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章，旧情人重燃爱火，众举子愤慨上书

上海的丁举人又写信给司马鼎文，说私塾中的先生太迂腐，全无生气，只怕误了儿童前程，要司马鼎文来上海执教。信中言辞恳切，说得司马鼎文很难推辞，司马鼎文也想出外散散心，就答应去。临走，见父母年迈，心中不忍，叫过妹妹司马秋霖嘱咐说：“家中父母就托你照顾了。”司马秋霖点头说：“哥，你放心去吧！我会的。”

司马鼎文带着无限的惆怅回到上海，冷落的人生像秋风秋雨样吹打着孤独的心灵，眼中时时流露出惨淡的神色。倪先生得知他丧妻的消息，特意把曾莲子叫到办公室，告知司马鼎文的状况，说：“如果你还爱他，此时去安慰他正是时候。”倪先生当然忘不了他们俩初恋时的情景，希望有情人能完美结合。曾莲子得知堂姐春兰已死，曾经的妒恨都化为乌有，眼中也饱含泪水，感叹人生的短暂，嗟叹了一会说：“我听先生的，明天心泉诗社聚会，我去见他。”

心泉诗社的例行聚会又在丁举人花园内举行，倪士辉先生碰到司马鼎文，劝慰他说：“不别太伤悲了，世上还有人关心你的。”司马鼎文问道：“除了年老的父母，还有谁关心我？”倪士辉说：“你忘了你初恋的情人，她可是没忘记你，时刻在关心你。”司马鼎文猜出是曾莲子，说：“她还在乎我这个有妇之夫吗？”倪士辉先生说：“你现在不是孤身一人吗？她也独身，这不是天赐良机吗？虽说世道还没变，但你们的机遇来了，千万不可错过！”

司马鼎文被点醒，心中慢慢燃起了初恋之火，当初曾莲子和他相恋的情景又展现在眼前，他问道：“曾莲子在哪里？我去找她。”倪士辉指了指水榭旁荷花边倚栏独立的曾莲子说：“那不是她吗？你去找她，快！”司马鼎文搖头说：“不，太迟了！恐怕她……”倪士辉说：“你真是个书呆子，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争取！”

司马鼎文来到曾莲子身边说：“表妹，为何一人在此？”曾莲子回过头来，说：“我在等你，等了几年了，你知道不？虽然你已结婚，我还是痴心未改！”司马鼎文说：“我虽结婚，心里时时忘不了你。”

曾莲子带着几分忧伤说：“我就像漂浮的无根浮萍，不知流落到何处？”曾莲子正是受倪先生嘱托，特意来此等候司马鼎文的。

司马鼎文听出些滋味说：“我也像随波逐流的孤舟，漂荡在无边的大海上，不知安身的港湾在何处？”曾莲子猛然抬头说：“你还爱我吗？”司马鼎文并不回答，盯住她看，只见她披散头发，头发上夹了一个时尚的发夹，流露出现代女子的风采，身体比过去健美而丰满，脚也不包了，圆润的脸蛋泛着洁白的光辉，闪亮的双眼透出无限迷人的光采，这就是莲子，比过去更美更动人的莲子。司马鼎文激动说：“如果不是该死的家庭阻挠，我们早已是幸福的一对，我时时都在想你，怎么会不爱你呢？”曾莲子说：“你知道我多么爱你，虽然嫁了那个男人，梦中仍常常梦见你，你看，这是你送我的天荒地久玉佩，我一直带在身边。”说着，曾莲子拿出那个圆润的玉佩，递给司马鼎文，司马鼎文伸手来接，两人的手碰在一起，感觉到久违甜蜜的温暖，两人不由拉住手，猛烈拥抱在一起。

水榭外难免有异样的目光，司马鼎文犹豫了一下，把莲子拉进水榭内无人的角落，两人才肆意拥抱，肆意亲吻，在散发着清香的披散的头发下，司马鼎文把自已的脸紧贴在曾莲子光洁的脸庞上，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定和幸福，那种漂泊无定找不到归宿的感觉荡然无存。曾莲子也报以最热烈的安抚，紧靠在他的温暖的胸脯上，觉得这个男人才是她扎根的地方，动荡不安的心灵至此才得以安息。

倪士辉先生见他们又坠入爱河，心中很高兴，这是他两个最优秀的学生，非常希望他们结合在一起。倪先生对他们说：“今晚你们到我寓所里来，我有话说。”晚上，倪先生把他俩请到自已寓所，摆酒款待说：“你们相恋了这么久，又经历了多少波折，现在总算又走在了一起，这使我很高兴！我劝你们早点把婚礼办了，按照洋人的风俗办，简单为好，我也想喝你们的喜酒。”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很感谢恩师的款待和关怀，司马鼎文犹豫了一会说：“进士考试马上就要进行了，恐怕太匆促了。”曾莲子说：“既然如此，还是等会试过后再说吧。”倪先生听他们说的有理，说：“也好，春风报捷时更风光！我期待着这一天。”

三年一期的进士考试又到了，丁举人说：“司马兄，我已准备上京了，你准备好了没有？文举人来信说和我一起走，你呢？”司马鼎文说：“当然和你一起走，我们三人最要好了，一起走路上也不寂寞。”丁举人说：“那好，我们坐海轮去天津，然后坐车上京，你们的船票我给你们一起买了。”

不久，文举人也来到上海，三人一起坐船去天津，倪士辉先生、谭君子、宋先生、曾莲子、庄兴楚、吴桃芳都来码头送行，众人祝司马鼎文三人旗开得胜，金榜题名。曾莲子做了新鞋送给司马鼎文，船还没开，两人在码头的长堤上携手迈步，曾莲子温情说：“不管中不中，都早点回来，别让我悬念！”司马鼎文接过新鞋说：“知道了，我会早点回来，愿你多多保重！”

轮船的汽笛响了，马上就要开航，两人依依不舍，含泪而别。

到了京城，各地的举人都陆续来京，有江苏的，湖北的，广东的，台湾的共十八省举人几千人，分住在各省会馆中，大家互相庆贺，互祝对方高中。

三场考罢，文举人对司马鼎文和丁举人说：“好累呀！总算过去了，我们该轻松轻松了。”

丁举人说：“等待放榜还有些时候，梁启超先生给我来信说，康南海先生已中了举人，我估计这次会试，他们师徒一定也来了，我们去拜访他们一下如何？”司马鼎文和文举人欣然点头，三人一齐往湖广会馆去。

到了湖广会馆，会馆内许多举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其中广东举人有八十余人，湖南举人更多。一人额门高亮，谈得最欢，上及天文下及地理，又及时事风俗，引经据典，时而严肃，时而灰谐，谈得头头是道，听得人们津津有味，不肯离去。司马鼎文一眼就认出此人正是康南海先生，旁边站着梁启超先生。

康南海说道：“各位举子们，甲午之战，真是奇耻大辱！日本是什么？是东海中弹丸之国，是倭寇，而我大清帝国是泱泱大国，数千年文明古国，居然被日本打得晕头转向，全军覆灭，真丢人，我康某作为大清一举子，坐在这里都觉面红耳赤，汗流浃背，不知你们众人有何感受？”

有人说：“都是李中堂惧敌如鼠，延误战机，以至大败！”也有人说：“海军经费都被太后挪用去建颐和园了，所以有此大败！”

粱启超愤然说：“道咸以来，内忱外患，囯家危如累卵，但上至太后，下至臣僚，全不以为然，仍醉生梦死，大兴土木，建游乐之所，琴弦丝管，齐奏欢娱之乐；腐朽无知之臣，充斥庙堂之上，贤明智达之士，阻塞于陋巷之中；谄媚之言喜闻乐见，忠谏之语拒听如仇。我恩师康南海六年前来京参加顺天乡试，曾斗胆向皇上上书，力陈肺腑之言，痛析危难之象，但受阻于朝中庸碌之臣，尸位素歺之官，反以为我师为狂枉之徒，以至延误至此，有此之大败！”

众人听了，都愤慨不已。

司马鼎文叫道：“启超兄！”梁启超抬眼看见司马鼎文和丁举人、文举人，站起来兴奋地说：“好呀！你们也来了。快进来坐，康先生也在此。”

康南海先生也招呼说：“是你们呀！快来坐，我们好久不见，真想念你们。”

司马鼎文说：“这次进京来，有什么奇闻异事？可说来听听。”

“奇闻异事多了，别的不说，我们的轮船刚到天津，就被日本军舰拦住了，强行搜查。你们说说，在自己的国家的地盘上，反而受外国人的欺辱，这国家还有什么脸面，唉！”

正说着，麦孟华拿着电文抄件进来说：“各位举子们，不好了，李中堂在日本马关，和日本签订了‘马关条约’，其中要赔款二亿两，还要割宝岛台湾、澎湖列岛给日本，真是奇耻大辱！我手中拿的就是‘马关条约’的电文抄件。”麦孟华是康南海的另一个学生。

众人听了，情绪激愤，争先来看电文，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康南海接过电文，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着各项条款，都十分酷刻。

康先生愤愤说：“这条款决不能接受，日本不费一枪一弹，就拿走我整个台湾宝岛，如果这例一开，各国列强都来索我国土，亡国亡种就在眼前。走，我们去都察院上书，要求皇上拒签和约！”

司马鼎文说：“我们回去，也动员江苏会馆举人们到都察院上书。”

梁启超说：“好，好，快去！”

康先生对梁启超说：“你去各会馆，将此消息告诉大家，让大家都知道。”梁启超匆匆去了。

司马鼎文等人回到江苏会馆，将马关条约条款说给大家听，大家听了都群情激愤，痛骂李中堂卖国，要求司马鼎文写奏章，到都察院请愿，要求皇上拒签和议条约，惩办卖国贼。

司马鼎文立即写好奏章，带领大家向都察院进发。路上，只见各省举人都已得到消息，纷纷来都察院抗议上书，每人脸上都充满愤慨之情，有的还振臂高呼：“决不和议，抗战到底！”“严惩卖国贼！”

近千人会集在都察院前，怒呼口号，互诉衷肠，引来无数观看百姓，把那巷子都挤满了。

都察院官吏的轿子抬过来，轿子里坐着御史长官，被举子们围住，进退两难。一个台湾举人名叫童念祖，拉住轿扛痛哭道：“我是台湾举人，把台湾割给日本，就是把我们扔了，我求你们代奏皇上，决不能这么做呀！”

康先生见群情激愤，所递文书意见不一，见路边有一旗杆石，跳上去大声说：“各位同仁们，今天我们会聚一起，各说各的意见，杂乱无章，不如我们共同商讨，统一意见，然后写成一份《上今上皇帝书》。如果同意，明天我们在松筠庵聚会，共同商讨如何？”

许多举人都已闻康有为先生大名，此时见了，听了他的话，都热烈响应，纷纷转告各人，明天在松筠庵集会。

此时，有人喊“鼎文表弟！”司马鼎文听了，十分诧异，北京并无亲戚，怎么有人喊他表弟？他在人群中寻找，并无熟人。正在疑惑之际，有人拉他手臂，他注目细看，是个身穿袈裟的光头和尚。那和尚又叫道：“司马鼎文表弟！”

司马鼎文迟疑了许久，问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那和尚急道：“表弟，我是曾飞阳，你的表兄呀！”

司马鼎文这才从眉目上认出，大惊道：“表兄，你怎么这身打扮？又怎么会来北京？”

曾飞阳苦笑了笑，道：“你有所不知，那苏小倩不知何故逃离了我府，不知去向，她是我最爱之人，今离我而去，我是痛不欲生，万念俱灰，为了找她，我出家当了和尚，云游四方去找她，来到北京，见这里热闹，被吸引了，也过来看热闹。你有她消息吗？”

司马鼎文正为“马关条约”的耻辱而奔走呼号，听了曾飞阳的话，真是哭笑不得，表情严肃而严厉，把他拉到僻静处，说：“你知道我们在此干什么吗？我们是一群各省举人，甲午战争我们失败了，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本强迫朝廷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为了阻止朝廷签约，我们在京赴考的各省举人，集合在一起，商讨救国图强的计策。而你，却为了一个女人，出家当和尚。你对得起养育你的父母姐妹吗？你是独子，全家人指望你传宗接代，光耀门庭，想不到你会如此自私，全无男人的责任！你生下来就命好，出在钟鸣鼎食之家，家中应有尽有，丫鬟用人罗列四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全不知世道艰难，全不知衣食来之不易，应该让你去当苦力，当农夫，才会懂得天高地厚。”

曾飞阳被数落得面红耳赤，脸色一阵红又一阵白，他待司马鼎文说完了，才说：“你说的都对，但各人志向不同。有人为了博取功名，情愿穷愁潦倒，仍不知悔悟，有人为了金玉财宝，终生劳累，到头来空忙一场，也有人为了女人，连江山都要拋去，比起来，我又算什么？国家大事太大了，我一个人如蝼蚁之微小，能管得了吗？”他停了停，说道：“我只问你，你倒底知不知道苏小倩的下落，知道，就告诉我，不知道，我就告辞了。”

司马鼎文带着鄙薄不耐烦地说：“我不知道，苏小倩是你老婆，你都管不住她，我怎么知道！”

曾飞阳默默走了。

松筠庵位于北京城宣武门外的达智桥边，原是明朝大臣杨椒山的故居，里面有一“谏草堂”，曾是杨椒山当年冒死起草奏章，弹劾奸臣严嵩的地方。康先生将地点选在这里，确实用意深刻。

明天，各省举人都来了，还有一些开明的官员和知名人士闻讯，也赶来凑热闹，将松柏掩映下的松筠庵塞得满满的。在谏草堂前的院子里，梁启超首先讲话，他站起来说：“诸位，昨天我们在都察院，每人意见纷纷，意思大同小异。今日我们在这里，趁皇上还未在和议上签字，赶紧草拟一份共同的奏章，各人在奏章上签上自已的名字，然后交都察院代递，诸位以为如何？”

司马鼎文等人大声说“好！”

梁启超又说：“现在我们还是请康南海先生谈谈他的想法和意见，康先生六年前曾经写过一份上皇帝书，书中就预料中日必有一战，垦请皇上早作准备，可惜没有送到皇帝面前，被皇上看到，如果那次被皇上看到，引起警惕，也不至于如此大败！”

梁启超说罢，躬身一招手，康南海先生就登上高台，大家都早闻其名，以为康先生一定长得非同一般，及至见了，不过普通人一个，中等身材，皮肤微黑，嘴角留有八字胡子，只是额门高宽，目光炯炯炯有神而已。

康先生慷慨陈词说：“诸位，为了拒绝和议，方今之计，就是劝皇上躲开日本军力威胁——迁都，再者，为了战胜日本，必须要强军，所以要劝皇上变法。简要而言，就是拒和、迁都、变法！你们说是不是？”

众人齐说：“康先生所言极是，请先生速速草拟‘上今上皇帝书’，我等签名就是。”

康先生说：“好，我今立即构思草就，写好后请众位观看，无异议者，即签名。”

康先生雄才大略，挥动半尺毫笔，尽吐胸中多年压抑积存之言，说尽心中数载郁闷忧国之话，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八千余字，字字珠玑，句句宝玉，看得众人目瞪口呆，佩服得五体投地。

康先生写好后，命梁启超和麦孟华各誉写几份，让各位举人签上名字，各位举人签了名，总共有一千二百余人。众人忙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鸡啼才算完成。

第二天，康先生和梁启超等一大群人正匆匆往都察院去递上皇帝书时，都察院御史摆手道：“你们迟了一步，皇上昨天已在马关条约上签了字，盖了印，递上去也无用。”

康有为等人听了，跺脚道：“迟了，迟了，可惜呀！”

众人知已无法挽回，无不扼腕叹息。

梁启超将上皇帝书张贴在都察院门口，说：“你们不递也罢，我要将此书贴在这里，让天下有识之士都看到。”

康有为大喜道：“好，好，卓如此举妙极了，我正要借此唤起国人之心，让朝中士绅都知国难当头，非变法不可！”

朝中许多开明士绅，都来观看上今上皇帝书，纷纷拿出笔墨，抄录下来，带回去慢慢观赏。

清朝规定，科考时为了防止作弊，试卷上考生的名字要封住隐去，直到阅卷录取后才可打开观看。朝中主考官是大学士徐桐，他极力反对变法维新，视康有为是狂妄之徒，决不能让他中进士，故暗中叮嘱阅卷考官，凡见到狂妄之言的试卷，立即压下。

这一招果然厉害，梁启超的文章风芒毕露，才华横溢，被考官们误以为是康有为，给压下了。康先生的文章却逃过这一关，中了会试第一名。打开试卷名字看，徐桐大吃一惊，但已无可奈何。又经过殿试，这次殿试的考题是《变则通，通则久论》，康先生对这些问题早已深思熟虑过，这考题正中他的胃口，借此正可把压抑在心中的话倾泄出去。康先生的策论答卷深深打动了众考官的心，但是最终被徐桐等找茬降为二甲第四十六名进士。

待到放榜之日，康先生高中二甲第四十六名进士，可是梁启超落第了。料不到的是，司马鼎文和文可非也中了三甲进士。

司马鼎文怀着欣喜之情，去见恩师章纯钦，章纯钦现是翰林院侍讲，他闻知司马鼎文高中进士，十分高兴，拉着他的手激动说：“我早就料定你是个人才，是金玉总会发光的，果然不出所料！这下好了，总算可以发挥你的才能，为国分忧，为民办事了。”

司马鼎文说到众举人齐聚都察院上书请愿，众情激愤的事，又说到广东南海的康有为先生，博学多才，学贯中西，领头草拟‘上今上皇帝书’的事, 章侍讲伸手说：“上今上皇帝书有带来吗？让我看看”

司马鼎文从怀里拿出抄录的‘上今上皇帝书’，递给章侍讲，章侍讲看了拍手大喜道：“好，写的真好，说出了许多人想说的话！读书人终于觉醒了。”

他兴奋地眉飞色舞，弹着指头轻轻吟道：“九洲生气恃风雷，万马齐喑究可哀。我劝天公共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风雷终于来了，这长期以来，沉闷闭塞压抑的气氛，终于给你们这些青年人打破了。天要降人才于我中华神州了，哈哈！”

接着，他又说道：“中了进士固然好，如果能进翰林就更好了，将来前途无量啊！”司马鼎文说：“还要等几日，才能见吏部公文，不知分我到哪里去。”

不久，司马鼎文果然入了翰林，成为一名庶吉士，康南海先生被授于工部主事之职，文可非被授于浙江萧山县知县之职。丁举人见两位好友都中了进士授了官职，自己一人落榜，未免有失落之感，见他们喜笑颜开，自己默默寡欢。司马鼎文、文可非安慰他说：“别难受，下科定能高中。”丁举人说：“其实，我也不在乎中与不中，如果中了，去外地当官，家中那万贯产业无人照管也是个问题。只是觉得我们好友一场，如今真的散了，各奔东西，好寂寞！”文可非笑道：“难道我们永远这样考下去，科科不中，才有意思吗？”

“对了，我就想这样。”

司马鼎文说：“别这样，天下哪有不散的筵席？海内存知已，天涯若比邻！我们会常来看你的。你家这么富有，我们还攀不上呢！”

文可非离京到浙江赴任，来向司马鼎文和丁举人辞别，司马鼎文说：“文兄，想不到你会成为浙江萧山的父母官，这太好了，我也要回家祭拜祖宗，我们一起走吧！”

“我们同行，还要经过上海，丁兄也回上海，我们三人又可同行了。”文可非拍着丁举人肩膀说：“是不是？”

丁举人兴奋说：“好，好极了，以后这机会恐怕没有了。”

他们三人一同坐海轮回南方上海去。船上，司马鼎文对文可非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俗话说，一代清官三代牛，说得是权力掌握在你手中，既使是清官，也难免办错事，留下罪过，让三代承受，更何况是脏官呢，那该几代做牛做马来偿还呢！

文可非点头说：“我记住了，定不辜负司马兄教诲。”

康有为胸怀天下大计，小小的工部主事怎能束缚他的手脚，他并未去工部报到，而是继续为变法维新奔走呼号。他又写了一份《上皇帝书》，这已是第三次写的书了。他将此书又投到都察院，由于他的身份起了变化，不再是平民而是新科进士，都察院长官不再阻拦，将此书进呈军机处。军机处大臣翁同和将此书立即进呈光绪帝御览。

年轻的光绪皇帝刚忍受了甲午战败割地赔款的奇耻大辱，见到此书，被书中的变法主张深深打动，恨不得立即召见这位名微职卑的工部主事，和他商讨救国大计，但是满朝文武都是禄蠹利虫，容不得皇上破格召见康有为，更有皇太后明示，所有举措都得先请示而后行，光绪皇帝不敢召见康有为，只将他的《上皇帝书》命人抄录三份，一份存乾清宫，一份存勤政殿，一份存军机处并抄发各省督抚将军会议奏复。这一下，康有为这个名字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引起官僚士大夫们的注意，又像春风一样传遍中华南北大地。

其实，两天前，翁同和在军机处见到康有为的《上皇帝第三书》时，就已被他的变法言论深深震撼，故决定先去见一见这位非同凡响博学多才的康主事。他由他的门生，军机处章京陈炽陪同，悄悄来米市胡同的南海会馆看望康有为，可惜忙于奔波的康有为很少在家，翁同和留下名帖，扫兴回去。康有为回来后，见到翁大人的名帖，真是震惊万分，翁大人是两代帝师、堂堂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协办大学士一品大员，唯一可以和皇上“造膝独对”的人物，今能屈尊来访，令康有为受宠若惊。回想七年前，康有为来京乡试时曾写信给翁大人，请求代呈上皇帝第一书，可是被他拒绝，今日他却找上门来，真是机会难得。

康有为马不停蹄，顾不得吃饭，立即回拜翁大人，翁大人和颜悦色，手把手把他领进内室，两人从洋务运动，甲午战争，世界各国政变，一直谈到变法图强。翁大人非常佩服康先生博学多才。有了这次见面会谈后，翁同和决定向光绪引荐康有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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