俐，讨人喜欢，过继过来有何不可？就算苏小倩生个男孩，多一个也不多”

曾飞阳说：“你别只惦记着自家的侄儿，苏小倩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也叫你妈。她有了这个孩子，难道就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王端华来了气，哭道：“我怎么只惦记自家的侄儿了？你这个没良心的，瞒着我在外面娶小，我也不怪你，我现在只有这个要求，你也不答应我，将来我老了靠谁，靠你这个没良心的吗？”

曾飞阳也没好气，说道：“你一定要，你去问娘去，此事我也作不了主，要爸妈同意才行。”曾飞阳料定娘是不会答应的，父母考虑的不仅是过继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自家的财产由谁继承的问题，自家的财产怎能由没有血缘的外姓人继承？

果然，王端华去问，被司马太太挡了回来。司马太太说的和曾飞阳一样，苏小倩的孩子就是你的孩子，不必多此一举！”

王端华做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她心中愤愤不平，怒火中烧，和贴身丫环燕儿商议对策，燕儿说：“为今之计，只有这样……”

王端华说：“你说清楚点。”燕儿说：“苏小倩有个老母，住在山塘街，我派人将她母亲打伤，苏小倩闻讯后定然去看望，那街靠河，我暗中派人将她推下河去怎样？”王端华听了，怒斥道：“我们是何等人家，岂可干此伤天害理之事，你也太歹毒了，怎会想出这等缺德之事？闭嘴滚一边去！”燕儿碰了一鼻子灰，出去了。

王本信来曾府探听儿子过继消息，门人知是舅老爷，就放他进来。他入内见到王端华，寒喧了几句之后，见没有外人在旁，问道：“妹子，过继的事怎样了？”王端华低头半晌不语，燕儿接话道：“老爷，太太不同意，此事不成！”王本信不死心道：“是这吗，妹子？”王端华点头说“是这样，你还是先回去，待以后再说吧！”

王本信充满希望而来，垂头丧气而去，燕儿送他出门，王本信说：“燕儿，你从小在我府中长大，能不能给我想想办法，此事若成，我会重重谢你。”燕儿皱眉说：“只因二奶奶已有身孕，大少爷又宠爱她一人，所以此事不成。我也曾设计除掉二奶奶，大奶奶不同意，还严厉训斥了我一顿，所以奴婢再也不敢了。”王本信说：“我妹子心慈，心慈办不了大事！你有什么办法尽管使出来，我给你担当。”燕儿应允道：“好吧！”

司马太太很关心苏小倩，一日来看望三四次，每次来了都叮嘱佣人们好好侍候苏二奶奶，还吩咐厨房隔三差五给苏小倩炖鸡汤补身子。这些事传到王端华和燕儿耳中，更激起她俩的妒火。

一天，翠儿亲自下厨给苏小倩炖了一碗鸡汤，想去房中拿些百年人参加入汤中，刚离开厨房，燕儿一直偷偷盯着她，立刻进来，掀开罐盖，将一包粉末倒进罐中。翠儿端起鸡汤往苏小倩房中走去，半路上碰到丫头雁儿，雁儿问道：“翠大姐，这是什么汤？给谁喝的？”翠儿道：“太太吩咐，隔两天给苏二奶奶熬碗鸡汤补身子，这就是鸡汤，端给苏二奶奶喝。”

雁儿说：“许久不见苏二奶奶了，我也想去见见她，我们一起走吧！”雁儿本是曾老太太的丫头，曾母去世后，其她丫环都打发走了，不是卖掉就是嫁给佣人为妻，雁儿是曾老太太最宠信的丫环，所以没有被遣送出去。

雁儿在府中到处打杂，今天见王端华太太的贴身丫头燕儿偷偷来到厨房，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形迹可疑，就暗中盯住她，亲眼见到她将一包药粉倒进鸡汤罐就有些奇怪，雁儿猜想这鸡汤肯定有问题，决不能让苏二奶奶喝，苏二奶奶腹中的婴儿，是曾府的命根子，如果出了差错，老爷、太太，还有曾飞阳大少爷都会活活气死！我跟了曾府老太太这么多年，没人拿我当丫头，活得也很体面，见此事决不能不管。

雁儿想罢，就同翠儿一起往苏小倩房中来。

翠儿端着鸡汤到了苏小倩面前，对她说：“这是太太吩咐给你炖的人参鸡汤，给你补补身子。”苏小倩腆着肚子十分感动说：“太太对我真好，鸡汤先放那里，我等下再喝。”翠儿又说：“雁儿丫头想来看您，这下跟我一起来了。”雁儿进来说：“二奶奶命真好，夫君对你百般恩爱，大娘对你又那么亲热，不像我这样命苦，老太太去世后，我成了无依无靠的孤雁，倒处打杂。”

苏小倩很同情雁儿，就说：“别这么说，其实我也是苦出身，我本是卖唱女，和你一样都是苦命人，你在我眼中并不是低人一等的丫环，我把你当姐妹看。如果你愿意，以后到我房中来吧！”雁儿说：“能到您房中，感情是好，就怕太太不同意。”苏小倩说：“这没问题，等太太过来时，我给你说说。”

翠儿说：“二奶奶，鸡汤凉了不好喝，您还是趁热喝了吧！”苏小倩点头，翠儿把鸡汤倒进碗里，刚要递给苏小倩，雁儿说：“二奶奶，这鸡汤闻起来真香，我平时天天想喝鸡汤，特别是这百年人参鸡汤，从来没喝过，可想不可及，你要是可怜我，就把鸡汤给我喝了吧！”

翠儿白了雁儿一眼：“雁儿，你胡说什么？”苏小倩笑笑说：“这鸡汤算不了什么，雁儿你要喝就喝吧，我有的是好东西。”

雁儿眼眸中透着诧异目光，盯住苏小倩看了足足半刻钟，迟迟地端起鸡汤，双手颤抖说：“二奶奶真善良，那我可不客气了！”苏小倩温情地说：“喝吧，好妹妹！”雁儿眼角渗着泪花，又说：“难得二奶奶成全了我。”苏小倩不知她说的什么意思。

雁儿不再言语，一口气把鸡汤喝了，转身走出苏小倩的房子，没走几步口吐鲜血栽倒在地，苏小倩大惊失色，连忙将她扶起，雁儿说：“二奶奶，实话告诉你，这汤中有毒，本该是你死，可是你的好心善意救了你。我一直想寻死，上次跳入池塘里本以为可以解脱，不料又被人救起。今日你的鸡汤给了我机会，我很感谢你。这里很凶险，你还是早些走吧！”

雁儿说完就死了，苏小倩大声呼喊来人救命！曾飞阳等人飞奔而来，见了雁儿倒地，七孔流血已死，都追问是何缘故？苏小倩将翠儿熬了鸡汤，要送来给自己喝，雁儿请求给她喝，结果喝了就吐血而死的事说了，曾飞阳心中十分狐疑，难道这鸡汤有毒？是谁放毒，是翠儿吗？翠儿平时和小倩这么亲热友善，不可能投毒，哪会是谁？

曾飞阳去告诉父母，曾北国、司马明华太太听了大惊，出了人命决非小事，立即传翠儿和苏小倩过来问话。司马太太问翠儿：“鸡汤是你熬的吗？”翠儿点头说“是”司马太太又问：“你熬汤时离开过吗？”翠儿回忆说：“离开过，为了去拿人参。”司马明华皱眉思忖：“会不会有人趁机投毒？这人又会是谁？”她把自己的想法轻轻告诉曾北国，曾北国也觉有道理，只是会是谁这么狠毒？要害死苏小倩。

司马明华当然想到王端华要过继侄儿的事，难道是她？她把自己的疑虑说给曾北国听，曾北国犯愁道：“这亊要有证据，现在雁儿死了，雁儿丫头一定看到了什么？她不愿说，替苏小倩去死。”

司马明华大怒道：“这还了的，要彻底查一查，一定要把凶手查出来！”

曾北国毕竟老练，暗中对司马太太说：“听说，雁儿当老太太去世后，曾经在公众面前几次表示要随老太太去，还自杀过一次。是这样吗？”司马太太说：“是的。”

“那就别查了，说不定雁儿自己服毒自杀，和鸡汤无关。”曾北国知道真的查起来，传扬开去，对谁都不利！

司马明华听从丈夫劝告，吩咐厚葬雁儿，说她为老太太殉葬，高尚品质可嘉！她带领阖府大小给雁儿遗体行跪拜之礼，然后装殓葬入曾家坟地。

苏小倩惊怖之余，当然明白雁儿是善良的，雁儿成了自己的替死鬼，而真正的凶手却没人去查，说明这个家多么可怕。苏小倩记住雁儿的忠告，如果不马上离开，自己和肚子里的胎儿都将死无葬身之地。她决心偷偷离开这个家，也不能告诉曾飞阳，否则就走不了。可是到哪里去？她带着翠儿出了角门，正在犯愁时，门外来了一个拄着拐杖的乞丐，伸出一双脏手说：“行行好吧！给我几个钱。”翠儿心中正烦，挥手让他去，苏小倩止住她，拿出几个铜板给他，乞丐笑说：“你姨妈还在，不如投她去！”苏小倩听出这话中有话，大惊，问道：“你是谁？”乞丐挥手轻轻说：“别声张，跟我来，我慢慢告诉你。”

苏小倩和翠儿跟他到了一个巷口，巷口已备有一顶轿子，翠儿扶苏小倩进了轿，乞丐扶着轿对她说：“实话告诉你，我原来是曾府看花园的，后来被曾府打断腿赶了出去，我人虽已离开曾府，但我的心仍寄留在曾府须臾不离，曾府的事，一举一动都在我眼中。”苏小倩早已听说大姑姑的事，脱口而出：“你就是那个和大姑姑相爱的王小七。”乞丐点头说：“对，我就是王小七，我被赶出曾府又成了残废，只能以乞讨为生，为了不被人认出，我改头换面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后来我参加了哥老会，成了哥老会一名侦探，你的姨妈还没死，被外国传教士救了，成了天主教徒，现在昭塔县天主教堂内当一名打杂女工，你不如投她去，如果愿意，我就抬你去河边，那里有我们的船，可以带你去，如果不愿意，你自己想方设法也可以。”

苏小倩想了想，除了姨妈是她最亲的人外，没有别人可以信赖，她答应去。王小七要人将轿子抬到河边，河边果然有一条船在，众人上了船，一直向昭塔县而去。到了天主堂，王小七对内喊道：“大娘，你看看谁来了？”舒慧芬正在烧水，听到喊声出来问道：“瘸老乞，谁来了？”平时王小七常来，所以很熟，但不知王小七的真正身份，只当他是个乞丐。王小七带进苏小倩和翠儿，说：“这是你的外甥女苏小倩，苏州来的，这是她的丫环翠儿。”舒慧芬听到是苏小倩，小时的印象立刻展现在眼前，那是个瘦小黄黑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位丰满光彩的女人对不上号，她狐疑地问道：“你是苏小倩，家住山塘街的苏小倩？”苏小倩依稀还记得姨妈的长相，确实是她，小倩点头说：“我是小倩，小时侯你常买冰糖葫芦给我吃，我还记得。”舒慧芬这才确信是苏小倩，动情地拉住她的手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苏小倩指了指瘸子乞丐说：“是他带我来的，他知道你是我姨妈。”

舒慧芬睁大眼睛说：“瘸老乞，你怎么知道我的底细？”王小七笑了，带着几分苦涩说：“你以为我是谁？实话告诉你，我就是替曾府看花园的王小七，我被赶出曾府后，心里一直放不下曾府，对曾府的事我是处处在意，事事关心，你被传教士救出到昭塔县，我就跟踪到此，我对曾府的事是忘不了放不下呀！”

舒慧芬这才明白这个丑瘦枯萎的老头曾经是细皮嫩肉的美少年，心中充满了同情，连忙端过一条凳子请他坐，用异样亲和的语调对他说：“真难为你了，你为了那个大姑姑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我真为你惋惜。”王小七说：“我不惋借，也不怨恨，毕竟世上有个人心中有我，她为我终生不嫁，吃斋念佛，青灯木鱼相伴，这就值了，我缺一条腿算什么！”

大家嗟叹了许久，舒慧芬才问起苏小倩的事，苏小倩把曾府大房大公子曾飞阳在酒楼里碰到自己在卖唱，一见钟情，死死追求她，他父母不同意，硬逼他娶了山西提督之女王端华为妻，但王端华是个冷酷妒性十足的女人，曾飞阳十分无奈，只想离开她，乘着去天津当官之机，瞒着她娶了自己，带走自己，自己成为二房姨太太，后来因为北洋水师战败，查到假炮弹是曾飞阳进的货，曾飞阳被罢官回家，自己的事也被公婆及王端华知道，由于已怀孕在身，曾府只得承认这个婚姻，但王端华妒恨在心，我怀疑是她暗中起了杀心，在鸡汤中放毒妄图毒死我，结果被见义勇为的丫环雁儿夺去喝了代死，死时，告诫我必须要逃离曾府，不然性命难保，所以才想逃，正不知逃向何处时，来了王小七帮我到这里来。舒慧芬叹息道：“想不到我们两代人都落到这个地步，真是苦命人还遇苦命人。”

舒慧芬又问到苏小倩母亲，苏小倩说，她一人在苏州山塘街居住，现在也管不了她了。

王端华猜想雁儿的死一定燕儿有关，叫过燕儿来问，燕儿矢口否认，虽如此，但王端华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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