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章，曾飞阳云游四方，见桃花悲切难忍

苏小倩突然消失了，只在桌上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飞阳，我的夫君，我走了，我们缘份已断，孩子我会养大成人，送还给你。千万别找我，你的小倩。”曾飞阳看到纸条疯了一样，跑去父母那里把苏小倩留下的纸条给父母看，责问是谁逼她离家出走的。司马明华也吃惊反问道：“小倩走了？这事我们一点都不知道，要不去问问王端华，她也许知道些什么。”

曾飞阳怒气冲冲去了，司马明华也跟着去。他们来到王端华面前，曾飞阳责问王端华：“苏小倩走了，是不是你逼走她？我知道你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王端华听说苏小倩已离开曾府，心中暗喜，见曾飞阳脸色可怖，平静说：“我为什么要逼走她，她走了和我有什么关系？”曾飞阳怒道：“你以为逼走她，我就会善待你吗？休想！”

王端华对着司马明华哭道：“母亲，苏小倩出走我确实不知情，您看他如此对我，我真的受不了！”

曾飞阳甩袖而出，茶饭不思，立刻去外面找人。他在苏州没有几个熟人，苏州之大哪里找得到，况且小倩根本不在苏州。

他到酒楼瓦肆找了几天，疲惫不堪，还是没有小倩的踪影，只得来和曾青书商议请求帮忙，曾青书用冷冷的目光看他说：“大哥，还不就是个女人嘛，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好女人多得是，只要有钱，什么没有？”曾青书迷恋于武术，其他一切都看得很淡。曾飞阳说：“你不懂，你只要帮帮我找到她，要我怎样感谢你都行！”曾青书搖头说：“真是个多情的种，好，我要杀猪豹他们替你一起找找，苏州就这么大，还怕找不到！”

杀猪豹派出许多手下在苏州各个地方，各个行当都查了查，竟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仿佛人间蒸发了，这给曾飞阳一种几乎绝望的感觉。他来到枫桥外看那船上的夜火明灭不定，心中的情思越发浓重，倩儿是不是在哪些灯火闪烁的商船上，嫁给了某个富商，正要坐船远离而去，也许…，他凄苦地来到寒山寺前，听到定时的钟鼓声声入耳，仿佛在招唤他这个苦心人脱离苦海。

他身不由已走进山门，倚靠在大殿的柱子上，心中十分凄苦，方丈静心法师正好出来巡视，见到他问道：“施主，看你精神萎靡，形容枯槁，莫非有什么心事？”曾飞阳流下泪来，说：“大师父，做人为何这么难，这么苦？”静心法师说：“世上本无甜和苦，一切都是由心生，佛曰四大皆空，凡事都要放得下，想得开，顺其自然，不可强求，只要有此心，苦从何来？”曾飞阳搖手说：“大师父，看来你也不懂，世上能懂我心的人在哪？俗话说，俗友易遇，知音难觅！我们免谈！”曾飞阳跌跌撞撞走出山门，想到那个冷酷的家，心里又打了个寒噤，举头一片茫然，又回到山门里，对方丈说：“大师父，让我借宿几日可否？”静心法师说：“当然可以，等你住下来，慢慢听师父说，你会明白的。”

曾飞阳住在寒山寺，觉得心里清静了许多，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避风港！

曾府司马太太得知儿子在寒山寺，怕他出家当和尚，急得泪流满面，曾北国劝道：“不要惊慌，我和你、王端华，一起去劝他，定能劝他回家。如果真不行，绑起来带回家，没有什么事解决不了的！”司马太太听了，才安下心来。

司马太太和曾北国、王端华等人带着家丁坐轿往寒山寺去，到了寒山寺，进了山门，寒山寺方丈静心法师迎着道：“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捐款？”

曾北国道：“我不是来上香，也不是来捐款，我是来劝我儿子回家的。”

静心法师立即明白他们是曾飞阳的家人，说：“喔，原来是飞阳的家人，你们随我来吧！”

众人随方丈进了殿后，山坡上有个小屋，是招待俗人居住的地方。众人见曾飞阳端坐在小屋内的蒲团上，双目紧闭，似在打坐。方丈叫道：“飞阳，你的家人看你来了。”

曾飞阳睁眼看了一下，冷冷地说：“你们来干什么？”

司马太太心中一惨，带着哭腔低声叫道：“阳儿，是妈妈来看你，你一个人在此太孤单了，还是随妈回去吧！”

曾飞阳似有所动，睁大眼睛盯住母亲看了几眼，站起来走出屋外，说：“妈，儿子不孝，跟你回去恐难遵命，您还是把我忘了吧！”

王端华带着翠儿一同走上前去，拉着曾飞阳的手，说：“夫君，翠儿是你最爱的丫头，她包的蚕豆粽子是你最爱吃的，你常说吃着她的蚕豆粽，就回想起她家那小屋、小桥、流水，和路边的蚕豆花，我们回去吧！”

翠儿在旁喊道：“少爷，别把我忘了！”曾飞阳回望几眼，一言不发。

王端华哭着说：“过去的事都是我的错，只要你回家，打我骂我都行！”

曾飞阳一把将她推开，怒喊道：“谁要你假惺惺在此，你还我桃花！我不想看到你，更不想和你说话，你给我滚！”

曾北国在旁，忍不住怒气爆发，上前给了他一巴掌，喊道：“你这畜生，我们生你养你，你不知报恩，反而离家出走，想活活气死我们吗？今日必须跟我回家，否则绑了你！”

这一巴掌打得有些重，曾飞阳嘴角流出血来。曾飞阳怒视了父亲一下，转身朝山崖边走去，山崖下面是万丈深渊，他立在山崖上，回头对父亲说：“从小我怕你，现在我不怕了，你敢上来绑我，我就跳下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曾北国见到山崖上儿子曾飞阳的形态，很像一个人，使他猛地回想起过去的往事，心里不禁一阵寒战：那是许多年前，征讨太平军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死的死，逃的逃了，一个小屋前还有一个受伤的太平军小头目，用拐杖支着站起来。曾北国挥刀来杀，此时从小屋内跑出一个妇人和小孩，哭喊道跪在曾北国面前，求曾北国放了他。曾北国杀心正猛，一脚将妇人和小孩踢开，奋力一刀将那小头目杀了，又回过头来追杀无辜的妇人和小孩，最终将妇人和小孩杀了。那小孩逃走时的眼神里透露出恐惧和憎恨的光，印象特别深刻，和此时的曾飞阳的目光极其相似，这使曾北国心震撼了一下，不敢上去。

此时，方丈静心法师过来拉住曾北国劝道：“施主不可太性急，你们先回去，待老纳慢慢劝他回心转意，然后送他回家好了。”

司马太太哭倒在地说：“想不到儿子、女儿都是这样，叫我们老人无依无靠，虽有万贯钱财，又有何用？”曾飞阳虽然表面无动于衷，内心早已泪如泉涌，他叹息一声说：“娘，你起来吧，就当没有生我，我要出远门云游各地，来日再见！”说着转身去了。

曾北国拉着司马太太说：“听方丈的，我们先回去吧！儿子倔强，慢慢来，待方丈劝说后，我们再去找他。”

路上，曾北国深深叹口气说：“不必劝了，这是报应！飞阳是个冤，他来我们家讨债来了！当初害我罢了官，现在又害得我们痛断心肠！”

“别胡说，飞阳是太痴情了，所以才这样。”

曾北国说：“你有所不知” 曾北国把过去征剿太平军的往事说给夫人听，后悔道：“那时年轻气盛，杀心太重，杀了那小头目的母子俩，她们确实是无辜的，唉！”

司马太太听了，也埋怨道：“想不到你过去这么缺德，都是你种下的祸根，现在后悔有什么用？”

曾飞阳被家人们搅了一下，心中怎么也安静不下来，又怕他们来找，故收拾行装，告别静心法师，要到外地避一避。静心法师知他痴心太重，无法劝回，就说：“你一个人去外地，人生地不熟，如何落脚，不如剃了头，入我佛门，各地都有名刹古寺，你云游那里，都可驻锡其中，衣食无忧，你以为如何？”

曾飞阳思索良久，乃应允道：“如此甚好，多谢师父指点，弟子愿入佛门，了却尘缘！”

静心法师大喜，喜佛门收得一个痴情弟子。静心法师召集僧众，给曾飞阳举行剃度仪式，给他穿上锦缎袈裟，赐他法名为“舍心”。

曾飞阳剃度毕，穿上袈裟，手持禅杖，拿着钵盂，往外地云游去了。临行，静心法师说：“舍心弟子，来来来，师父赠你几句话。”

曾飞阳驻足细听，静心法师说：“一切快乐，一切悲戚皆由心生，心静则皆静，何来悲哀。人生最难最苦是情事，扯不断理还乱，娇妻爱子，到头来终须一别，不如从此收住，跳出尘世，了却情缘，永无烦恼。”

曾飞阳点头：“徒儿记住了，多谢师父教诲！”

曾飞阳虽有所觉悟，但心中仍不能释怀，爱妾苏小倩的影像，不时在眼前晃动。曾飞阳离开苏州，离开寒山寺，离开亲人远远的，虽然有一时的解脱，一时的轻松，但仔细想想，仍是不能释怀，抬头满目凄凉，别故乡，别父母，别妻，孤身一人，不知飘向何方？

曾飞阳步出寒山寺山门外，一步步挨下山来，不久来到一条街上。那里是个菜市场，街上摆着各种摊子，有农具、古玩、衣服；还有各种小吃，随着热腾腾的蒸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这些情景又唤起他对人世的眷恋，像强大的磁铁吸引他重新回到俗世之中。他犹豫了片刻，刚欲离去，忽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冲到一个蒸包子的小摊前，抓出黑乎乎的手，抓起一个肉包就往嘴里塞。卖包子的摊主见了，冲上来抓住她的头发，猛力往墙上撞，她刚到嘴的包子被撞掉了地上。那摊主嘴里怒骂道：“哪来的穷婆来此抢吃，看我不打死你！”旁边走出一个人来，拦住摊主说：“别打，这人我认识，她是赌鬼宝三的老婆，只因宝三近来手气不好，赌输了，输个精光，他家中已经三天没开饭了。这女人一定是饿极了才干出这事。你看在我面子上给她两个包子吧！都是左邻右舍的，帮一下也是应该的。”

摊主放开女人说：“原来是宝三家的，你不说我还不知道。女人嫁鸡嫁狗也不能嫁给赌鬼呀！你说是不是？”那人说：“你有所不知，这女人本是曾府大公子曾飞阳的贴身丫头，只因被大奶奶吃醋，被卖给了赌鬼宝三。那段时光，宝三赢了不少钱，所以就不怕贵，买下了。”

曾飞阳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惊异地睁大眼睛注视着那女人，只见她捡起地上滿是污泥的包子，放在嘴里狼吞虎咽着，透过披挂下来的乱发，依然可以认出是桃花，只是她那娇艳的皮肉已经变得粗糙不堪，苗条的身躯也已变得臃肿笨拙。曾飞阳心中一阵惨痛，儿时相依相伴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他不禁失声叫道：“桃花！”话刚一出口，他立刻清醒过来，止住了刚想冲过去扶她的脚步，嘴里喃喃说道：“不行，不行，她已是别人老婆，我已是出家和尚，记住师父的话‘跳出尘世，了却情缘，永无烦恼。’”曾飞阳想罢，横下心来，丢下几个铜板，转身离开了桃花，往无人处走去。

他到了上海，又游了青岛，济南，蓬莱，又来到天津，看到当年的居所，感慨万千，然后去北京，在大钟寺中驻锡。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